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第一滴龍血
時間回到龍穴之變的第三天。
晨霧像死人的裹屍布般籠罩著河間地。伊利昂·坦格利安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硫磺味，那是龍糞與火焰混合的惡臭。沃馬克斯的墨綠鱗片在朝陽下泛著冷光，他收緊龍繩，感受著座下巨獸肌肉的顫動。
“在那裡。“他的兒子瓦利斯的聲音從右側傳來。他的珀影在雲霧中時隱時現，那條乳白色的怪龍脖頸扭曲如蛇，眼眸在霧氣中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三座廢棄的瞭望塔殘骸矗立在遠方丘陵上，塔頂盤旋著三團黑影。即使隔著幾個裡格，伊利昂也能認出那條猩紅巨龍的輪廓——科拉克休，浪蕩王子、英雄親王戴蒙·坦格利安的巨龍，如今卻載著那個辱沒先祖之名的叛徒在王國腹地肆虐。
“戴蒙！“伊利昂的吼聲響徹天空，“以你父親之名，以你名字象徵的忠誠之名，立刻投降！“
猩紅巨龍背上的身影轉過身來。陽光照在那柄出鞘的黑火劍上，暗紅色的波紋如同乾涸的血跡。“我正是在踐行父親的遺志，叔叔。“戴蒙的聲音溫和中帶著堅定，“他給了我們合法的身份，但是你們卻沒有尊重我父親的遺志，讓坦格利安墜入深淵，既然父親給了我黑火，我就有責任代替父親撥亂反正，叔叔，我們才是坦格利安。“
梅耿駕馭著紫金色的蓋列索斯從左側包抄，他的鎖甲上還沾著昨夜的露水。“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戴蒙。交出巨龍，解散叛軍。“
回答他的是一陣刺耳的大笑。伊葛坐在偷羊賊的龍鞍上，那柄沾滿血漬的劍隨意地扛在肩上。“聽聽這位學者親王說的話，我們無能的叔叔還是這麼天真。“他啐了一口，“好像我們會在乎幾個老頭的說教。“
“閉嘴，伊葛，把你的臭嘴放乾淨點。”
瓦利斯罕見地有些憤怒了起來，他緊握著手中的韁繩，對伊利昂大喊道。“父親，他們在拖延時間。“
伊利昂的視線掃過敵方三頭龍。科拉克休的左翼有道未愈的舊傷，偷羊賊的鱗片黯淡無光，只有那條翡翠色的傑德奧林斯狀態尚佳。而他們這邊，三頭巨龍都養精蓄銳多時。
但是他們的巨龍都比科拉克休和偷羊賊要小上不少，只有沃馬克斯能與兩頭老龍比一比。真打起來，勝負未知。
“最後一次機會。“伊利昂扯動龍繩，沃馬克斯展開雙翼，投下巨大的陰影。
戴蒙只是微笑，黑火劍緩緩舉起。
“Dracarys！“
青銅色的龍焰與猩紅火柱在半空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熱浪掀翻了方圓半里內的樹木，枯草瞬間化為灰燼。瓦利斯駕馭著珀影如離弦之箭般衝向傑德奧林斯，那條乳白色的怪龍脖頸詭異地扭轉，險些咬住翡翠巨龍的咽喉。
“小心他的尾巴！“梅耿高喊警告，同時拽動鎖鏈讓蓋列索斯急速爬升。紫金龍影閃過，堪堪避過偷羊賊的撲擊。泥炭色的公龍發出惱怒的嘶吼，龍尾掃過湖面，激起漫天水花。
伊利昂感到沃馬克斯的肌肉在身下繃緊。這頭健壯的公龍經歷過龍鬥，它記得應該怎麼對付巨龍。它靈巧地側過身軀，讓科拉克休的烈焰擦著翼膜掠過，同時用後爪狠狠抓向對方受傷的左翼。戴蒙抓緊韁繩，閃避過沃馬克斯的撲擊，修長的龍頸擺動，向著沃馬克斯撕咬過去。
瓦利斯與伊耿的戰鬥最為驚險。珀影修長的脖頸如鞭子般甩動，眼眸緊盯著對手，剛剛的交鋒中，傑德奧林斯已經在珀影身上留下了好幾道傷口，它似乎一點也不在乎珀影給它造成的傷勢，一心只想獵殺珀影，逼迫乳白色的巨龍為了保護騎手，只能遠離這頭野蠻的綠龍。
當傑德奧林斯噴出翡翠色的烈焰時，乳白色的巨龍竟像游魚般貼著火焰邊緣滑過。龍焰掠過，再次點燃了伊耿的龍鞭。“娘炮！“伊耿怒吼著。
卻見珀影突然全身僵直。瓦利斯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一股巨力撞下龍背。偷羊賊的利爪貫穿了珀影的頸部，尖銳的龍牙瞬間穿透了纖細的龍頸，乳白色的鱗片如瓷器般碎裂。
“不！“伊利昂的吼聲撕心裂肺。他看見兒子從百米高空墜落，支離破碎的乳白色巨龍緊隨其後。
梅耿的蓋列索斯發出悲鳴，熾烈的龍焰逼退了偷襲得手的偷羊賊。但為時已晚，梅耿甚至沒有看清楚偷羊賊是甚麼時候飛到珀影附近的雲層的——那頭狡猾的老龍剛剛用龍焰與利爪打的體型小於它的蓋列索斯只能暫時退入雲層，等紫金巨龍重整旗鼓返回參戰的的時候，珀影的殘軀已經重重砸在廢棄塔樓上，炸開一片火花，碧綠眼眸永遠失去了光彩。
伊利昂感到一陣眩暈。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自己剛剛收穫兒子時的喜悅，這個膽小懦弱的兒子給自己帶來的憤怒與無奈，瓦利斯第一次騎龍時的顫抖與自己的快樂。所有這些，如今都化為一具躺在泥濘中的破碎軀體。
沃馬克斯感應到騎手的悲痛，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青銅色的龍焰不要命地噴向科拉克休，逼得戴蒙連連後退。但狡猾的黑火早已吹響撤退的龍笛，三頭叛龍趁機逃竄——幾乎眨眼間，三頭巨龍就消失在雲層中。
梅耿想要追擊，但蓋列索斯的右翼已經受傷。“兄長，我們“
“安靜些，安靜些“伊利昂跪在兒子屍體旁，顫抖的手指拂過那張酷似他母親的面容。
太陽越升越高，聞到屍體味道的烏鴉開始聚集。沃馬克斯的哀鳴在丘陵間迴盪，彷彿在悼念又一條逝去的真龍。
當梅耿終於鼓起勇氣走近時，他發現兄長的紫眸變成了紅色。伊利昂抱著兒子的屍體，輕聲哼唱著一首搖籃曲，那是瓦利斯幼時最愛的歌謠——伊利昂曾經以此咒罵兒子的軟弱。
遠處的城堡廢墟中，珀影的殘軀開始冷卻。乳白色的鱗片在月光下如同破碎的珍珠，碧綠眼眸漸漸蒙上死亡的陰翳。一隻烏鴉落在龍屍上，啄食著凝固的龍血。
然後被尖叫著墜落。
龍血是火，沒有生物能逃脫火的制裁。
“走吧。”伊利昂把兒子的屍體綁在身上。
梅耿沉默地跟上了兄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