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梅卡墜落
硝煙仍未散盡,焦黑的城堡廢墟上飄蕩著灰燼。四頭巨龍盤踞在坍塌的城牆外,舔舐著爪上殘留的敵人血跡。
“看吧?“梅卡從偷羊賊背上躍下,靴子踩碎了一塊燒焦的頭骨,“甚麼狗屁預言。”他扯開被汗水浸透的皮甲領口,露出鎖骨上那道早已結痂的舊傷,“連皮都沒擦破。”
瓊尼爾從日飱背上滑下,棕髮間沾著菸灰。他皺眉環視四周,訓練出的警覺讓他總覺得這片死寂的戰場太過安靜。“別大意,梅卡,這幫樹籬騎士很擅長製作陷阱。”
路斯里斯正用匕首撬著城堡大門上融化的鐵鎖,聞言回頭咧嘴一笑:“陷阱?哈!現在他們最擅長的應該是——”
“烤乳豬。“塞內奧爾突然接話,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三人同時愣住,隨後爆發出大笑。梅卡笑得最猖狂:“七層地獄啊!沉默的塞內奧爾居然會講笑話!”
就在這放鬆的一瞬間。
“咔嗒。“
梅卡不知道碰到了甚麼東西,觸發了藏在地上的陷阱。
破空聲來得比龍嘯更尖銳。
從二十步外的樹冠陰影中射出的鋼弩箭,精準地穿過梅卡皮甲右胸的縫隙。王子踉蹌著後退兩步,臉上的笑容甚至還沒來得及消失。
“梅卡!”瓊尼爾的嘶吼驚起了日飱。
路斯里斯的匕首脫手飛出,釘在機關發射的位置,但那裡只剩一段還在晃動的繩索。塞內奧爾已經閃到梅卡身後,在他倒地前一把托住。
偷羊賊發出震天動地的哀嚎。老龍泥炭色的鱗片全部炸起,長頸瘋狂擺動,龍尾掃斷了三棵橡樹。瓊尼爾不得不命令日飱按住發狂的老龍,黑龍的利爪在地面犁出深溝,月舞在另一頭壓制住偷羊賊,兩頭巨龍不停地咆哮著,好不容易才安撫住老龍。
梅卡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出死灰色。瓊尼爾撕開他的皮甲,瞳孔驟縮。箭頭完全沒入右肺,只有染血的一點點箭桿露在外面。更可怕的是傷口周圍已經開始泛出詭異的綠色。
“是毒藥!”路斯里斯的聲音都變了調,“這幫雜種在箭頭上塗了毒!“
塞內奧爾已經割開自己的披風,手法嫻熟地按壓傷口周圍。這個沉默的龍騎士此刻眼神銳利如劍:“應該是鬼舞草的毒,該死,我們疏忽了,瓊尼爾,我們必須得立刻回到君臨,大學士那裡可能有解藥。”
梅卡突然抓住瓊尼爾的護腕,紫眸中的焦距開始渙散:“告告訴雷格”一口鮮血湧出他的嘴角,“.不是你們的錯”
“閉嘴!”瓊尼爾粗暴地扯下自己繡著銀龍月桂葉的披風,裹在梅卡身上,“路斯里斯,塞內奧爾準備龍鞍,我們立刻起飛!”
瓊尼爾從未如此痛恨過風的阻力。
日飱的黑色龍翼在雲層間撕開一道裂痕,龍背上,梅卡被牢牢綁在臨時製作的擔架上,臉色灰白如死屍。路斯里斯和塞內奧爾分別駕馭月舞與瑟瑞莉斯在兩側護衛,偷羊賊則在後方為三頭巨龍護航,四頭巨龍組成的編隊將速度提到了極致,但瓊尼爾仍覺得太慢。
梅卡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每一次艱難的喘息都伴隨著血沫從嘴角溢位。那支該死的弩箭還插在他的鎖骨下方,箭桿早已折斷,只留下箭頭深陷肺中,鬼舞草的毒素隨著血液蔓延,讓他的面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再撐一會兒,”瓊尼爾低聲說,手掌緊貼在梅卡冰涼的額頭上,“君臨就在前面。”
梅卡沒有回答,他的瞳孔已經開始擴散。
當三頭巨龍掠過黑水灣,俯衝向紅堡的庭院時,雷格一世正在王座廳聽取法務大臣阿蘭·塔利瘟疫善後的彙報。
“陛下,已經大致完成了對王領的初步控制,在梅卡殿下清掃掉王領南部的盜匪之後,所涉及到的家族都主動接受了君臨派出的官員,對流民的安置也基本結束了。”
話音未落,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嘯撕裂了沉悶的空氣。
雷格猛地抬頭,手中的羊皮紙滑落在地。他太熟悉偷羊賊那沙啞的嘶吼,但此刻,那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痛苦。
國王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國王甚至沒等侍從推開大門,直接撞開厚重的門衝了出去。那頂粗陋的王冠歪斜地掛在散亂的銀髮上,沉重的王袍拖拽在身後,被他粗暴地扯下甩在地上。
“梅卡!”
