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凜冬已至
龍巢城,銀血塔。
暮色如血,浸染著龍巢城最高的塔樓。星歌盤繞在環形露臺上,漆黑的鱗片吸收著最後的天光,冠冕狀的龍角上纏繞著絲絲縷縷的星輝。它低垂著頭,喉嚨裡滾動著低沉的嗚咽,彷彿早已感知到甚麼。作為林戈爾的伴生龍,還是大型種的巨龍,如今的銀血塔已經很難容納它的體型,即便夥伴的生命之火已經燃燒到了盡頭,這頭巨龍也很難再像多年前那樣親暱在夥伴身邊。
塔頂的寢宮內,林戈爾躺在床榻上。這位曾經叱吒七國的龍騎士,如今瘦削得如同一柄脫鞘的舊劍。他的銀髮鋪散在枕上,紫眸依然明亮,卻已看不到焦距,那裡倒映的不再是塵世的景象,而是某個遙遠的、只有垂死的龍王才能窺見的彼岸。
霍法跪在床前,盯著祖父的臉。他想說些甚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龍焰灼過一般乾澀。
“星歌.”林戈爾的聲音輕得如同風吹過海浪,“它討厭雨天飛得太低鱗片會痛喜歡晴天”
老人的手指動了動,摸索著抓住霍法的手腕。那觸感冰涼如龍鱗,卻又帶著最後的溫度。
“聽好,小子”林戈爾突然攥緊他,力道大得驚人,“異鬼不是來征服的.它們是來帶來死亡的,不要心存僥倖”
霍法重重地點了點頭。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林戈爾·瓦雷澤斯停止了呼吸。
星歌的哀嚎讓龍巢城半數的玻璃窗搖搖欲墜。黑龍瘋狂地撞擊塔樓,岩石崩裂,瓦礫如雨般墜落,卻根本無法撼動黑色的城堡。霍法站在露臺邊緣,狂風中他的銀髮與龍焰交織。
“停下!安靜!”他怒吼,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陌生的威嚴。
奇蹟般地,星歌靜止了。它巨大的頭顱轉向霍法,金色的豎瞳中倒映著這個年輕人的身影,那麼渺小,卻又那麼倔強。
霍法緩緩抬起手。
星歌嗅了嗅他的掌心,突然噴出一股帶著星火的熱息。但是霍法卻巍然不動。他馴服星歌幾乎毫不費力。等侍從們趕到露臺時,霍法已經從星歌背上跳了下來。
侍從們顫抖著捧來龍鞍,那是龍澤爾曾經用過的龍鞍,邊緣鑲嵌著月長石,在星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暈。倒沒甚麼功勳往事,就是單純好看。
“我來。”霍法推開侍從,親手將龍鞍固定在星歌的脊背上。他的動作生疏卻堅定,每一個鎖釦都咔噠一聲咬死,彷彿即將出徵的騎士一樣。
當霍法系緊最後的皮帶時,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綁得太鬆了,菜鳥。”
雷伊·瓦雷澤斯拄著柺杖站在石階上。這位百歲老人佝僂得像棵古松,紫眸卻亮得駭人。他身後,骨瘦如柴的影魘正懸停在塔樓旁,似乎在等待夥伴。
“您不能——“霍法剛開口就被打斷。
“閉嘴。”雷伊把柺杖扔給侍從,“給老子綁上去。”
影魘順從地將自己的身軀貼在塔樓邊緣,方便侍從們扶著老龍王上鞍。
侍從們手忙腳亂地將老龍王扶上龍鞍。令人驚訝的是,當雷伊枯瘦的手指握住韁繩時,影魘嶙峋的軀體突然繃緊,肌肉如鋼索般隆起,那一瞬間彷彿雷伊年輕了五十歲。
“聽著,小混蛋。”雷伊俯視著霍法,嘴角扯出猙獰的笑——已經年老成這樣的雷伊無論做甚麼表情都很猙獰,“我的兄長看到了末日……而我,我要去把它砸爛。”
