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他背後還有甚麼大人物不成？“
“別的我不知道。“
徐三七意味深長地說。
“但你可曾注意過營地裡那個趕車的馬伕？“
辛如鐵表情一僵。
“甚麼馬伕？“
“就是那個.“
徐三七慢條斯理地說。
“連帝國意志都無法左右其態度的老馬伕。“
辛如鐵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你是說黑曜聖堂的那位“
徐三七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我可甚麼都沒說。辛使者，一路順風。“
辛如鐵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惡狠狠地瞪了徐三七一眼，轉身快步登上戰艦。艙門關閉的剎那，還能聽到他忿怒的咒罵聲。
獵鷹戰艦發出低沉的轟鳴，升空。
徐三七站在原地，目送戰艦化作天邊的一個黑點，直到完全消失。
破曉的曙光照亮天地，為弒血營鍍上一層金色。遠處的一處高臺上，江玄默默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像一把出鞘的利劍。
小滿站在訓練場邊緣，注視著江玄遠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仇恨就像緣分一樣，一旦種下，就會生根發芽。
她不知道這顆種子會在江玄心裡長成甚麼，但有一點她很確定，從今天起，那個愛說愛笑的江玄已經不在了。
老莫離開後的日子，江玄變得比以往更加沉默。
每天完成基礎訓練後，他都會獨自回到那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倉庫，一個人喝上一壺酒。
“江玄，你最近.“
小滿第十次嘗試開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江玄盤腿坐在工作臺前，面前攤開著老莫留下的筆記。聽到小滿的聲音，他頭也不抬。
“我很好。“
“可是你“
“小滿。“
江玄終於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可怕。
“我需要變強。“
小滿看著江玄合上筆記，走到倉庫中央的空地上開始修煉。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沒有多餘的力量浪費。
這種近乎自虐的訓練方式，讓小滿看得心驚肉跳。
“你這是在透支自己！“
小滿終於忍不住喊道。
江玄的動作沒有停頓。
“還不夠。“
小滿咬住下唇，突然意識到任何勸慰都是徒勞的。
有些事情，必須一個人獨自面對，才能更快地成長。
她默默退出倉庫，帶上門。
十三天後的清晨，弒血營八個營地共237名學員整齊列隊在起降坪上。
三艘中型運輸戰艦已經準備就緒，即將載著他們前往帝國北疆的魔雲嶺參加戰場考核。
小滿在人群中找到江玄，他正檢查著自己的裝備包。
“江玄。“
小滿走到他身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
“不用擔心啾啾，我會照顧好它的。“
江玄點點頭，將最後一件裝備塞進包裡。
“謝謝。“
“你“
小滿猶豫了一下。
“一定要帶著優異的考核成績安全回來。“
江玄的動作頓了一下，終於轉頭看向小滿。
“我會的。“
簡短的對話後，江玄轉身朝39號營地的集合點走去。
小滿站在原地，望著他挺秀的背影漸行漸遠。
十三天的時間，江玄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種內斂而鋒利的感覺，讓人既熟悉又陌生。
在弒血營最高的瞭望塔上，幾位教官並肩而立，目送八艘帝國制式小型紫英戰艦沖霄而起，載著學員們朝北方掠去。
戰艦通體呈暗紫色，表面覆蓋著細密的符文。
“這一屆的學員，能活著回來的不會超過五十人。“
一位滿臉疤痕的教官沉聲道，他的左眼被黑布遮蓋，僅剩的右眼中帶著冷酷的光芒。
身旁一位女性教官輕撫著腰間的長鞭。
“魔雲嶺的生死考驗是殘酷的，但只有活下來的人才能真正成長。“
她的聲音裡帶著惋惜。
“可惜了那些好苗子。“
“我更擔心的是他們背後的勢力。“
第三位教官皺眉道。
“蕭家、寧家、石家.哪個都不是好惹的主。萬一他們的嫡系子弟死在魔雲嶺“
“哼。“
獨眼教官冷笑一聲。
“你以為那些大宗族內部的競爭比我們弒血營仁慈？他們比我們更明白甚麼叫適者生存。“
