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布拉佛斯之隕
第二個倒大黴的是亞夏。
魔法之都迎來了它突如其來的末日。
那一夜,亞夏沒有月亮。
黑石構築的高塔在寂靜中震顫,彷彿某種古老的、沉睡的力量正在甦醒。起初,守夜的學徒們以為只是輕微的地震,畢竟亞夏的地下埋藏著太多未知的咒術遺蹟。直到第一座陰影之塔的尖頂開始扭曲。
石料沒有碎裂,而是像融化的蠟一般向內坍縮,塔身被無形的力量擰成螺旋狀,窗戶裡滲出深紅色的光。接著,尖嘯聲從塔內爆發,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千萬個被囚禁的怨靈同時哀嚎。
“魔力.在反噬.”
一位縛影士剛衝出房門,他的面板就開始從內向外翻卷,血肉之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他一生修習的咒術,此刻正活生生地吞噬著他。他的眼球爆裂,取而代之的是兩團躍動的黑色火焰,最後整個人化作一灘沸騰的黑血,滲入地磚的縫隙。
當整座城市陷入魔力風暴時,唯有兩類人逃過一劫。
從未觸碰高階咒術的學徒們因為還沒有掌握魔法而倖存於“無知”。當魔法狂潮席捲而過時,那些深入研習黑魔法的師兄們一個個血肉異變,只有那些還在幹苦力的學徒還算幸運,但他們要麼死於師兄與老師們的異變,要麼死於摧毀這座魔法之都的魔法狂潮。
“光在東方.”從火術士高塔逃出來的小學徒喃喃重複著導師臨死前癲狂的囈語,跌跌撞撞跑向港口。
大縛影士奎羅站在崩塌的鮮血聖殿中央沉默著維繫著逃生的通道。他的身體早已不是凡胎,在丹和貝勒拜訪亞夏之後,他就將自己的心臟挖出,替換成了一顆跳動的魔法水晶。當反噬的魔力撕碎其他血巫與縛影士時,奎羅的水晶心臟反而開始吸收溢散的魔法,讓他的面板浮現出蛛網般的紅色光紋。
“終於……終於等到了!”他撕裂自己的長袍,露出胸膛上刻畫的古老預言。那些符文正在滲血,組成一句模糊的警告:
“光在東方。”
港口裡,九成九的船隻已經沉沒或被魔力腐蝕成鏽渣。唯有一艘破敗不堪的大帆船靜靜漂浮,似乎並沒有被狂暴的魔法狂潮影響到。
當看到這艘船的一瞬間,奎羅恍然大悟。
“原來.原來如此。”
十幾個學徒蜷縮在底艙,他們是魔法之都最後的倖存者,也是那個盟約的一部分,魔法之都的毀滅在某種意義上是必然的結果。
需要有幸存者向東方的龍王們報告長夜降臨前的情況。
奎羅站在船首,用匕首劃開手掌,將血滴入海中。血液竟在海面燃起深紅的火焰,為方舟開闢出一條避開魔力亂流的航道:
“去吧,孩子們,記住,光在東方。”
第三個倒黴的是布拉佛斯。
那天清晨,布拉佛斯的漁民最先察覺異樣。
往常波濤洶湧的大海,竟如鏡面般平靜。沒有風,沒有浪,甚至連海鷗都停止了鳴叫。紫港的船伕們面面相覷,手中的槳懸在半空,海水變得粘稠,彷彿正在凝結。
“潮汐之神睡著了?”有人試圖玩笑,但聲音卡在喉嚨裡。
因為海面開始結冰。
不是冬日港口常見的薄冰,而是急速蔓延的厚重冰層,像某種活物般吞噬著波濤。一艘正在進港的商船被凍在浪尖,船身傾斜,桅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冰裂
然後,
海面炸開了。
第一頭冰龍衝破冰層時,噴濺的冰晶在朝陽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布拉佛斯人仰頭望著這夢幻般的景象,甚至有人跪地祈禱,以為見到了神蹟。
直到他們看清那是一條看不清盡頭的蛇形巨獸,通體如剔透的寒冰雕琢,鱗片下流動著幽藍的魔力。它沒有翅膀,卻懸浮於空中,修長的身軀蜿蜒遊動,所經之處,水汽凍結成霜。
第二頭從泰坦巨人腳下破海而出,直接撞碎了這座千年的守護神像。巨像墜入海中時竟如玻璃般粉碎。
第三頭盤繞在紫港上空,緩緩低頭,噴出了第一口吐息。
那不是火焰。
是能將火焰凍結的極寒。
冰龍的吐息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海王宮殿的鍍金圓頂最先結霜,隨後是外牆、廊柱、浮雕.守衛們還保持著拔劍的姿勢,就成了冰雕。海王正站在露臺上眺望異象,霜氣掠過他驚愕的面容,將最後一刻的恐懼永恆凝固。
宮殿內正在舉行的密談也戛然而止,鐵金庫的掌鑰人、水舞者大師、議員,全在瞬息間失去了生命。冰晶爬上他們的華服,封存了那些永遠無法說出口的秘密。
當第一頭冰龍從顫抖海的冰霧中升起時,黑白之院的新任祭司“善良的人”正站在那無數的洞窟前,聆聽信徒的懺悔。
地面突然震顫,懺悔者的低語戛然而止。
