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捍衛者戰爭(六)
長夜堡,勞勃的房間。
艾德·史塔克站在門外,猶豫地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指尖。父親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去勞勃的房間,別告訴他是我讓你去的。”
十一歲的男孩抿了抿嘴,灰眸裡滿是困惑。他掀開帳簾,撲面而來的是蜜酒的甜香和炭火的暖意。
“艾德!我的好弟弟!”
還沒等他看清帳內情形,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旋風般衝了過來。勞勃·拜拉席恩一把攬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艾德踉蹌了兩步。
“我的好兄弟!快坐!”勞勃的藍眼睛亮得驚人,臉頰因興奮和酒意泛著紅暈。他不由分說地把艾德按進鋪著熊皮的座椅,又塞來一杯溫熱的蜜酒,“喝點暖暖身子!”
艾德小心地捧著杯子,抿了一小口。太甜了,甜得發膩。他不習慣這種南方飲品,但勞勃正眼巴巴地盯著他,他只好又喝了一口。
“奈德.”勞勃突然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在分享甚麼驚天秘密,“你姐姐萊安娜.”
艾德的背脊瞬間繃直。
“她喜歡甚麼花?”勞勃急切地問:“藍玫瑰?金盞花?還是.冬雪蓮?”
艾德緊張地忘記了口中的甜膩。萊安娜確實喜歡花,但不是甚麼嬌貴的品種。她最愛的是生長在臨冬城城牆縫隙間的冬雪玫瑰,那種在寒風中依然綻放的野花。
但他該告訴勞勃嗎?
萊安娜的喜好是私事,不該隨便告訴別人,哪怕他是自己義兄。正義的夥伴艾德在他的腦海中重重地敲打著他。
你忘了勞勃對你多好嗎!勞勃一直待他親厚,教他劍術,分享故事,甚至在他摔下馬時第一個衝過來扶他。另一個艾德從他的腦海中鑽出來,推開了前面的那個艾德。
男孩用力將兩個小艾德統統甩出腦海,他接受過政治相關的教育,也親歷了哥哥的暴怒,他明白父親這個時候叫他來勞勃這裡絕對不是叫他來玩的。
艾德的灰眸微微閃動。他想起布蘭登砸碎的酒杯,想起萊安娜平靜地說“聯姻對我們只有好處”時的情景。
“她”艾德謹慎地開口,“更喜歡野生的花。比如冬雪玫瑰。”
勞勃猛地坐直,眼睛瞪得滾圓:“冬雪玫瑰?就是那種長在雪地裡的?”
艾德點點頭,心裡有些懊悔,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還是錯。
但勞勃已經興奮地跳起來,在帳篷裡來回踱步:“我就知道!她不是那種喜歡溫室花朵的嬌小姐!冬雪玫瑰,完美!艾德,你能幫我準備一些嗎?要最漂亮的,帶露水的!等我們打仗回來,我要親手送給她。”
艾德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回應。勞勃的熱情像一場風暴,讓他手足無措。
“還有還有。”勞勃突然又湊過來,酒氣混著皮革的氣息撲面而來,“她喜歡聽甚麼樣的故事?騎士傳說?還是.呃,冒險故事?”
艾德攥緊了杯子。萊安娜最愛的是古老的北境傳說,關於冰原狼和先民的故事。但這也是她最私密的喜好,她總在神木林裡,對著心樹輕聲講述這些傳說。
“她”艾德猶豫著,“不太喜歡南方騎士那套。”
勞勃愣了一瞬,隨即大笑:“當然!她可是北境的狼女!”他用力拍打艾德的肩膀,“好兄弟,你幫大忙了!”
艾德勉強笑了笑,心裡卻亂成一團。他既不想背叛姐姐,又不想辜負義兄的情誼,更不願破壞父親可能籌劃的政治棋局。 當勞勃開始追問萊安娜是否喜歡音樂時,艾德終於忍不住站起身:“我該去訓練了,勞勃。你們出發後我就要回臨冬城了。”
“等等!”勞勃拽住他的袖子,臉上突然露出罕見的忐忑,“艾德.你覺得.萊安娜會討厭我嗎?我知道我的名聲不好”
少年的眼神如此直白而熱烈,讓艾德一時語塞。他想起萊安娜評價勞勃時的話:“他像頭橫衝直撞的野牛,但至少不虛偽。”
“不會,”艾德最終說道,“但她討厭被強迫。”
勞勃如釋重負地笑了:“放心,我會讓她心甘情願喜歡上我的!”
走出營帳時,艾德長舒一口氣。冷風拂過他的臉頰,讓他發熱的頭腦稍稍清醒。他不知道自己做對了還是錯了,只知道一件事,他好像參與了不得了的事情。
泰溫·蘭尼斯特的翡翠色眼眸在燭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馬爾布蘭伯爵帶來的訊息讓他手中的金盃微微一頓,酒液在杯壁上劃出一道猩紅的痕跡。
“拜拉席恩家的雄鹿在追求史塔克家的女兒?”他的聲音比冬日的黑水河還要冰冷,“甚麼時候的事?”
“就在今天的晚宴後,大人。”馬爾布蘭擦了擦額頭的汗,“整個北境營地都在傳這件事。”
泰溫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的七國地圖,在臨冬城與風息堡之間劃出一條無形的線。這條聯姻線將像一柄利劍,將維斯特洛的勢力版圖劈成兩半。
“備馬。”他突然起身,斗篷在身後翻湧如金色的浪潮,“我要見瓊恩·艾林。”
但當他策馬穿過營地時,遠遠看見瑞卡德·史塔克的背影消失在多恩人的紅絲帳篷裡。泰溫的嘴角繃緊成一條直線,北境之狼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多恩的營帳內瀰漫著甜膩的香水味。奧柏倫·馬泰爾半臥在絲綢軟墊上,像一條慵懶的毒蛇。他的目光掠過瑞卡德肩上的冰原狼紋章,對侍立一旁的兒子道朗擺了擺手。
“抱歉,史塔克大人,因為某些原因,我需要回避,有事就與我的繼承人談吧。”
道朗·馬泰爾比父親更加消瘦,烏木手杖支撐著他孱弱的身軀。“我父親的意思是。”他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利,“多恩不參與北方的遊戲。”
瑞卡德的灰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他轉向帳篷陰影中的另一個身影——“拂曉神劍”亞瑟·戴恩的長袍在昏暗中也纖塵不染。
“那麼戴恩親王呢?多恩不出兵,但親王總有建議可以給我們吧?”
亞瑟的紫眸如黎明時的星辰:“讓我長子加入北伐先鋒部隊,我就當沒聽過你今晚的提議,別忘了,史塔克大人,無論是銀龍還是紅龍,都不喜歡自己的臣子揹著自己搞事情。”
瑞卡德的大手拍在鑲銀的桌案上:“成交。”
當泰溫的侍從悄悄尾隨盧斯·波頓前往徒利家營帳時,這位蒼白如屍的伯爵正在整理袖口的血色剝皮人紋章。霍斯特·徒利面前的蜜酒絲毫未動,河間地公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徒利家族的節奏。
“布蘭登·史塔克娶我女兒?”霍斯特的眼中閃爍著鱒魚般的精明,“那要看他能給河間地帶來甚麼。”
與此同時,阿爾夫·卡史塔克在奧斯格雷家的營帳裡碰了個軟釘子。尤斯塔斯公爵像個慈祥的老祖父般為他斟酒,卻對每一個試探都報以意味深長的微笑:“北境的雪還沒化,急甚麼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