八艘紫英戰艦劃破長空，很快變成天邊的小黑點。教官們沉默地注視著，直到戰艦完全消失在視野中。
在39號營地學員所在的紫英戰艦船艙內，江玄靠坐在金屬牆壁旁，打量著手中的儲物戒指。
戒指通體呈暗銀色，表面刻著繁複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這就是我們唯一能帶的靈器？“
石禹湊過來，濃眉下的眼睛帶著懷疑的光芒。
“弒血營也太摳門了。“
江玄將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
“儲物戒指用來蒐集軍功，而軍功就是敵人的性命。“
他的聲音平靜，卻讓周圍的幾個學員不自覺地安靜下來。
“聽說抵達魔雲嶺後，我們會以普通軍人的身份進入戰場。“
寧蒙抱著雙臂，靠在對面牆上，俊朗的臉上帶著不屑。
“三個月時間，軍功不足的直接淘汰，或者死在戰場上。“
魔雲嶺，這個名詞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魔雲嶺地勢複雜，常年籠罩在陰霾之下。“
一個瘦小的學員低聲說道。
“位於帝國北疆邊陲，是帝國與黑暗王庭之間的緩衝地帶.“
“數百年來，雙方在那裡不斷交戰，但都無法完全佔據。“
另一個學員接話，聲音有些發顫。
“現在那裡成了雙方的練兵場，年輕強者們透過血戰來錘鍊自己。“
石禹突然一拳砸在金屬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聽說這次我們可能會遇到黑暗王庭的年輕強者，那些傢伙的戰鬥力不容小覷。“
“哼。“
寧蒙冷笑一聲。
“我在北疆戰場長大，見過的死人比你吃過的飯還多。黑暗王庭那些雜碎，來一個我殺一個。“
石禹有些不悅。
“寧大少爺，你這是在質疑我的實力？“
眼看兩人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江玄突然開口。
“不如我們以魔雲嶺的考核為局，來一場較量如何？“
船艙內的目光齊刷刷轉向他。
江玄依舊保持著靠牆的姿勢，眼神平靜如水。
“以軍功分高低，甚至可以對賭。“
石禹和寧蒙同時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燃起戰意。
“有意思。“
石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賭甚麼？“
“一千金幣。“
寧蒙說，挑釁地看著石禹。
“外加一個條件，輸的一方要向贏的一方道歉。“
船艙裡響起一片吸氣聲。
一千金幣對大多數學員來說都是天文數字。
江玄的指尖敲擊著戒指表面。
“我暫時拿不出這麼多金幣“ “怕了？“
寧蒙挑眉。
“但我接受。“
江玄直視寧蒙的眼睛，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我相信自己的實力。“
石禹大笑起來，拍著江玄的肩膀。
“好！就這麼定了！我倒要看看寧大少爺到時候怎麼向我低頭認錯！“
寧蒙冷哼一聲，卻沒有反駁。
船艙內的氣氛因為這場賭約而活躍起來，學員們開始三三兩兩地討論起即將到來的考核。
就在這時，一個陰冷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江玄，你除了賭博還會甚麼？“
整個船艙瞬間安靜下來。
胡龍從陰影中走出，他身材瘦高，眼睛細長，嘴角掛著譏諷的笑容。
“之前和蕭坤的戰鬥，聽說你贏得並不光彩啊。“
胡龍慢悠悠地說，聲音故意提高讓所有人聽見。
“現在又在這裡蠱惑人心，自詡為獲勝者？真是給39號營地丟臉。“
船艙中響起幾聲低語。確實，弒血營中有傳言說江玄與蕭坤的那場戰鬥有貓膩，但大多數人都清楚事實並非如此。
石禹和寧蒙同時皺眉，正要開口反駁，江玄卻抬手製止了他們。
“胡龍。“
江玄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你知道狗為甚麼總是對著月亮叫嗎？“
胡龍一愣。
“甚麼？“
“因為它夠不著。“
江玄淡淡道，表情銳利的光芒。
“就像你現在這樣。“
船艙裡爆發出一陣鬨笑。
胡龍的臉色瞬間漲紅，細長的眼睛裡燃起怒火。
“你罵我是狗？“
江玄搖搖頭。
“不，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如果你非要對號入座“
他聳聳肩，沒有說完。
“你！“
胡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江玄的鼻子。
