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長夜之戰(二)
長城在今天迎來了它使命的終局。
冰法師領主們站在屍鬼大軍的最前方,蒼白的手指撫過那支由巨人骸骨雕琢而成的冬之號角。號角表面刻滿古老的符文,每一道紋路都流淌著幽藍的寒光,彷彿有生命在其中脈動。
為首的冰法師領主將號角舉至唇邊,深吸一口氣。
嗚————————
悠久的聲音彷佛從不可知的遠古時代傳來。
它像是冰川崩裂的轟鳴,又像是千萬把冰刃同時刮擦山石,尖銳得足以撕裂耳膜。長城上留守的守夜人紛紛捂住耳朵,鮮血從指縫間滲出。
瓊尼爾站在城垛上,日飱在他身後發出痛苦的嘶吼。他看見長城的魔法屏障正在瓦解,原本隱沒在冰牆中的古老符文一個接一個浮現,隨即如脆弱的蛛網般崩斷。幽藍的裂痕在牆面上蔓延,彷彿整座長城正在被無形的巨手一點點捏碎。
“七層地獄.”路斯里斯感嘆道:“它真的在倒塌。”
大縛影士奎羅的黑袍在狂風中翻湧,他枯瘦的手指按在胸前,黑袍下那顆水晶心臟正迸發出刺目的紅光。
“吾主啊~”他的聲音沙啞而堅定,“收下我的靈。”
隨著一聲血肉撕裂的悶響,奎羅的五指刺入自己的胸膛。當他把那顆跳動的水晶心臟扯出體外時,梅麗珊卓為他點燃了身邊火盆中的祭祀之火。
奎羅捏碎心臟的瞬間,整個世界彷彿靜止了一秒。
緊接著,一道漆黑的帷幕從虛空中降下,如同夜幕被生生撕下一塊,裹住了搖搖欲墜的長城。冰法師領主的號角聲突然變得沉悶,屍鬼大軍的腳步像是陷入泥沼。
“走!”奎羅殘破的身軀跪倒在城頭,黑血從空洞的胸腔湧出,“現在就走.”
梅麗珊卓的指尖劃過他的額頭,留下一道火焰紋路:“火焰銘記你,大縛影士。”
當她轉身躍上等候多時的巨龍時,最後看到的是奎羅嘴角的微笑,以及他逐漸化作飛灰的身影,隨著黑色帷幕一起,融入了長城的裂縫之中。
總司令傑克·穆斯古德站在城門之上,黑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曾因“瀆職“被指控,被剝奪職責。但現在,他笑了,笑得像個解脫的囚徒。
“看來我終究是個不合格的總司令。”他掂了掂手中的黑曜石戰錘,“連送死都拖到最後。”
在他身旁,丹尼爾·梅利斯特,那位臨危受命的代總司令正用顫抖的手指擰開野火瓶的銅蓋。綠色的液體映著他疲憊的臉。在長夜降臨的寒風中,就連野火都變得穩定起來。
“傑克,”他啞著嗓子說,“你他媽早該被撤職。”
兩人相視一笑。
城牆轟然倒塌的瞬間,冰蜘蛛如潮水般湧入。
最後的遊騎兵,那個連名字都沒人記得的瘦高個從陰影中躍出。他的龍晶長矛精準地刺入領頭冰蜘蛛的複眼,幽藍的血液噴濺在他破爛的黑斗篷上。
“為了艾瑞亞!”他嘶吼著,轉身撲向第二隻。
艾瑞亞是他在鼴鼠村的愛人,一個妓女,卻是少有的對這些遊騎兵溫柔的妓女。
冰蜘蛛的螯肢刺穿他的胸膛時,他竟笑了。因為在他身後,五名事務官正將更多的龍晶武器捅進怪物的身體。
丹尼爾·梅利斯特站在屍鬼猛獁的必經之路上。
這頭龐然大物的背上,三名蒼白之女正在吟唱冰霜咒語。它們優雅的手指劃過空氣,所到之處凝結出鋒利的冰刃。
“婊子養的,”丹尼斯啐了一口,點燃野火瓶的引信,“嚐嚐這個。”
