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鞘古樸,沒有任何裝飾,卻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意。
他只是靜靜坐在那裡,就如同一柄藏於匣中的絕世神鋒,雖未出鞘,已讓周圍的空間都彷彿凝滯了幾分。
“他…他是謝玉堂!”
溫明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紫禁城上等門閥謝家的絕世天才!人稱‘小劍君’!據說…他早已踏入靈海境,一身劍道修為驚世駭俗!戰鬥力…更是遠超同階!是此次前來煙霞城的門閥子弟中…最不能招惹的存在之一!”
彷彿感應到溫明秀的目光,那閉目養神的謝玉堂,眼皮微微一動,一道如同實質劍芒般的目光瞬間掃了過來!
溫明秀嚇得混身一顫,臉色煞白,趕緊低下頭,再不敢多看一眼,心臟狂跳不止!那一眼的威壓,讓她感覺自己彷彿被剝光了扔在冰天雪地裡!
大廳中的氣氛微妙而壓抑。紫禁城的門閥子弟們自成小圈子,低聲談笑,話題涉及帝都風雲、秘境奇聞、或是某件即將拍賣的稀世珍寶,言語間顯露的見識和底蘊,讓齊雲霄等人聽得心驚肉跳又自慚形穢。
而煙霞城的“陪客”們,則只能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偶爾附和幾句,卻根本插不進核心話題。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此地的主人,那位被老太婆稱為“小姐”的神秘人物現身。
就在這時。
大廳通往內院的門廊處,光線微微一暗。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前面一人,正是那拄著木杖、佝僂著背的老太婆。
而跟在她身後的,則是一個穿著普通青衫、面容尚顯稚嫩、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清秀少年江玄!
他們的出現,瞬間打破了廳內原有的格局和氛圍!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了過去!
紫禁城的門閥子弟們,目光首先落在老太婆身上,歐陽侖、柳寒江等人眼中都掠過一絲明顯的敬畏,連一直閉目養神的“小劍君”謝玉堂,也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沉靜地看向老太婆。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移向老太婆身後的江玄時,卻都露出了明顯的疑惑和不解。
這小子是誰?區區人罡境?怎麼會被這位親自帶進來?
而煙霞城這邊,齊雲霄、溫明秀、袁術等人,在看到江玄那張熟悉面孔的剎那,更是如同被雷劈中!
齊雲霄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嘴巴微張,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錯愕和難以置信!
溫明秀掩住了小嘴,美眸中滿是驚疑!
袁術更是直接失聲低呼。
“江…江玄?!
他…他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幾天前還在街頭當眾讓他們碧光閣少主“名揚煙霞”、隨後又消失無蹤的鄉巴佬煞星,此刻,竟然被那位連帝都門閥子弟都敬畏的老太婆,親自帶入了翠茗軒最核心的廳堂?!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江玄的身影出現在翠茗軒這奢華大廳的入口,被那深不可測的老太婆風婆婆親自引領而入時,煙霞城本地那幾位豪門子弟溫明秀、齊雲霄、袁術等人,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如同開了染坊。
錯愕、震驚、難以置信,最後統統化為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和…憋屈!
江玄?!
他怎麼會在這裡?!還被風婆婆親自帶進來?!
這個念頭瞬間在幾人心中炸開!幾天前那場當街衝突,江玄如同魔神般的手段,以及最後強加給齊雲霄的“天大榮耀”和隨之而來的無盡憋屈,瞬間湧上心頭。
那簡直是他們這些天之驕子從未經歷過的奇恥大辱!
然而,再多的憤怒和不甘,此刻也只能死死壓在心底。
見識過江玄狠辣的手段,更清楚他背後似乎有著連聽雨樓都諱莫如深的力量,齊雲霄等人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惹不起!絕對不能再招惹這個煞星!
尤其是齊雲霄,看到江玄的瞬間,心臟都漏跳了一拍,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老天爺!怎麼又碰上他了!千萬別再找我的麻煩!
江玄的目光掃過溫明秀、齊雲霄等人,心中同樣掠過一絲詫異。
他們也在?這老太婆帶我來這裡…難道是為了替他們出頭?設的局?