“你連狗都不如！至少狗還知道忠誠！“
江玄突然笑了，那笑容讓胡龍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謝謝誇獎。不過既然我是連狗都不如的人，那你剛才為甚麼要學我賭博呢？這不是自降身份嗎？“
胡龍一時語塞，臉色由紅轉青。船艙裡的笑聲更大了，有幾個學員甚至笑得直拍大腿。
“我我不是.“
胡龍結結巴巴地說，突然意識到自己掉進了江玄的語言陷阱。
“不是甚麼？“
江玄步步緊逼。
“不是狗？還是不是連狗都不如的人？“
胡龍徹底亂了陣腳，在眾人的鬨笑聲中狼狽地退回角落，眼中帶著怨毒的光芒。
“江玄！“
胡龍突然暴喝一聲，聲音尖銳得刺耳。
“有本事你打我啊！來啊！“
整個船艙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兩人身上。
江玄站起身，黑色眼眸中帶著冷光。
“你確定？“
江玄的聲音很輕，卻讓胡龍脊背一涼。
胡龍硬著頭皮挺起胸膛。
“怎麼？不敢？廢物就是廢。“
話音未落，江玄的拳頭已經砸在胡龍臉上。
那一拳快如閃電，帶著破空之聲，精準命中胡龍的鼻樑。
“咔嚓“一聲脆響，胡龍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金屬艙壁上，然後像攤爛泥一樣滑落在地。鮮血從他扭曲的鼻子中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他的前襟。
船艙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震驚的看著這一幕。誰也沒想到江玄會真的動手，更沒想到這一拳如此狠辣。
江玄甩了甩手，平靜地看著蜷縮在地上呻吟的胡龍。
“是你讓我打的。“
“你你.“
胡龍捂著鼻子，眼淚混著血流下，聲音含糊不清。
“你竟敢“
“夠了！“
一個威嚴的聲音從艙門處傳來。冬魯教官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銳利的目光掃過艙內。
“怎麼回事？“
學員們立刻讓開一條路。冬魯教官走到胡龍身邊，皺眉看著滿臉是血的學員，又抬頭看向江玄。
“你乾的？“
江玄坦然點頭。
“是。“
“為甚麼動手？“
冬魯教官的聲音冷得像冰。
胡龍掙扎著爬起來，搶先喊道。
“他無緣無故打我！教官，您要為我做主啊！“
冬魯教官沒有理會胡龍的哭訴，目光依然鎖定在江玄身上。
“解釋。“
江玄嘴角微揚。
“胡龍同學強烈要求我打他，我只是滿足他的願望而已。“
“胡說！“
胡龍尖叫起來。
“他撒謊！“
冬魯教官環視四周。
“有人看到事情經過嗎？“
船艙裡一片寂靜。
石禹和寧蒙都沒有出聲。
其他學員也紛紛避開胡龍求助的目光。
“看來沒人能為你作證。“
冬魯教官冷冷地對胡龍說。
“記住，弒血營不歡迎挑事者。再有下次，直接淘汰。“
胡龍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冬魯教官又轉向江玄。
“你也是，不許再動手打架。“
江玄頷首。
“是，教官。“
冬魯教官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艙門關閉的剎那，壓抑的氣氛才稍稍緩解。
胡龍踉蹌著爬起來，惡毒地瞪了江玄一眼，捂著鼻子逃也似地離開了主艙室。
“痛快！“
石禹第一個打破沉默，用力拍了下江玄的肩膀。
“那傢伙早該教訓了！“
寧蒙也難得地露出讚許的表情。
“出手夠狠，不像新學員。“
江玄重新坐回角落，閉上眼睛。
“他自找的。“
船艙裡的學員們開始竊竊私語，不時偷瞄江玄幾眼。
那一拳不僅打倒了胡龍，也在所有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個看似平靜的少年，骨子裡藏著令人膽寒的狠勁。
七天後，紫英戰艦群終於抵達帝國北疆的黑風軍事重地。
從高空俯瞰，整個軍事基地像一頭匍匐在群山之間的巨獸，黑色的城牆蜿蜒數里，箭塔林立，旌旗招展。
戰艦降落在中央廣場上，艙門一開啟，刺骨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
學員們列隊走出，迎面看到一隊全副武裝的黑甲士兵，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軍官。(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