綠色的火焰瞬間吞沒了猛獁和它的騎手。丹尼斯的最後一瞥,是看到自己的手臂在烈焰中化為白骨。但值了,因為那些高貴的蒼白之女正在綠火中扭曲尖叫,像普通人一樣恐懼,融化,變成火中的灰燼。
奎羅的魔法讓火焰在長城以內依然能夠發揮出最大的威力,而不是被風雪熄滅。
傑克·穆斯古德的戰錘已經破碎。
他的左臂被冰晶長劍齊肩斬斷,但奇怪的是並不疼,極寒凍結了傷口。當他用最後一柄黑曜石長劍捅進長夜騎士的眼窩時,那怪物竟然後退了一步。
“怕了?”傑克咧嘴笑了,鮮血從嘴角溢位,“瀆職者也是守夜人。”
他的視野開始模糊,但依然能看到那些被野火燒過的屍鬼眼中的幽藍色中混雜著詭異的綠色。異鬼們不得不停下腳步,用冰魔法“淨化”這些被火焰汙染的傀儡。
“拖住它們.”傑克跪倒在地,最後的意識是冰蜘蛛的螯肢刺入後背的觸感,“值了”
但那些被野火汙染的屍鬼,仍在扭曲地爬行,迫使異鬼分兵處理。
龍騎士們的狀況並不好,他們寡不敵眾。
雷格一世駕馭著莫古爾在冰龍之間周旋,王冠在黯淡的天光下泛著冷芒。這頭纖細的黑色巨龍其實並不是國王的首選,但是它比灰影更好馴服,戰鬥力也更強。
“為了七國!”
莫古爾噴出暗淡無光的龍焰,將一頭冰龍的半邊身軀燒成焦炭。冰龍發出刺耳的尖嘯,嶙峋的冰晶骨架在火焰中崩裂,墜落時砸碎了長城的一段城垛。
它的騎手在龍焰中融化,長夜騎士只能維繫冰龍的飛翔,他們的戰鬥力其實並不強。
真正有威脅的還是冰法師領主們。 第二頭冰龍從側面襲來,尖銳的冰爪直取莫古爾的咽喉。雷格的黑火劍劃出一道暗紅弧光,瓦雷利亞鋼的鋒芒斬斷冰龍的前爪。幽藍的血液如凍雨般灑落,冰龍哀嚎著翻滾墜落。
然而,那頭冰法師領主親自駕馭的冰龍卻在莫古爾剛剛穩定身形的時候突然從雲層中俯衝而下。
它的身軀比其他冰龍龐大數倍,在之前的戰鬥中遭逢重創,但是卻在冰魔法的治癒下重返戰場。冰法師領主站在它的頭顱上,寒冰在手中凝聚,冰晶長矛直指雷格的心臟。
莫古爾試圖躲避,但已經來不及了。
冰龍的獠牙刺入莫古爾的脖頸,四隻龍爪死死抓住黑龍的身軀,龍血如瀑布般噴灑。雷格在墜落的瞬間,猛地擲出黑火劍。
劍刃旋轉著劃破寒風,貫穿冰法師領主的心臟。幽藍的血液濺在國王蒼白的臉上,冰法師領主的瞳孔驟然收縮,隨後轟然崩落。
而冰晶長矛也洞穿了國王的胸膛。
“總算不負坦格利安之血。”
莫古爾與冰龍糾纏著墜向長城。在撞擊的瞬間,正在崩塌的長城上綻放起冰藍與火紅的焰火。
正在殊死奮戰的守夜人抬頭望去,只見一團巨大的火球在長城上空炸開。火焰與寒冰交織的餘燼如雨般灑落,彷彿諸神在為這場死鬥獻上最後的禮讚。
月舞的鱗片在極寒中閃爍著墨綠色的光澤,斑紋間凝結的冰晶隨著巨龍每一次振翅而簌簌掉落。路斯里斯能感覺到座下夥伴的興奮。
“左邊!”路斯里斯在龍嘯聲中大吼,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月舞的尾槌如閃電般甩出,精準命中一頭冰龍的脊椎。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與緊隨而來的火焰灼燒的聲音,那具冰晶構築的身軀在空中扭曲成不可思議的角度,隨即墜落。
路斯里斯還來不及喘息,眼角餘光就捕捉到那抹致命的寒光,冰法師領主投擲的冰矛正撕裂空氣,直指瓊尼爾的後心。