這個念頭剛起,隨即又被他否定。以這風婆婆展現出的恐怖實力和身份地位,要對付他,根本無需如此大費周章。
況且,她之前明確說了是修復一件樂器。
就在這時,風婆婆渾濁的目光隨意地掃過溫明秀等人,又瞥了江玄一眼,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嗯?看你們幾個小娃子的眼神…你們認識這小子?”
溫明秀、齊雲霄等人頓時心頭一緊,面面相覷,嘴唇翕動,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承認?那豈不是要重提被江玄當眾羞辱的糗事?不承認?萬一惹惱了風婆婆或者江玄…
江玄神色平靜,主動上前一步,對著風婆婆微微拱手,語氣淡然道。
“回前輩,晚輩與這幾位公子小姐,此前在城中確有些許誤會衝突,不過…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摩擦,已經解決了。”
他輕描淡寫地將那場血腥衝突定性為“小摩擦”,既給了風婆婆交代,又隱晦地警告了齊雲霄等人.事情翻篇了,別找事。
風婆婆渾濁的眼中似乎掠過一絲瞭然,也不深究,只是用她那破風箱般的嗓子,隨意地向大廳內眾人介紹道。
“這小子叫江玄,是煙霞城最近那個有點名氣的‘尋大師’的徒弟。老婆子請他來,是幫小姐看看一件需要修復的古樂器。”
此言一出,廳內眾人反應各異。
紫禁城那些門閥子弟,如歐陽侖、柳寒江等人,聞言只是挑了挑眉,眼中露出一絲意外,隨即便是毫不掩飾的輕視和不以為然。
“尋大師?沒聽說過。”
“煙霞城這種地方,能有甚麼了不得的靈紋大師?還收這麼個毛頭小子當徒弟?”
“修復樂器?風婆婆是不是太抬舉他了?”
在他們看來,一個邊陲小城所謂的“大師”徒弟,根本不值得他們多看一眼。
他們的關注點,更多是在風婆婆身上。
而溫明秀、齊雲霄、袁術等人,心中的驚詫卻更甚!
江玄…是尋大師的徒弟?!
他們當然知道“尋大師”之名!方輿大師在傳靈光幕上那番推崇備至的評價,早已讓這位神秘大師的名聲響徹煙霞城!
他們也曾猜測、好奇這位大師究竟是何方神聖。卻萬萬沒想到,那個讓他們又恨又怕的煞星江玄,竟然搖身一變,成了尋大師的高徒?!這身份的反差,實在太過巨大!一時間,幾人看向江玄的眼神更加複雜難明。
江玄的目光並未在溫明秀等人身上過多停留,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大廳,最終落在了那位氣質冷峻、膝上橫劍的月白長衫青年謝玉堂身上。
當看到那張俊朗而帶著疏離感的臉龐時,江玄平靜的眼眸深處,終於泛起一絲波瀾。
是他!
一年多前,在三千大山深處,那個如同神兵天降,一劍斬斷追殺他的兇獸,將他從絕境中救出的白衣劍客!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那驚鴻一劍和對方身上那股孤高絕倫的劍意,卻深深烙印在江玄的記憶中。
謝玉堂,是他的救命恩人!
似乎是感應到了江玄專注的目光,一直閉目養神的謝玉堂,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如同寒潭般深邃冰冷的眸子,精準地落在了江玄身上,帶著一絲審視和不易察覺的疑惑。
他似乎覺得眼前這個青衫少年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嗯?”
謝玉堂微微皺眉,清冷的聲音響起,如同劍鳴。
“我們…見過?”
江玄收斂心神,上前兩步,對著謝玉堂鄭重地抱拳躬身,行了一個大禮,聲音清晰而誠懇。
“紫曜帝國,江玄。謝公子救命之恩!一年多前,帝國西南,三千大山深處,若非公子一劍斬兇,晚輩早已葬身獸腹。此恩,江玄銘記於心!”
