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長夜之戰（一）
伊耿的拳頭重重砸在橡木桌上，震翻了燭臺，蠟油如血淚般滴落。
“我是王位繼承人！我有這個權力！”他的聲音在銅門城的大廳裡迴盪，“塞德里克爵士！我命令你，開啟城門！”
塞德里克·布克勒爵士巋然不動：“恕我直言，殿下，您現在還不是國王。而我的職責是確保您活著見到加冕那天。所以，抱歉。”
鄧肯像只蝦米一樣縮在一旁，賠著笑說道：“塞德里克大人，您就放我們走吧。”
“不行。”塞德里克斬釘截鐵，“您父親生前將您託付給銅門城，國王陛下，首相大人和血鴉大人都下了同樣的命令，除非國王或龍巢城親令——”
伊耿突然笑了，那笑容讓年輕的爵士有種不祥的預感。王子從懷中掏出兩封墨跡未乾的信，重重拍在對方胸口。
“那就等著收信吧。您該不會連信都不讓我送吧。”
塞德里克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是您的自由，不過我提醒您，這鬼天氣，渡鴉不一定能飛多遠。”
“沒關係。”
伊耿自信地揮揮手指：“您把信交給渡鴉就行。”
那股不祥的預感又爬上了塞德里克爵士的後背。
他突然想起了那個傳說。
血鴉大人有一千零一隻眼睛。
臨冬城。
熙熙攘攘的大軍在避冬市鎮紮下了營帳，如今臨冬城已經人滿為患，數十萬人聚集在這處北境少有的地熱地脈上。
其實並不合理，正常情況下，這支大軍在頸澤以南會發揮出最大的戰鬥力，但是這也意味著會將毀滅帶到維斯特洛的產糧區。
所以戰線北移是不得不選擇的下策。
布林登睜開了他血紅色的獨眼。
“小王子想當英雄。”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喃喃自語。門突然被推開，霍法裹挾著寒風闖入進來，冰藍色的眼眸在陰影中閃爍：“父親說，該做決定了。”
“你也看到了吧，霍法，伊戈爾大人甚麼意見？”
血鴉平靜地問道：“你知道這孩子如果死在馴龍過程中，七國會變成甚麼樣嗎？”
“知道。”霍法解下佩劍放在桌上，有些疲憊地說道：“但您更清楚，如果他不去，就算活到加冕，也永遠是個需要保護的弱者。在丹妮都在準備馴龍的情況下，伊耿王子作為王位繼承人混吃等死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烏鴉在窗外發出刺耳的啼叫。布林登突然抓起劍擲還霍法：“備龍。我們去銅門城。”
“不等我父親決定嗎？”
“他會同意的。”
在布林登不再猶豫的時候。
伊戈爾正在給老龍刷鱗，越來越短的白天讓巨龍們都很不舒服，龍騎士在一旁陪伴會好很多，所以即便是還沒有馴龍的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公主，阿黛爾太后和西蕊太后都在巨龍們棲息的地方幫忙照顧龍群。聽完奧瑟里斯的彙報，伊戈爾連頭都沒抬：“告訴布蘭，我同意。算了，不用告訴他他也知道我同意。”
“可雷格陛下——”
“雷格顧不上這裡。”伊戈爾終於轉身，平靜地說道：“王座需要真龍，不是溫室裡的花。”
奧瑟里斯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深深鞠躬。當他退出沃米索爾的棲息地時，還能隱約聽見伊戈爾對沃米索爾低語：“準備吧，老夥計.最後的大戰要來了。”
破曉時分，塞德里克被城垛上的驚呼驚醒。他衝上城牆時，晨霧中赫然矗立著兩頭巨龍。
星歌體型太大，無法停在城堡上，所以只有血眼降落在城牆之上。
布林登從龍背躍下，黑斗篷上的冰碴簌簌掉落：“奉國王與首相之命，接伊耿·坦格利安殿下前往君臨。”
塞德里克張了張嘴，最終單膝跪地：“遵命。”
伊耿穿著連夜改小的皮甲跑出城門，鄧肯跟在後面。當王子抓住血眼垂下的鞍鏈時，血鴉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想清楚，上了天就沒有回頭路。”
伊耿的回應是直接翻上龍背。
霍法笑著搖搖頭，把鄧肯拽上星歌：“抓緊，大個子，這次可別吐在我龍背上。”
夕陽的餘暉被烏雲吞噬，龍穴在暮色中如同巨獸的骸骨。伊耿·坦格利安獨自穿過拱門，靴底碾過焦黑的碎石。風捲著灰燼撲打在他的臉上，帶著硫磺與鮮血的氣息。
然後，他看見了它。
夢火。
那頭巨大的藍色老龍盤踞在龍穴中央，鱗片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深海般的暗藍色，脊背上嶙峋的骨刺如王冠般聳立。它那雙燃燒著古老火焰的龍瞳在伊耿踏入的瞬間便鎖定了他。
還有他身後的星歌和血眼。
“我父親死了。”伊耿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迴盪在龍穴中。“所以我要接過他的責任，夢火奶奶，願意和我一起對抗長夜嗎？”
夢火的鼻腔噴出一縷青煙，火星濺落在伊耿腳邊，燒焦了他的靴尖。他沒有退後。
“你記得我，對嗎？”他向前一步，紫羅蘭色的眼睛直視巨龍，“您載過坦格利安的許多龍騎士。”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也載過我父親，在他還小的時候。“
