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蟄伏，直到腐蝕入骨

魚梁木的根鬚刺入屍體的瞬間，整片森林都屏住了呼吸。

樹根如活蛇般鑽入遊騎兵“黑傑克”凍僵的血管，黑褐色的樹漿代替血液流動，發出黏稠的咕嘟聲。他的面板迅速由青灰轉為慘白，最後浮現出詭異的青綠色血管紋路，像是南方闊葉林的古老大樹上那些巨大的葉子上蔓延的葉脈。

這個森林之子亮月在鬼影森林深處的冰湖邊發現的遊騎兵死於冰蜘蛛的毒液，他的七神沒有眷顧他們，他的小隊不幸地突然遭遇了遊獵的異鬼斥候。

於是悲劇了。

“睜開你的眼睛。”

三眼烏鴉的聲音不是從空氣中傳來，而是直接在“黑傑克“腐爛的顱骨內震盪，如同千萬只烏鴉同時在他腦髓裡尖叫。

“咔嚓”

“黑傑克“的下頜骨突然撕裂，不是被外力扯開，而是某種更古老的力量在重組他的屍體。他的眼瞼猛地彈起，露出兩顆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眼球。那光芒和被森林之子拼死殺死的異鬼的冰藍一樣陰冷，也像是燃燒的野火一樣碧綠如翡翠，像是古老傳說中森林最深處未被記載的巫師施展的邪惡巫術。

“記住你的使命。”

烏鴉的喙從陰影中伸出，啄進“黑傑克“的前額。不是撕咬，而是刻印，每一記啄擊都在活死人的頭骨上留下發光的先民符文：

宛如石牆一樣的線條象徵著活死人此行的目的地，那道分割文明與野蠻的絕境長城，猙獰的冰蜘蛛與小人，象徵著世間一切凡人種族的大敵。

“黑傑克“試圖尖叫，但喉嚨裡只湧出黑色樹漿和冰蜘蛛殘留的毒液，在雪地上腐蝕出嘶嘶作響的坑洞。他的手指抽搐著抓向盤虯古樹中那位枯瘦如骨的人形生物，卻在觸碰前僵住。

“你屬於守夜人。”

魚梁木上那隻巨大的渡鴉的眼中流下一滴殷紅如血的淚珠，墜落在“黑傑克“胸口。

“現在，走。將訊息帶給高牆保護下的凡人。”

寒風如刀，割裂著永冬之地死寂的雪原。

復活的遊騎兵“黑傑克“拖著僵硬的身軀前行，他的靴底早已腐爛，露出森森白骨，卻仍能踩碎冰層，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漆黑的腳印，那是腐肉與樹漿混合的汙漬，散發著魚梁木的苦澀氣息，也象徵著首席綠先知的魔法守護，鬼影森林與雪原上的動物將無法傷害活死人，那些異鬼的爪牙也將丟失目標。

他的喉嚨裡灌滿了風雪，無法言語，但耳邊卻迴盪著三眼烏鴉的低語：

“向南.穿過高牆警告他們”

“黑傑克“的意識在生與死的夾縫中掙扎。他記得自己是誰，一名守夜人遊騎兵，在黑火叛亂期間，他是黑火一方的僱傭騎士，西境的騎士俘虜了他，因為交不起贖金，他被打包賣給了史塔克家族帶來的黑烏鴉，憑藉著出色的騎術，他一進入長城就充當了遊騎兵，他曾與夥伴們在長城外巡邏，嘲笑新兵們對“異鬼傳說”的恐懼。直到那夜，他們在鬼影森林深處的冰湖邊紮營，篝火映照出湖面下幽藍的冷光。

記憶如冰錐刺入腦海：

戴文爵士第一個倒下，冰蜘蛛的尖足從他的眼眶穿出，帶出一串凍結的血珠；

“小偷”的慘叫戛然而止，異鬼的冰劍將他從肩到胯劈成兩半，內臟還未落地就已結冰；

他自己轉身逃跑，卻被一具復活的屍鬼影子山貓撲倒，冰蜘蛛的毒牙刺入胸膛時，他竟感覺不到疼，只有無邊的冷，彷彿靈魂被抽離，墜入永夜。

而現在，他“活”了，卻比死亡更可悲。

綠火在眼眶中燃燒，猶如魚梁木的根鬚一般的東西在血管裡蠕動。

他跌跌撞撞地翻過冰丘，遠處，長城的黑影如巨獸般橫貫天地。

當“黑傑克“終於踉蹌著撲向長城時，他的腐手觸碰到冰壁。

“轟！”