謝玉堂聞言,劍眉微蹙,似乎在努力回憶。
片刻後,他眼中那絲疑惑散去,恢復了之前的古井無波,淡淡地“哦”了一聲,彷彿只是記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原來是你。”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舉手之勞,不必掛懷。”
說完,便不再看江玄,目光重新垂下,彷彿眼前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多費心神。
看到這一幕,紫禁城那些門閥子弟中,頓時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
“呵,原來是謝兄當年隨手救下的一個小角色。”
“我就說嘛,謝兄怎麼會認識這種地方的人。”
“倒是挺會攀關係的,可惜…”
他們的議論聲雖低,卻清晰地傳遍了大廳,充滿了對江玄的不屑和嘲弄。
在他們看來,江玄不過是仗著多年前的一點微末恩情,試圖在謝玉堂面前刷存在感罷了,根本不值一提。
溫明秀、齊雲霄、袁術等人見狀,心中也是暗自鬆了口氣,甚至隱隱有些幸災樂禍。
看來,即便是救命恩人,在這位“小劍君”眼中,江玄也依舊是那個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他們剛才的擔憂,似乎有些多餘了。
風婆婆似乎對眼前的小插曲毫無興趣,她拄著木杖,對江玄沙啞道。
“小子,在這等著。老婆子去請小姐出來。”
說完,又看向謝玉堂,語氣稍微和緩了些。
“謝家小子,你也隨老婆子來吧,小姐也想見見你。”
謝玉堂聞言,平靜地起身,對著風婆婆微微頷首。
“有勞風婆婆。”
就在風婆婆和謝玉堂即將轉身走向內廳時。
江玄忽然開口,問了一個看似簡單,卻在此刻顯得極為突兀的問題。
“風婆婆,敢問…這大廳之中,可設有晚輩的座位?”
這個問題一出,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江玄身上,充滿了愕然和不解。
這小子…甚麼意思?風婆婆帶他進來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他還想要座位?這裡是甚麼地方?在座的又是甚麼身份?他一個區區人罡境、邊陲小城所謂大師的徒弟,也配在這裡要座位?
風婆婆腳步一頓,渾濁的老眼瞥了江玄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不懂事的頑童,帶著一絲不耐煩,冷哼道。
“地方這麼大,空位多的是!自己不會找地方坐?難道還要老婆子給你搬把椅子?”
這話語,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慢和隨意。意思很明顯。
你愛坐哪坐哪,別礙事就行。
江玄聞言,非但沒有絲毫尷尬或惱怒,反而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淡淡的、彷彿早有所料的笑容。
“明白了,多謝婆婆。”
他語氣輕鬆,彷彿得到了甚麼恩賜。
說完,在所有人驚詫、鄙夷、甚至帶著點看傻子般的目光注視下,江玄徑直走向大廳一側靠牆的位置。
那裡擺放著幾個供侍者臨時休息用的、最普通不過的蒲團。
江玄毫不在意地拂了拂蒲團上的灰塵,然後…就這麼大大方方地盤膝坐了下去!姿態隨意,甚至…顯得有些懶散。
更讓人瞠目結舌的是,他竟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個小小的酒葫蘆,拔開塞子,旁若無人地仰頭灌了一口!那模樣,彷彿他不是身處紫禁城門閥雲集、氣氛肅穆的翠茗軒大廳,而是在自家後院曬太陽!
譁!
這一下,別說紫禁城的門閥子弟,就連溫明秀、齊雲霄這些知道江玄不好惹的本地豪門子弟,都徹底看傻了眼!
這傢伙…瘋了嗎?!
在風婆婆面前,在這麼多帝都貴人面前,他竟敢如此無禮?!坐侍者的蒲團?還當眾飲酒?!
這簡直是對此地主人和所有賓客的極大不敬!
他師傅“尋大師”到底是怎麼教徒弟的?!
江玄這驚世駭俗的舉動,瞬間打破了廳內原有的格局,吸引了所有目光,也讓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紫禁城那群門閥子弟中,一個坐在歐陽侖下首、穿著明黃色錦袍、面容帶著幾分驕縱之氣的少年,名叫黃劍雄,終於忍不住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