“多謝江玄公子!”
柳清嫣盈盈起身,對著江玄鄭重地行了一禮,聲音中充滿了真摯的感激。
江玄也起身,微微頷首還禮。
“份內之事。”
事情既已談妥,江玄便準備告辭。
“若無其他事,江玄先行告退,需做些準備。修復之事,定當儘快開始。”
他需要時間消化今日的衝擊,也需要思考如何“扮演”好那位神秘的“尋大師”。
“公子請留步!”
柳清嫣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她看著江玄,清麗的臉上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懇求的神色,那雙如同星辰般的眸子裡充滿了對音律本源的嚮往和探究。
“公子修復此壎之時…清嫣能否…在旁觀摩一二?”
此言一出,風婆婆臉色瞬間一變,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
“不行!小姐,這絕對不行!”
她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和緊張。
修復過程必然兇險萬分,萬一江玄心懷叵測,或者在修復過程中出現意外波及小姐,後果不堪設想!
她絕不允許柳清嫣涉險!
而幾乎在風婆婆開口的同時,江玄也斬釘截鐵地拒絕道。
“不可!”
他拒絕得同樣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開甚麼玩笑!
他所謂的“尋大師”根本就是他自己!讓柳清嫣在一旁觀摩,那還怎麼裝神弄鬼?他的秘密豈不是瞬間就要暴露?
兩人這異口同聲、斬釘截鐵的拒絕,讓柳清嫣臉上的期盼瞬間凝固,隨即如同破碎的星光般黯淡下去。
她看著風婆婆那不容商量的嚴厲眼神,又看了看江玄那同樣堅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的神情,櫻唇微微動了動,最終卻甚麼也沒再說出來。
她緩緩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中的失落。
那一瞬間流露出的脆弱與失望,如同被風雨打落枝頭的梨花,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和哀傷,讓原本心如鐵石的江玄,心底也不由自主地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憐惜。
清幽的小院竹影搖曳,泉水叮咚,但這份寧靜很快就被打破。
江玄辭別柳清嫣,剛踏出院門幾步,身後便傳來一聲冰冷刺骨的冷哼,如同臘月寒風颳過脊樑。
“小子。”
風婆婆拄著木杖,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跟了上來,渾濁的老眼此刻銳利如針,死死釘在江玄背上,那目光彷彿要穿透他的皮肉,直刺靈魂深處。
一股無形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威壓瀰漫開來,將江玄籠罩。
“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風婆婆的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
“小姐身份尊貴,心思純淨,不是你能覬覦的!好好辦你的事,修復好靈壎,老婆子不會虧待你。若是敢動其他歪腦筋…”
她的話語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意中蘊含的森然殺機,比任何直白的威脅都更加令人心悸。
江玄腳步頓住,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帶著點荒謬的神情。
他看著眼前這個如同護崽母獸般警惕的老嫗,攤了攤手。
“風婆婆,是您派人將我‘請’來此地,是為了修復那古律靈壎。”
他特意加重了“請”字,語氣平靜卻暗含鋒芒。
“您若從一開始就不信任我,又何必多此一舉?”
風婆婆佈滿皺紋的臉皮微微抽動了一下,渾濁的眼中寒光更盛。
“哼!老婆子活了這麼多年,甚麼心思看不透?你是為何而來,我自然清楚!修復靈壎是你該做的本分!但若以為憑藉這點手段,就能借此攀附小姐,痴心妄想地打小姐的主意…趁早死了這條心!”