一道無形的力量將他狠狠彈開，彷佛有甚麼東西在冰牆表面緩慢，但堅定地流淌，古老的符文在冰層下浮現又消散。這是築城者布蘭登的魔法，拒絕一切亡靈的褻瀆。

“黑傑克“跪在雪地裡，無聲地嘶吼。他的聲帶早已腐爛，但靈魂仍在尖叫：

“讓我過去！我必須警告他們！”

他再次撲向長城，用斷裂的指骨抓撓冰面，腐肉在魔法屏障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響。城牆上，一名守夜人哨兵打了個哈欠，目光掃過下方的雪原，卻甚麼也沒看見。

在絕境長城的魔法的保護下，活人的眼睛，看不見被魚梁木喚醒的亡者。

“黑傑克“眼中的綠火開始搖曳。三眼烏鴉的力量正在消退，長城的魔法如熔爐般灼燒著他的存在。他瘋狂捶打冰壁，直到指骨碎裂，黑褐色的樹漿從傷口滲出，凍結成冰。

用斷裂的骨茬，在雪地上刻下三個扭曲的符號：

冰。劍。蜘蛛。

然後，他面朝長城跪下，綠火熄滅。

晨風吹過，雪粉掩埋了痕跡。

寒冬之心深處。

三位冰法師領主立於冰川之巔，蒼白如骨的手指撫過冰晶權杖。他們的瞳孔深處跳動著比極光更冷的藍焰，凝視著南方，在那裡，人類的王國仍沐浴在長夏的餘暉中。

“火之歌太強了，不應該這樣。”第一位領主的聲音像是冰層開裂的脆響。

龍焰、野火、熔爐、壁爐、血脈中的溫熱.南方的一切都在燃燒，而他們才剛剛從千年的冰封中甦醒。

“我們太早被發現了。”第二位領主低語，冰晶在他的呼吸中凝結成霜霧。“有甚麼東西打亂了大樂章的旋律，火之歌並沒有衰落，還沒有到我們的時間.”

“那就繼續蟄伏。”第三位領主抬起權杖，冰面下無數屍鬼的藍瞳隨之熄滅，重新沉入凍土。

“讓人類遺忘我們直到邪惡的夏天吞噬他們的警惕。”

半邊身子露出白骨的屍鬼猛獁緩緩破開連天的風雪，第三位冰法師領主端坐在屍鬼猛獁背上的冰晶王座上，舉起了手中寒冰凝結的權杖。

風雪更大了，彷佛有更深沉的黑暗吞噬著雪原的一切。

瑟恩部落的屠殺現場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雪掩埋。冰蜘蛛的殘骸沉入冰川裂隙，異鬼騎乘的屍猛獁碎成齏粉，隨風飄散。

森林之子們重返戰場時，只找到半截斷裂的黑曜石長矛。

“他們在隱藏行蹤。”亮月攥緊黑曜石斷矛，耳畔迴盪著三眼烏鴉的警告。“冰之歌的力量尚未積蓄到頂峰，剛剛復甦的異鬼無力摧毀長城，也無力對抗火之歌的寵兒，它們要感謝長城，它不僅保護了南方的凡人，也保護了它們。”

更北的冰原深處，冰法師領主們開始編織幻象，極光中浮動的虛影、雪地裡轉瞬即逝的腳印、風中似有若無的嗚咽

讓這一切看起來，不過是野人的又一個恐怖傳說。

寒冬之心的最深處，第四位冰法師領主仍被封在冰柱中。

但他的手指，已經微微彎曲。

他的身後，成百上千位異鬼的領主，法師，騎士仍然在永恆的沉睡。

“等到火之歌衰弱”

“等到人類的內鬥消耗他們的力量”

“等到龍與龍彼此廝殺”

“我們，將終結所有歌聲。”

兩位施法的冰法師領主呢喃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