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黃山官邸。
初春的暖陽終於撕破了連日來的陰冷濃霧,將金燦燦的光輝灑在雲岫樓的青磚碧瓦之上。
最高統帥部的大型作戰會議室內。
氣氛一掃過去七年的壓抑與沉悶。
幾扇寬大的雕花木窗半敞著,新鮮的空氣伴隨著濃郁的花香充斥著整個房間。
會議尚未正式開始,幾位提前到場的高階軍政要員正三三兩兩地聚在沙盤旁,談笑風生。
軍政部長陳辭修端著一杯剛剛沖泡好的明前龍井:“敬公,健公。”
陳辭修看向站在一旁的何敬之與白健生,輕笑了一聲:“軍統和遠征軍那邊剛發回來的南洋戰報,兩位都看了吧?”
何敬之本應該在遠征軍指揮部,因為下一階段的太平洋戰爭計劃,他不得不返回山城述職,並且商議後續的事情。
參謀總長白健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發出一聲極度鄙夷的冷哼:“看了。”
“那位不可一世的蒙巴頓勳爵,還有那位號稱叢林戰專家的斯利姆將軍,這次可算是把大英帝國的臉面,徹底丟在印尼的爛泥潭裡了。”
何敬之雙手抱胸,接過了話頭:“整整十五萬齊裝滿員的大軍,在吉大港登船的時候何等威風。”
“結果呢?”
何敬之伸出三根手指,在半空中極其嘲諷地晃了晃:“在蘇門答臘和爪哇島登陸已經快大半個月了,這十五萬大軍,竟然被日軍幾萬殘兵死死釘在灘頭上!”
“除了靠著艦炮掩護勉強佔領了港口,向內陸僅僅只推進了不到三十公里!”
“現在還要尋求我們的幫助,這一趟我回來也是要商談這件事情.”
三十公里!
對於擁有絕對兵力和火力優勢的作戰部隊而言,這簡直是一個堪稱恥辱的數字。
“三十公里的緩衝區,也就是剛好不讓日本人的炮打到他們的指揮部罷了。”
陳辭修冷笑著搖頭:“聽說英國人被日軍的‘樹冠狙擊手’和熱帶雨林裡的水蛭、瘧疾折磨得痛不欲生。”
“每天的非戰鬥減員甚至超過了陣亡人數,野戰醫院裡的病床連走廊都塞滿了。”
白健生用指揮棒在沙盤邊緣輕輕敲擊了兩下:“這幫傲慢的盎格魯撒克遜人,在開羅會議上牛氣沖天。”
“現在好了,即便是他們取得了這場戰役的勝利,英國人在遠東的實力至少能夠去掉七成。”
“可惜印尼距離我們太遠,華人熟練太少,短時間內無法施加影響力到時候美國人一插手,咱們可就沒機會了。”
“未來的事情,誰又說得準呢,萬一十年之內,咱們這個新生的國家就趕超了英國”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不然英國人何至於向咱們服軟呢?”
“控制了明珠城就足以控制海峽,印尼那邊的事情我們也沒有能力去摻和。”
幾位國軍巨頭相視大笑,這笑聲中透著一種揚眉吐氣、俯瞰舊日列強的絕對自信。
“羅斯福總統閣下這兩天發給倫敦的電報,估計措辭不會太好聽。”何敬之微笑著補充道。
“那是自然。”
“老美是指望他們去切斷日軍的能源生命線,結果他們倒好,在那邊修起了戰壕,硬生生把閃擊戰打成了塹壕戰,完全就是拖後腿的表現,跟咱們比起來,那簡直是萬般不如。”
正當眾人熱議之際,伴隨著侍衛官洪亮的通報聲,兩扇厚重的橡木大門被轟然推開。
“委座到!”
常瑞元一身筆挺的特級上將戎裝,胸前佩戴著數枚耀眼的勳章,精神矍鑠、滿面紅光地大步邁入會議室,步伐矯健得彷彿年輕了十歲。
“唰!”
會議室內所有的將官齊齊立正,皮靴靠攏的聲音猶如一聲驚雷。
“坐,都坐下。”
常瑞元走到長桌的主位上,雙手虛按,示意眾人落座。
“諸位,剛才在門外就聽見你們的笑聲了,看來今天是個好日子。”
常瑞元端坐如鐘,目光如炬地環視全場,眼神中透著一股大權在握、掃平寰宇的“絕對統帥威儀”。
“確實是好日子。”
參謀總長白健生率先站起身,翻開手邊的資料夾。
“委座,第四戰區總指揮張發奎總司令,剛剛發來粵南全線大捷的聯合戰報!”
白健生的聲音高亢而清脆:“在整編第十八師以及王耀武所部第二十四集團軍的迅猛攻勢之下,日軍蟠踞在粵南、廣州等地的第二十三軍殘部,已於昨日徹底土崩瓦解!”
“我軍不僅收復了東南全境,更是將其全殲.”
白健生一把合上檔案,眼底燃燒著狂熱的火焰:“至此,整個華南大地,除少數沿海孤島外,已盡數光復!”
“這仗打得漂亮!”
常瑞元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發出一聲極其響亮的讚歎:“日本人的末日,已經到了。這場仗,終於要看到頭了!”