他的嘶吼讓庭院裡的衛兵們僵在原地。
瓊尼爾正小心翼翼地從日飱背上卸下擔架,梅卡躺在上面,臉色灰白如舊羊皮紙。一支折斷的弩箭仍插在他的鎖骨下方,周圍的皮甲被血浸透成紫色。
“怎麼回事?!”雷格跪在弟弟身旁,手指懸在傷口上方顫抖著,不敢觸碰。
“陷阱。”瓊尼爾的眼睛冷得像冰,“那些該死的強盜在城堡周圍設定了陷阱,梅卡不慎觸發了一個,這支箭上塗了鬼舞草的汁液。”
路斯里斯和塞內奧爾沉默地站在兩側,三頭巨龍在他們身後不安地噴吐著鼻息。
哈里士大學士帶著六名助手匆忙趕來,白袍在奔跑中翻飛。但當他檢查完傷口後,那張佈滿皺紋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
“陛下.”他聲音發顫,“箭頭已經刺入肺部,鬼舞草的毒素蔓延到了心脈”
雷格一把揪住大學士的白袍前襟:“那就把它取出來!用你的所有本事!”
“取出來他會立刻窒息”哈里士絕望地說,“而且中箭的位置太危險了,我無法保證解藥能夠中和毒素.”
路斯里斯突然一拳砸在石牆上,指節迸裂出血:“廢物!”
角落的陰影裡,匆匆趕來的布林登侯爵的獨眼在聽到“鬼舞草”時驟然收縮,又在聽到哈里士的判斷時堅定了一下。他悄無聲息地走到雷格身旁,聲音低沉:“需要戴米昂,這種程度的傷只有戴米昂能夠處理。”
雷格猛地抬頭,紫眸中燃起一絲希望:“龍巢城”
“我去。”血鴉已經轉身,“血眼比渡鴉快。”
他掃了一眼無能的大學士:“在我回來之前,梅卡必須活著。”
哈里士對這個還是有點信心的,鬼舞草是常見毒藥,沒有那麼暴烈,加上梅卡被送回來也及時,吊住命問題不大。
沒人見過布林登如此急切的樣子。當他衝向庭院的龍廄時,白袍鐵衛們紛紛避讓。片刻後,一頭紅眼白龍從紅堡最深處的塔樓騰空而起,“血眼“的體型並不大,但雙翼拍打的頻率快得驚人,轉眼間就化作南方天際的一個白點。
雷格親自將梅卡移入國王寢宮。當侍從們想幫忙時,他暴怒地驅趕了所有人,只留下瓊尼爾三人和學士們。
“還記得嗎?臭小子.”雷格用溼布擦拭弟弟滾燙的額頭,聲音突然輕柔,“你七歲時從龍穴偷跑出來,也是這麼發燒.”
梅卡沒有回應。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只有偶爾抽搐的手指證明他還活著,學士們緊張地清理傷口,放出帶毒的血液,不停地給王子灌下不同的藥物維繫生命。
路斯里斯靠在窗邊,銀髮被夜風吹亂。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雷格,一直以溫和,冷靜,公平的形象示人的國王此刻正緊緊攥著弟弟的手,彷彿這樣就能阻止生命流逝。
塞內奧爾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血眼是現存速度最快的幾頭龍之一。”
瓊尼爾望向南方漆黑的夜空,默默計算著時間。如果足夠幸運,戴米昂沒在地下室玩屍體,布林登完全可以在深夜將戴米昂帶回來。
希望梅卡還有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