巨龍低吼一聲，那聲音像是地底傳來的悶雷，震得碎石簌簌滾落。它的尾巴緩緩掃過地面，刮出一道焦痕。
伊耿沒有停下腳步。
“我不是來命令您的。”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像小時候父親教他的那樣，“我是來請求您的。”
夢火的頭顱微微壓低，龍瞳收縮成一條細縫。它在審視這個眼中盛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決絕的少年。 然後，它動了。
龍頸如蛇般猛然探出，獠牙距離伊耿的臉只有寸許，滾燙的吐息灼燒著他的面板。伊耿沒有閉眼，沒有退縮，只是死死盯著那雙燃燒的眼睛。
“現在，”他輕聲說，“輪到我了。”
下一秒，他抓住了龍鱗邊緣。
夢火猛地昂首，伊耿的身體被猛地帶離地面。他的手指死死摳進鱗片縫隙，指甲崩裂出血，卻絲毫不松。巨龍騰空而起，衝出龍穴寬闊的大門。
熱浪撲面而來，伊耿的衣袖瞬間燃起火焰。他咬著牙，用盡全力翻上龍背，雙腿夾緊夢火粗壯的頸部。龍焰在他四周炸裂，灼燒著他的面板，但他只是伏低身體，貼緊夢火的鱗片。
“Dracarys！“
他的嘶吼被狂風撕碎，但夢火聽見了。
巨龍的掙扎突然停滯，彷彿時間在此刻凝固。伊耿能感覺到它的肌肉在緊繃，能聽到它胸腔深處傳來的低沉共鳴，那是來自血脈的呼喚。
伊耿聽到了夢火的內心。
它在狂喜。
然後，夢火仰天長嘯。
藍色的巨翼完全展開，載著伊耿衝入烏雲密佈的天空。夾雜著雨水的雪開始傾瀉而下，澆滅了伊耿身上燃燒的火焰，混合著血水滑過他的臉頰。
布林登和霍法欣慰地對視了一眼，但很快，決絕也爬上了他們的臉龐。
決戰要開始了。
北境的白晝被冰之歌的樂曲徹底撕碎。
太陽，如果還能稱之為太陽的話，那輪已經沒法再給人們帶來溫暖的東西每日只在灰濛濛的天際掙扎著浮現兩三個小時，像一塊將熄的炭火，黯淡得連影子都照不出來。天空不再是藍色，而是一種病態的鉛灰，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一點點抽走了色彩。
長城以北，生命已然絕跡。
曾經在霜雪中奔跑的冰原狼群，如今只剩下一具具掛著腐肉的骨架，幽藍的鬼火在空洞的眼窩中跳動，隨著異鬼大軍的步伐蹣跚前行。松林早已枯死，枝幹扭曲如垂死者的手指，樹皮剝落處滲出漆黑的汁液，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而在這些死寂的森林深處，最初的魚梁木正在凋零。
梅麗珊卓站在黑城堡的高塔上，她的視線從火焰中瞭望著那棵最大，最老的魚梁木。在長夜降臨前，它的樹葉還是血一般的紅色，現在卻已枯萎蜷曲，像被火燒過的羊皮紙。樹皮上那張刻了八千年的面孔正在融化，原本慈祥的五官扭曲成痛苦的表情，漆黑的樹液從眼眶中滲出，如同淚水。
異鬼們正在它的周圍施展邪惡的魔法，它的根鬚在枯萎，生命在消逝。
“它們撐不住了。”大縛影士奎羅在紅袍女身旁，聲音沙啞，“冰之歌正在吞噬舊神的力量，畢竟它們本就同源。”
“我們的時間也快到了，大縛影士，我的導師。”
梅麗珊卓決然地說道。
“你還不到時候。”奎羅嘆著氣說道：“我們小覷了瓦雷澤斯的警告，所以，亞夏付出了代價，所以，還是我先吧。”
大縛影士站在了紅袍女身前：“臨冬城還需要你的火焰，紅袍女。”
火焰漸漸熄滅。
梅麗珊卓再也看不見那株枯萎的遠古魚梁木的情況了。
一陣刺骨的寒風吹過，魚梁木的最後一片紅葉飄落，在半空中碎成灰燼。
地下深處，最後的森林之子們蜷縮在世界根系的脈絡之間。他們的身形比人類孩童還要瘦小，面板如樹皮般粗糙，大大的金色眼瞳中倒映著逐漸熄滅的陽光。
三眼烏鴉將根鬚貼在裸露的樹根上，乾裂的嘴唇輕輕開合：
“根鬚記得.”
他的聲音如同枯葉摩擦，低沉而破碎。
“根鬚延續.”
其他森林之子們跟著吟唱起來，他們的語言古老得連風都幾乎遺忘。隨著咒語的延續，那些沉睡了數千年的魚梁木根系開始微微發光，將最後一點生命力注入這些末代守護者的身軀。
綠先知抬起頭，金色的眼睛穿過枯萎的古木，望向南方。在那裡，長城的陰影正在崩塌，而異鬼的幽藍火焰如同潮水般蔓延。
“走吧，”他對族人們說，“去積蓄力量，決戰的時候，需要先古之民的力量。”
他們一個接一個像沉入湖水一樣沉入那些根鬚之中。三眼烏鴉笑眯眯地將根鬚與枝幹插入那些巨大的古老根鬚之中。
它切斷了這裡的世界根鬚。
長城的兩位大魔法師感覺到了北方的異樣，遠古魚梁木死了，留在北方最後能制衡長夜的力量已然死去，這隻能代表一件事情。
長夜已至。
決戰開始了。
梅麗珊卓的紅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她手中的火盆燃燒著熊熊火焰，映照著她凝重的面容。
“長夜已至，”她低聲對身旁的戴米昂·瓦雷澤斯說，“但火焰尚未熄滅。”
戴米昂望著北方越來越暗的天際線，胭脂紅色的沙耶爾在他身後不安地低吼。龍瞳中倒映出的，是逐漸逼近的幽藍潮水和其中若隱若現的冰龍身影。
“開始撤退吧。”雷伊輕聲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