她的話語斬釘截鐵,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俯視感,彷彿江玄的所有行為動機在她眼中都無所遁形。
江玄心中暗自曬笑,這老太婆在柳清嫣面前,簡直就是一頭護犢子護到神經質的母老虎。
不過他也懶得再多費口舌解釋甚麼。
他江玄行事,何須向他人解釋?他來這裡,是為了古律靈壎本身,是為了那段深埋心底的過往,為了鹿先生,為了孃親留下的那支曲子…至於柳清嫣?帝國藝修魁首,名動天下,那又如何?與他何干?他並非為愛慕而來,更無攀附之心。
風婆婆見江玄沉默不語,以為自己的警告起了作用,但心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
她繼續用那種冰冷的、帶著濃濃優越感的語氣說道。
“這些年來,帝都乃至整個帝國,多少天驕俊傑,論身世、論地位、論修為,哪一個不比你強上百倍千倍?他們費盡心思,用盡手段,可曾有一人真正能入小姐之眼?你?”
她上下打量了江玄一眼,那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更是痴人說夢!認清你自己的位置!”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鋼針,刺入耳中。
饒是江玄心志堅毅,此刻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絲淡淡的不舒服。
他雖無意攀附柳清嫣,但這種被人當面如此貶低、彷彿他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感覺,依舊讓他感到一種本能的抗拒。
他壓下心頭那點不快,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是眼神變得更深邃了些。
他看著風婆婆,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既然風婆婆如此不信任江某,那這修復古律靈壎之事,不如就此作罷。也免得您整日憂心忡忡,擔心我對您家小姐圖謀不軌。”
說著,他竟真的作勢欲走。
“站住!” 風婆婆厲喝一聲,木杖重重一頓地面,一股無形的氣浪蕩開。
她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江玄,裡面翻湧著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憋屈。
她當然不能就此作罷!小姐對古律靈壎的執念她比誰都清楚,這是小姐追尋音律大道的唯一希望!眼前這小子,是目前唯一一個讓她真正看到修復曙光的人!
兩人目光在空中無聲碰撞。
風婆婆眼中是威壓和警告,江玄眼中則是平靜的堅持,毫不退縮。
僵持了數息,風婆婆眼中翻騰的怒火最終被強行壓下,化為一聲更加冰冷的冷哼。
她終究沒有再說甚麼,算是預設了江玄留下。
江玄心中瞭然,知道對方投鼠忌器,不敢真的翻臉。
他也不再糾纏這個話題,順勢丟擲了正題。
“既然風婆婆沒有異議,那修復靈壎之事便定下了。不過,修復此等古物,非尋常手段可為,需要一些特定的輔助靈材。”
他手腕一翻,從懷中取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折迭整齊的紙箋,遞了過去。
“這是所需靈材的清單,請風婆婆過目。”
風婆婆狐疑地接過清單,展開。目光剛掃過第一行,她那佈滿皺紋的老臉就猛地一僵!隨著視線下移,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嘴角的肌肉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起來!
清單上羅列的靈材,足有數十種之多!其中大部分名字,她只是聽過,甚至有些聞所未聞!
“星隕寒鐵…三寸長,需蘊百年冰魄之氣?”
“九幽冥泉水…半壺?此物傳聞只生於九幽絕地邊緣,一滴便價值萬金!”
“千年份的‘養魂木’木心…巴掌大小?”
“七階妖獸‘地火玄龜’完整背甲一片?”
“還有…‘虛空石’粉末?!”
每看一樣,風婆婆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嘴角的抽搐就劇烈一分!這些靈材,無一不是珍稀罕見、價值連城之物!有些甚至在市面上根本有價無市,需要動用龐大的人脈和資源才有可能尋得!其總價值之巨,恐怕足以讓一箇中等家族傾家蕩產!這小子…是獅子大開口,還是真當她是冤大頭?!
“小子!”
風婆婆猛地抬頭,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聲音因為慍怒而變得更加沙啞刺耳。
“你這是在趁火打劫嗎?!這清單上的東西,有些連老婆子我都只聞其名!你可知其價值幾何?!”
