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長城將傾
風暴地的雪越下越大。
伊耿靜靜地站在銅門城的城牆邊緣,指尖幾乎要嵌入那封染血的信箋。蠟封上的坦格利安三頭龍徽記已被血汙浸透,信紙邊緣焦黑捲曲,彷彿曾被火焰舔舐。
塞德里克·布克勒爵士站在他身後,紅髮少年罕見地保持著沉默。銅門城的火炬在風中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石牆上,忽長忽短。
“我父親”伊耿的聲音很輕,幾乎被寒風撕碎,“他死的時候,有沒有說甚麼?”
塞德里克抿了抿嘴唇。他想起信使描述的場景,梅卡親王跳到異鬼的冰龍背上,與那位異鬼的領主同歸於盡。
“抱歉,殿下,我不知道。”塞德里克低聲道,“我只知道梅卡王子的英姿可以永遠銘刻在傳說之中。”
伊耿閉上眼睛,銀金色的睫毛在火光映照下投下細碎的陰影,像是冰晶凝結在少年蒼白的臉頰上。
那一夜,銅門城最高塔樓的壁爐燃燒至天明。
伊耿坐在窄窗前,寒風從縫隙中滲入,卻無法冷卻他血液裡沸騰的東西。桌上攤開的羊皮紙上,是他從月桂葉塔的大圖書館中知曉的所有關於夢火的記載,坦格利安家族最老最大的巨龍,現在的龍穴之主,性格暴烈如雷雨夜的海洋,只不過在主人死後拒絕所有馴龍者接近。
他想起父親第一次帶他觸控偷羊賊的鱗片。那時他還是個啥都不懂的孩子,泥炭色老龍噴出的鼻息嚇得他直往父親腿後躲。梅卡大笑著把他拎起來,按在龍頸上:“怕甚麼?你血管裡流著征服者的血!流淌龍澤爾親王的血!你生來就是要騎上巨龍的!”
他想起了親眼目睹瓦雷澤斯家族的孩子們騎上巨龍時內心的羨慕與渴望。
男孩跳下窄窗,在房間裡慢慢地踱著步。
他在思考。
窗外,最後一顆星辰也被烏雲吞噬。
在伊耿胡思亂想的時候,鄧肯也在胡思亂想著。
高大的少年蜷縮在銅門城客房的壁爐旁,疾病痊癒帶來的虛弱感還未完全消退,但更讓他頭疼的是眼前的兩難抉擇。
繼續按照安排留在這裡保護伊耿?還是成全伊耿?
窗外,風雪拍打著玻璃。他能聽見伊耿在隔壁房間來回踱步的腳步聲,那節奏像極了困獸在籠中徘徊。
“鐵匠的兒子不該摻和這種事.我還沒被冊封為騎士.”鄧肯喃喃自語,想起龍巢城那位對他又嚴厲又和善的騎士的教誨:“真正的騎士保護弱者,而非助長瘋狂。”
可伊耿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裡燃燒的東西,他太熟悉了。在保護著大家離開家鄉的時候,他見過太多被逼到絕境的人露出同樣的眼神。
“或許.”
鄧肯做好了決定。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時,伊耿停了下來。他的腿因為走了太多步數痠痛不已,但眼神已不再迷茫。
當鄧肯推開伊耿的房門時,少年王子正往行囊裡塞東西。
“你該休息。”鄧肯堵在門口,高大的身軀幾乎填滿整個門框。
“說的好像你不用一樣,傻大個鄧克,你還沒好利索呢吧。”
伊耿頭也不抬:“沒時間了,我必須儘快回到君臨,馴服夢火或者沃馬克斯,我們需要更多的龍,鄧克,你留在這裡,塞德里克爵士會照顧好你的。”
“就憑你?一個還沒我劍高的孩子?”鄧肯故意讓聲音帶上輕蔑,“夢火會把你燒成灰。”
伊耿猛地抬頭,眼中的怒火讓鄧肯暗自心驚。但下一秒,王子突然笑了:“鄧肯,你撒謊時右眼會眨。”
壁爐的柴火發出噼啪的爆響。
“霍法跟我說,伊戈爾大人說過”伊耿摩挲著腰間的瓦雷利亞鋼匕首,“最危險的龍不是看起來最兇殘的,而是那些最安靜的,森卓洛斯瘋癲,但是它也畏懼影魘和沃米索爾,夢火暴躁,但是科拉克休還活著的時候它從未佔領過龍穴。”他直視鄧肯的眼睛,“你我都知道,我必須去。”
“那你得讓我跟在你的身邊,伊耿。”
鄧肯毫不猶豫地說道:“這也是我的責任。” 塞德里克推門進來時,看見少年王子正在繫緊旅行斗篷。桌上攤開的地圖示記著從銅門城到君臨的每一條小路,墨跡還未乾透。
“我要去君臨,爵士,麻煩您告知布林登侯爵和伊戈爾大人。”伊耿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我要馴服夢火。”
塞德里克的綠眼睛瞪大了:“那是頭瘋龍!自從貝勒陛下.”