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時,兩頭黑龍沖天而起。
星歌的翼展遮蔽了半個龍巢城,它的每片鱗甲都反射著血色朝霞;影魘則像一道黑色閃電,以不符合年齡的敏捷撕裂雲層。
霍法緊貼龍頸,狂風灌滿他的肺部。下方,龍巢城的子民仰頭觀望,他們看不到年輕龍騎士臉上的表情,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有一種含義。
堅決。
在某個瞬間,霍法好像聽到曾祖父的聲音混在風裡:
“長夜當終結於吾等。” “死亡亦會如影隨形。”
永冬之地。
大地在顫抖。
冰川崩裂的轟鳴如遠古巨人的怒吼,響徹極北的荒蕪凍原。冰層之下,沉睡千年的寒冰咒語被喚醒,蒼白的符文在凍結的巖壁上亮起幽藍的光芒,像無數雙睜開的眼睛,凝視著這個即將被寒冬吞噬的世界。
數不清的異鬼在冰層中睜開了眼睛。
顫抖海的冰面突然炸裂,巨大的裂縫如蛛網般蔓延,海水在極寒中瞬間凝結成尖銳的冰刺。十七頭成年冰龍從深淵中破冰而出,它們無翼的蛇形身軀蜿蜒如山巒,每一片冰晶鱗甲都折射著刺目的寒光。
它們沒有火焰,只有永恆的霜息,當它們張開巨口,噴吐的並非龍焰,而是連火焰都能凍結的極寒之風。森林在它們的吐息下化為冰雕,奔逃的野獸在瞬間凝固,保持著最後一刻的驚恐姿態。
剛剛復甦的冰法師們站在冰川之巔,蒼白的手指劃過虛空,咒語如冰刃般刺入凍土。
已經腐爛的猛獁象從冰層中站起,它們的獠牙被寒冰重塑,化作鋒利的霜刃,每踏一步,大地便裂開蛛網般的冰痕。
半邊臉已經骨化的劍齒虎的劍齒凝結著冰刺,幽藍的瞳孔中跳動著不滅的寒焰,它們的咆哮讓空氣都為之凍結。
已經徹底滅絕的巨角鹿的犄角延伸如寒冰長矛,每一步躍動都帶起凜冽的冰霧,彷彿死亡的使者踏雪而來。
蒼白的身影從雪霧中一一浮現,異鬼軍團如潮水般蔓延,無聲卻致命。
新甦醒的長夜騎士騎著冰馬,冰晶長劍高舉,它們是異鬼軍團最強大的戰士,每一個都統御著千軍萬馬。
喚冰者駕馭著巨型冰蜘蛛,八條長腿如冰錐般刺入凍土,所到之處,冰棘叢生。這些矮小的異鬼是冰法師們的好助手,它們為復甦的屍體附上冰甲,喚起寒冰凝結的蜘蛛與戰馬,甚至可以為受傷的異鬼治療那些難以癒合的傷痕。
蒼白之女在雪霧中低吟,她們的歌聲能讓活人的血液凝結,讓死者的亡魂永世哀嚎。在八千年前,曾經就有蒼白之女在那位長城的總司令的配合下突破了長城的保護,並將那個野心勃勃的傢伙轉化為被稱為“夜王”的怪物。
屍鬼大軍緊隨其後,成千上萬,每一具屍體眼中都燃燒著幽藍的鬼火。它們沒有恐懼,沒有疲憊,只有永恆的飢渴,對生命與溫暖的憎恨。
寒冬的疆域開始瘋狂擴張,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向永冬之地臣服。
多恩的沙漠飄起了大雪,赤紅山脈第一次裹上銀裝,但依舊氣候溫和,即便南北都已經飄起雪花,陽戟城的噴泉凝結成冰柱,沙漠蠍在凍僵前瘋狂掘地,卻仍逃不過寒霜的侵襲。
河間地的河流開始凍結,魚群被困在透明的冰層下,保持著最後一刻遊動的姿態。
高庭的金色原野被霜雪覆蓋,玫瑰在冰晶中凋零,彷彿連春天的記憶都被抹去。
這不是普通的冬天。
這是長夜的重臨。
幾乎是一夜之間,冬天就降臨在整個維斯特洛。
這下,還抱有懷疑的諸侯們不得不相信了長夜的來臨。
冰法師領主們站在寒冬之心的最高峰,幽藍的瞳孔望向南方。他們的聲音如冰川摩擦,低沉而冰冷:
“讓火焰來試試吧”
“看看是龍焰熾熱,還是長夜更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