江玄面對風婆婆的怒火,神色依舊平靜,彷彿早就預料到她的反應。
他不疾不徐地解釋道。
“風婆婆息怒。古律靈壎,乃是上古遺珍,其鑄造技藝早已近乎失傳。修復其核心的‘虛’音靈紋節點,更是難如登天。這些靈材,並非晚輩信口開河,而是修復過程中必不可少的媒介與耗材。它們或用於溫養壎體,或用於銘刻靈紋,或用於引動特定的天地之氣…缺一不可。若婆婆覺得難以籌措,或是懷疑晚輩中飽私囊…”他頓了頓,目光坦然地看著風婆婆。
“晚輩可以在此立下魂誓,修復過程中所有靈材若有半分私用,必遭反噬,神魂俱滅!”
風婆婆被江玄這番話說得一滯。
魂誓!這是修行者最重的誓言,一旦立下,若有違背,必受天地法則反噬,絕非兒戲!看來這小子並非存心訛詐…可這代價…她看著清單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名字,心頭依舊在滴血。
這可都是要掏空她多年積蓄和動用龐大關係網才能弄到的寶貝啊!
最終,對柳清嫣的關切壓倒了肉痛。
風婆婆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老婆子給你弄來!但若讓我發現你有一絲一毫的浪費或私藏…”後面威脅的話沒說完,但那冰冷的眼神足以說明一切。
“婆婆放心,修復古物,靈材便是根本,晚輩豈敢兒戲。”
江玄拱手,算是承諾。
靈材的事情敲定,江玄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點市儈商人般的笑容。
“靈材是修復的根本,但修復本身…耗費心神精力,亦是巨大。不知風婆婆,打算付給家師‘尋大師’,多少酬勞?”
“酬勞?!”
風婆婆剛剛壓下的怒火“噌”地一下又竄了上來!
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都在突突直跳!這小子,敲詐了天價的靈材還不夠,竟然還敢開口要酬金?!真當她是開善堂的冤大頭不成?!
她氣得胸口起伏,木杖在地上杵得咚咚響,怒視著江玄,沙啞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咆哮。
“小子!你別太過分了!那些靈材的價值,難道還不夠抵你的酬勞嗎?!”
江玄似乎被風婆婆的怒火嚇了一跳,連忙擺手,一臉“惶恐”和“無辜”。
“婆婆誤會了!誤會了!那些靈材是修復的耗材,是必須的成本投入,並非酬勞本身啊!家師為人清高,從不貪圖他人財物,但修復這等神物,耗費心血精力,收取一定的辛苦費,也是合情合理,天經地義吧?”
他見風婆婆臉色鐵青,隨時可能爆發,趕緊又補充道。
“當然,家師也說了,念在柳大家痴心音律,此乃雅事。酬勞幾何…由風婆婆您來定奪便是!無論多少,晚輩回去後,自會向家師解釋,家師定能理解柳大家的難處。”
他這話說得極其漂亮,既把決定權推給了風婆婆,又暗示自己會幫忙說情,顯得格外“通情達理”。
風婆婆被江玄這番以退為進、看似謙卑實則將了一軍的操作弄得一愣。
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點,她狐疑地打量著江玄,覺得這小子總算識相了點,知道見好就收。
讓她來定價?哼,那還不是她說了算?隨便打發個幾百金幣意思意思得了…
她剛想開口說個數目,卻聽江玄彷彿自言自語,又像是提醒般,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不過嘛…家師也提過一句,若是尋常器物,他老人家看心情也就隨手修了,分文不取也是常事。
但像古律靈壎這等近乎神物、修復難度逆天的東西…若是他老人家親自出手,耗費的心神…區區一萬金幣,怕是連個零頭都不夠呢…”
“多少?!一萬金幣?!”
風婆婆剛壓下去的火氣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以為對方頂天要個幾百上千,結果這小子輕飄飄地就報出了一個天文數字!一萬金幣?!這足夠在煙霞城最繁華的地段買下十座最頂級的宅院!足夠一個普通家族揮霍幾輩子!
“小混蛋!你找死!”
風婆婆怒髮衝冠,枯瘦的手掌猛地抬起,一股恐怖的靈壓瞬間鎖定江玄,整個庭院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