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它吃掉了光
五壘,黑夜降臨了。
五壘的“都護”柴·乾站在第五壘最高的烽火臺上,寒風撕扯著他厚重的毛皮大氅。這座由黑石壘砌的古老要塞,是東厄斯索斯的屏障,也是抵禦北方黑暗的最後防線。
惡魔獵手的信鴉掙扎著飛來,它的屍體仍在他掌心滴落鮮血,羽毛上凝結的冰晶在月光下泛著幽藍。他展開染血的紙條,上面只有八個字:
“夜獅已醒,荒原無光。”
柴·乾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傳說中長夜的先驅,比寒冬更沉默的“怪物”。它不是野獸,不是亡靈,而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逸地的古籍中認為他們是黑暗的具象。
夜獅。
“大都護!”副官衝上城垛,皮甲上沾滿霜雪,“斥候回來了”他的副官訥訥地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只回來了一個。”
柴·乾轉身,看到兩名士兵架著一個渾身顫抖的年輕人。那斥候的雙眼已經失去了焦距,嘴唇烏紫,卻還在喃喃重複著同一句話:
“它在吃光.”
三日前,斥候小隊曾深入北方荒原。
他們本是為了調查突然消失的鳩格斯奈部落,在逸地四分五裂之後,五壘幾乎斷絕了來自內陸的補給與支援,只是依靠著柴·乾的能力運轉,他與黃都,即西方人所說的卡科薩的天公交好,與遠道而來的丹和貝勒訂立盟約,龍騎士曾短暫地幫助柴·乾防守五壘,為他贏得了鳩格斯奈部落的支援與補給,所以五壘才會派出斥候支援鳩格斯奈人,但是他們卻在第三天夜裡看到了死亡。
“大地裂開了.”倖存的斥候蜷縮在火堆旁,聲音嘶啞,“黑色的霧氣從地縫裡湧出來,像活物一樣.纏繞著那些的屍體。”
他描述的東西讓最老練計程車兵都毛骨悚然。
他的故事裡有吞噬光明的黑霧,火把照不穿,月光透不過,任何落入其中的活物都會在瞬間失去溫度,鳩格斯奈人的斑馬,五壘騎兵的戰馬非常恐懼這種黑霧,而人類在面對那自黑夜中蔓延的霧氣時也會被恐懼吞噬,而被黑霧觸碰過的屍體表面則會生長出荊棘狀的黑色冰刺,如同某種邪惡的圖騰。
“然後.我們看到了它。”斥候的瞳孔劇烈收縮,“那頭獅子.不,那不是獅子.那是黑暗本身!那是黑暗本身!它來了!它們來了!”
嘶啞的尖叫戛然而止。
斥候死了。
柴·乾冷著臉下令點燃五壘所有的烽火臺。
赤紅的火焰在黑石城牆上連成一線,卻無法驅散北方愈發濃郁的黑霧。守軍們沉默地擦拭武器,他們知道傳說中的時刻即將來臨。
“傳令。”柴·乾的聲音在寒風中異常清晰,“放棄外圍哨站,所有人退守主壘。派最快的信使去黃都.”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那輪慘白的月亮。
“告訴天公,長夜從東方開始了,請他放飛獵梟,去告訴那些龍王,命定的時刻已經開始。”
當夜,柴·乾做了一個夢。
他站在荒原上,腳下是無數凍結的屍體。夜獅就在他面前,那生物有著獅子的輪廓,卻由純粹的黑暗構成,雙眸是兩顆旋轉的冰藍色星辰。
“你們的光.”夜獅的聲音直接在腦海中炸響,“終將成為我的食糧。”
柴·乾驚醒時,發現自己的右手已經結了一層薄冰。窗外,最後一顆星辰正被黑夜吞噬,慘白色的月亮也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死亡在蔓延。 第二個倒黴的是多斯拉克人。
起初,沒有人注意到那些草,多斯拉克人將那些高大的混亂之草視為不祥,他們不願意接近鬼草蔓延的區域。
所以他們忽略了危險。
這些草原之民早已習慣了大草海的遼闊與荒蕪,習慣在星空下紮營,在風中沉睡。可這一夜的風不同,它從極北之地吹來,帶著不屬於盛夏的寒意,掠過草尖時,發出近乎嗚咽的嘶嘶聲。
然後,鬼草開始生長。
那種本該只存在於陰影之地的詛咒之物在月光下舒展莖葉。它的葉片如刀刃般鋒利,根鬚如飢渴的血管般扎入泥土,瘋狂蔓延。準備進入維斯·多斯拉克的阿爾曼卡奧是第一個發現異樣的,他看見草海在無風的情況下泛起漣漪,像某種蒼白巨獸的脊背在蠕動。
他剛拔出亞拉克彎刀,一根蒼白色的草莖就刺穿了他的腳踝。
當黎明到來時,維斯·多斯拉克已經成了一座巨大的白色墳墓。
鬼草爬滿了每一座帳篷,纏繞著熟睡的多斯拉克戰士。它的莖葉刺入面板時幾乎沒有痛感,像情人的指尖般輕柔,直到它開始吮吸血液。男人們在夢中抽搐,女人在無聲中窒息,孩童的哭喊被草葉堵在喉嚨裡。
戰馬最先察覺死亡。它們嘶鳴著掙脫韁繩,可馬蹄剛踏入草叢,鬼草的根鬚就纏了上來。一匹血統純正的銀色母馬在倒地前,用牙齒撕碎了十幾根草莖,可更多的藤蔓纏住了它的四肢,將它拖入草海深處。幾個呼吸間,它的軀體就乾癟如枯木。
十二個卡拉薩,近十萬多斯拉克人,在一夜之內被鬼草吞噬。
最後的戰士聚集在“馬神”的祭壇周圍,用火把和彎刀開闢出一小片淨土。可火焰對鬼草的效果微乎其微,它燃燒時發出尖嘯,彷彿活物在慘叫,可灰燼中立刻會有新芽鑽出,生長速度比之前更快,最後,連火焰都染上了蒼白。
一位年邁的多希卡林老婦踉蹌著爬上了聖山。她的指甲早已在掙扎中剝落,指尖血肉模糊,卻仍用血在石柱上畫下歪斜的符號:
“草吃掉太陽。”
畫完最後一筆,她望向北方。那裡的天空已不再是黑色,而是一種病態的深藍,彷彿極光被凍結在了夜幕中。老婦的嘴唇蠕動著,吐出一個多斯拉克古老的詞彙。
意思是。
黑夜來了。
然後,她主動倒向了鬼草。
當鬼草吸飽了鮮血,它的葉片開始變色。
原本蒼白色的草莖逐漸透明,最終凝結成冰晶般的脈絡。在曾經是維斯·多斯拉克的地方,一片片冰藍色的花苞從草海中綻放,花瓣薄如蟬翼,花蕊卻閃爍著幽藍的冷光。
最可怕的是,當風吹過花叢時,會發出類似多斯拉克語的絮語.
幾天後,當第一批逃亡的商隊穿過大草海時,他們只看到一片冰藍色的花田,和依然在不斷蔓延的蒼白。商隊根本不敢有任何停留,他們在跟蒼白的鬼草賽跑。
他們要警告厄斯索斯的凡人們世界心臟的隕落。
在隕落於野蠻人的彎刀後,草也來吃人了。
而在草原最中央的石柱上,老婦用血繪製的警告依然清晰。只是不知何時,歪歪扭扭的藍白色植物在下面扭曲成了一行歪斜的字跡:
“長夜已至,牧馬之人當為坐騎。”
鬼草的深處,一雙雙冰藍色的眼睛緩緩睜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