“善良的人”緩緩抬頭,兜帽下的陰影中,一雙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
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濃郁。
他推開懺悔室的暗門,登上黑白之院的最高處。
布拉佛斯的末日畫卷在他眼前展開。
紫港的戰船被冰霜吞噬,水手們保持著奔跑的姿勢凍成冰雕;
泰坦巨人像在冰龍撞擊下崩塌,青銅碎片如雨墜落; 遠處的海王宮殿已被極寒吐息覆蓋,鍍金穹頂在陽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冰藍。
“善良的人”轉身回到了刺客的殿堂。
“召集所有無面者。”他的聲音平靜,卻讓身後的侍僧渾身戰慄。“八千年了,那命定的死亡已然來臨,某人的職責同樣也該履踐。”
地下訓練廳內,所有還在黑白之院的學徒被緊急集合。他們中最年長的不過十六歲,最小的才九歲。
“你們將前往泰洛西。”“善良的人”的聲音在地下廳迴盪,“告訴那裡的龍王雷耿·瓦雷澤斯殿下,布拉佛斯已死,無面者將奮戰至最後一刻。”
一名紅髮學徒顫抖著舉手:“導師.您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善良的人”輕輕撫摸他的頭頂:“千面之神今晚需要很多僕人。侍奉死亡的人,今天要終結死亡。你們要告訴世人,無面者今日為死亡本身獻上了最豐盛的祭品。”
最年長的學徒攥緊拳頭,卻最終只是深深鞠躬,帶著弟弟妹妹們鑽入通往港口的密道。
主廳內,最後的資深無面者們單膝跪地。
“瓦雷利亞鋼匕首。”“善良的人”將武器一一分發,“瞄準咽喉、心臟與眼睛。為傳說帶來死亡,為死亡帶來死亡是我們至高的榮耀。”
一名女無面者輕聲問:“我們有機會贏嗎?”
“沒有。”“善良的人”坦然道,“但每拖延一刻,逃生的船就能走遠一點,那是長夜的使者,是預言中為死亡帶來死亡的傳說,但又如何呢?逸地的五壘還在,維斯特洛的長城也還在,南方人還有時間。我們要做的就是爭取更多的時間。”
他掀開祭壇下的暗格,露出三枚已經石化的龍蛋,岩石外殼上佈滿詭異的符文,那本是用於守護千面之神的終極秘密的東西。
“當鮮血流盡時。”他看著最年長的三位無面者,“用你們或者我的鮮血點燃它們吧。”
當冰龍撞碎黑白之院的外牆時,迎接它的不是尖叫與逃亡,而是從不同角度襲來的死亡寒光。
在冰法師領主踏入黑白之院的那一刻,水面炸開。
一名無面者破水而出,水流從他褪去偽裝的臉上滑落,露出蒼白如死寂的面容。他的瓦雷利亞鋼匕首直刺冰法師領主的咽喉。
冰法師領主甚至沒來得及轉頭。
匕首刺入冰晶肌膚的剎那,寒霜順著刀刃蔓延而上,無面者的手臂瞬間結冰。但他沒有鬆手,反而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匕首狠狠一擰。
“為了千面之神。”
冰法師領主的喉嚨裂開一道幽藍的縫隙,冰晶血液噴濺而出。而無面者的身體在冰霜侵蝕下崩裂,化作一尊破碎的冰雕,墜入池中。
那個高大的冰法師領主似乎不怎麼在意這道傷口,但是遲遲無法癒合的傷口還是讓它產生了一絲遲疑。
無面者們抓住了那一絲遲疑。
千面之神的雕像突然動了。
石像的外殼剝落,露出藏身其中的無面者。
她的匕首刺向冰法師領主的後心,卻在即將命中的瞬間被寒風掃中。她的脊椎斷裂,身體如斷線風箏般飛出,血液瞬間化為冰晶,但是少女卻在半空中擲出匕首。
匕首貫穿了冰法師領主的左眼。
“為了無名的亡魂。”
她落地時,身體已經凍結,碎裂成無數晶瑩的血冰。
這是冰法師領主第一次發出非人的嘶吼,它伸手拔出了那柄瓦雷利亞鋼匕首,但當他丟棄那柄匕首時,它的手已經在慢慢融化。
但是已經沒有無面者來阻止它了。
知道無力抵抗冰法師領主的“善良的人”果斷割開手腕,那三枚石化的符文龍蛋彷佛海綿一樣瘋狂地吮吸著他的鮮血。
在冰法師領主伸出手指的那一刻。
轟!
三枚石化的符文龍蛋同時爆炸。
爆炸的烈焰與冰龍吐息相撞,黑白之院的主廳在冰與火的撕扯中崩塌。千面之神的雕像碎裂,無數面具從壁龕中傾瀉而出,在寒潮中化為雪白的塵埃。
當煙塵散去,那條巨大的冰龍發出痛苦的嘶吼,而那位冰法師領主呆愣愣地站在已經被夷為平地的黑白之院中央。
爆炸撕碎了它的冰晶甲冑,深藍色的心臟在停滯了一瞬間後轟然破碎。
冰法師領主的冰晶王冠墜落,碎裂成無數鋒利的冰稜。他的身軀開始崩解。就在這個時候,另一條冰龍掠過島嶼,低下了頭顱。
一名手持骨杖的冰法師領主冷冷地掃了死亡的同伴一眼。冰藍色的眼睛中彷佛閃過了一絲名為“忌憚”的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