“正因為如此。”伊耿打斷他:“我需要它,抵抗長夜也需要它。”
“不行。”
塞德里克爵士招了招手,幾名家臣騎士堵住了門口。
“按照布林登侯爵和國王陛下的命令,您哪都不能去。”
塞德里克異常堅決地說道。
此時。
黑城堡的司令塔內,燭火在穿堂風中搖曳,將圍坐在橡木地圖桌前的眾人影子拉得扭曲變形。
雷格一世的王冠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血色。桌面上鋪開的羊皮地圖上,長城上已被丹尼爾·梅利斯特用炭筆畫出許多道猙獰的裂痕。
“今早斥候回報,”守夜人代總司令的聲音異常的沙啞,“越來越多的牆段出現了腐蝕,長城的魔法已經岌岌可危了。”
戴米昂突然將一把匕首插進地圖,刀尖精準地釘在一道裂痕的末端。“按照這個速度,不會超過三天,腐蝕將蔓延至整個牆段。屆時整段城牆會像被蟲蛀空的樹幹一樣.”
“轟然倒塌。”瑞卡德·史塔克接話,灰眼睛裡凝著寒霜。這位臨冬城繼承人的指節叩擊著桌面,節奏如同送葬的鼓點。
一陣穿堂風突然掀開厚重的毛皮門簾,捲進幾片雪花。阿斯托·史塔克的鬍子結著冰碴,這位雄壯的戰士紋絲不動,聲音卻讓所有人脊椎發涼:“黑貂廳的遊騎兵回來了,那裡的牆段已經幾乎沒法站人,他們看到了牆體已經出現了裂痕”
長久的沉默。火盆裡的炭塊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我其實不希望接下來聽到的詞彙是撤退。”瓊尼爾苦笑著說道:“放棄八千年歷史的防線?讓那些東西長驅直入?這太”
“是戰略轉移,外甥。”路斯里斯嘆著氣指出了大家心知肚明的情況。“用剩下的時間,讓所有幸存野人、守夜人弟兄和北境百姓南撤,和北上的大軍以及伊戈爾他們匯合。我們幾個負責斷後。“
雷格一世緩緩抬頭。所有人都看見國王眼底的血絲織成了怎樣的一張網:“還沒到最後的時候,奎羅大師,梅麗珊卓大師,能預測到長城倒塌的時間嗎?”
“很遺憾,陛下,不能。”奎羅有些虛弱地說道,他的水晶心臟已經破損不堪,整個人也徹底虛弱了下來。
“陛下,我能感應到,無論長城的侵蝕發生在哪個牆段,無論異鬼怎麼尋找可能的突破口,它們最終還是會將主力拉回長夜堡或者黑城堡。”梅麗珊卓嚴肅地說道:“一方面是因為這兩座城堡蘊藏著最豐沛的魔法,另一方面,龍騎士們也在.”
“這樣反而好辦了。”雷伊笑著說道“龍騎士們留下斷後。至於其他.”
一陣更刺骨的寒風掠過房間。
“我留下守護黑城堡。”丹尼爾·梅利斯特平靜地說,“帶著自願留下的弟兄。黑城堡和長夜堡都有野火儲備,雖然在這兒野火很難引爆,但能殺多少屍鬼就殺多少。野火也可以清除剩餘的屍體。”
“算上我。”瑞卡德抓起桌上的匕首割破手掌,鮮血滴在長城圖案上,“'凜冬將至',史塔克喊了八千年的箴言,可不是告訴冬境之王的子孫要在凜冬真正到來的時候逃命的。”
阿斯托發出野狼般狂野的笑聲:“好!那就讓異鬼嚐嚐——”
“被狼群與真龍反咬喉嚨的滋味。”瓊尼爾接話,冰與火的血脈同樣興奮。
雷格一世解下黑火劍平放於地圖之上,劍鋒正好橫貫長城:“傳令全軍,黎明時分開始南撤。龍騎士輪番掩護”
國王頓了一下:“我留下斷後,還有.”雷格看著瓦雷澤斯家族的龍騎士們,不知道怎麼選擇。
“我,丹,路,瓊尼爾留下。”雷伊幫他做出了選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