“瓊尼爾!”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路斯里斯看到瓊尼爾正全神貫注地應對前方的冰龍,日飱的黑色鱗片上已經佈滿傷痕。他看到冰矛上纏繞的幽藍咒文。
月舞比他反應得更快。
這頭優雅的巨龍發出震天長嘯,墨綠色的身軀如離弦之箭般撞向那根冰矛。路斯里斯在顛簸中死死抓住龍鞍,感受到月舞的肌肉在瞬間繃緊。
噗嗤。
冰矛刺入血肉的聲音如此清晰。
滾燙的龍血如暴雨般潑灑在路斯里斯臉上,將他的銀髮染成暗紅。月舞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卻奇蹟般地保持著平衡。
“堅持住,夥計.”路斯里斯俯身貼在龍頸上,聲音顫抖,“再堅持一會兒”
他能感覺到月舞的虛弱。巨龍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翅膀的拍動越來越吃力。但依然堅定地望著南方,那是臨冬城的方向。
在他們身後,瓊尼爾的怒吼穿透雲霄。日飱的黑色身影在冰龍群中撕開一道血路,但路斯里斯知道,那個年輕人也已是強弩之末。
“月舞!”丹的吼聲從戰團中心傳來,“帶路斯里斯走!”
月舞似乎聽懂了這道命令。它掙扎著順著日飱撕開的道路,向著南方奮力飛去。而在同一個方向上,雷伊和丹正在為他們開闢道路。
雷伊站在影魘嶙峋的背脊上,紫羅蘭色的眼眸倒映著戰場上的血與火。他的面板近乎透明,彷彿歲月與戰鬥早已榨乾了他最後一絲血肉,只剩下一副蒼老的骨架,裹著那件龍澤爾送給他的瓦雷利亞鋼甲,倔強地挺立在風雪之中。
影魘似乎察覺到了主人的衰弱。它不再像往常那樣狂暴地撕咬敵人,而是罕見地安靜下來,嶙峋的骨翼微微收攏,似乎隨時準備撤離戰場。
“老朋友.”雷伊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影魘冰冷的鱗片,“我們.合作了多少年?”
影魘低吼一聲,幽暗的龍瞳中閃過一絲靈性的光芒。它記得,將近一個世紀前,當年輕的雷伊第一次爬上它的背脊時,它曾試圖把他甩下去,畢竟它還不熟悉人類呆在身上的感覺。可這個固執的男人死死抓住它的骨刺,哪怕被龍焰灼傷也不肯鬆手。
“快一百年了。”雷伊自問自答,嘴角扯出一絲微笑,“比大多數婚姻都長久,是不是?”
遠處,丹·瓦雷澤斯正駕馭森卓洛斯在冰龍群中廝殺,瓊尼爾和日飱,路斯里斯和月舞都身負重傷。
雷伊深吸一口氣,挺直了佝僂的脊背。
“帶他們回臨冬城。
影魘猛地抬頭,嶙峋的龍頸繃緊,喉嚨深處迸發出慘白色的火焰。火焰所過之處,冰龍哀嚎著退避,屍鬼化作灰燼,硬生生在戰場上撕開一條生路。
森卓洛斯抓住機會,載著丹衝向正在趕來的日飱和月舞。
雷伊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緩緩閉上眼睛。
“接下來的路,要靠孩子們自己走了。”他的聲音輕如嘆息,“應打的仗,我已打完,當行的路,我已行盡。”
影魘仰天長嘯,那聲音不似往日的暴虐,而像是一首古老的輓歌。它載著主人最後的遺言,振翅飛向臨冬城,漆黑的龍翼劃破血色蒼穹。
而在已然崩塌的長城之上插著一面殘破的黑旗,上面寫著:
“我們堅守至此,即便長夜已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