在座的將領們皆是默然點頭,心中感慨萬千。
從七年前的節節敗退、半壁江山淪陷,到如今機械化重兵集團猶如摧枯拉朽般收復失地。
他們太清楚,這個國家和這支軍隊經歷了怎樣痛苦的涅槃。
“既然仗打贏了,該嘉獎的就要嘉獎,該賞的就要賞。”
常瑞元的目光轉向軍政部長陳辭修。
“辭修!”
“職部在!”
“開封會議上,因為桂系蘇中防線的變故,我停了全軍的嘉獎。”
常瑞元語氣堅決:“現在,舊都金陵已經光復,長三角的日軍已被逼入絕境,華南更是全線肅清!”
“這嘉獎令,不僅要恢復,而且要加倍!”
“立刻以統帥部的名義,起草長三角戰役第一階段,以及華南光復戰役的聯合嘉獎令!”
常瑞元豎起手指,一個個點將。
“江南戰區總指揮顧祝同,運籌帷幄,克復舊都,授予國光勳章!”
“李玉堂兵團、第十九集團軍、第三十一集團軍及所有參戰的一線師、團長,一律予以晉升和重賞!”
“各部陣亡將士,撫卹金翻倍,准入忠烈祠!”
陳辭修迅速在筆記本上記錄著,大聲回應:“是!”
“軍政部即刻下撥專項嘉獎軍費,一週內必定完成相應準備。”
常瑞元滿意地點了點頭。
但他並沒有就此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
“江南的水網清掃得差不多了。”
“但是,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地方,依然插著膏藥旗。”
常瑞元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目光逐漸變得凌厲、冰冷,甚至帶著一絲刻骨銘心的痛楚。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牆上那幅巨大的長三角作戰地圖。
那雙深邃的眼眸,死死地釘在了長江入海口的那座超級遠東大都市上。
“淞滬。”
常瑞元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兩個字。
整個會議室內的空氣,隨著這兩個字的出現,瞬間降至冰點。
在座的高階將領們,不少人的眼底都瞬間泛起了壓抑不住的血紅。
淞滬!
那是一個讓整個民國軍界提起就痛徹心扉的名字。
七年前的那場空前慘烈的絞肉機戰役。
中樞政府把最精銳的德械師、把中央軍的底子、把全國各地的熱血青年,接連不斷地填進了那個填不滿的血肉磨盤。 無數將軍戰死沙場,三十萬大軍傷亡過半,那場撤退,更是國軍軍史上最慘痛的記憶。
不過,整個淞滬會戰中日軍的戰死人數,比中國此前一百年抵抗侵略的戰果總和還要多,這也是近幾百年來中國第一次投入七十萬政府軍和軍閥部隊進行的國家層面決戰。
這同樣是五千年曆史上第一次進行的全國範圍戰爭總動員。
“當年在淞滬,我們敗了。”
常瑞元拄著手杖緩緩站起身,他閉上眼睛:“因為我們沒有制空權,沒有制海權,我們的官兵只能拿血肉之軀去扛日本人的艦炮!”
“但是今天,攻守易形了!”
“我們的空軍完全掌控了天空!”
“我們的重灌兵團就在幾百公里外磨刀霍霍!”
“打淞滬,是最後的一塊硬骨頭,也是一筆必須要清算的血債!”
常瑞元的聲音在會議室內猶如雷霆般炸響:“此次攻堅淞滬的總攻部隊,必須從曾經參加過淞滬抗戰、如今已完成美械整編的王牌老部隊中挑選!”
“把現在整編師裡,底子是原來八十七師、八十八師、三十六師的這樣的老底子部隊,全部給我拉上去!”
“當年我們是怎麼被他們用艦炮轟出來的。”
“今天,我就要讓這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部隊,端著美國人的衝鋒槍,開著坦克,把日本人原封不動地給我碾死在黃浦江邊上!”
“讓舊日的番號,去雪舊日的恥辱!”
陳辭修和白健生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極度的震撼與共鳴。
常瑞元想的不僅僅是軍事部署,更是一場足以點燃全國軍民瘋狂復仇情緒的絕佳政治動員。
“委座英明!”
白健生猛地一個立正:“讓舊部復仇,這支部隊的戰鬥意志將達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巔峰!”
“日軍就算依託市區工事,也絕對擋不住這種挾怨復仇的鐵甲洪流!”
“不僅是南邊。”
常瑞元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的激盪。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長江,看向遙遠的北方。
“華北那邊,準備的如何了?”
何敬之迅速翻開手邊的一份紅色絕密專電,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委座,華北聯合前敵指揮部,昨日深夜已拍發急電!”
何敬之將電文雙手呈遞過去。
“代號為‘出關’的戰略大行動,已經全線打響!”
“戰帥親赴前線,第一裝甲叢集的數百輛坦克已經徹底衝破山海關!”
“大軍猶如水銀瀉地,正在遼西走廊狂飆突進!”
“長城沿線、nmg腹地,乃至wmg的偏師第七集,已經對日本關東軍形成了空前龐大的攻勢!”
常瑞元接過電報,一目十行地掃過,原本緊繃的嘴角再次揚起:“好!”
常瑞元大步走到長條形會議桌的最前方。
“十三年了。”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低沉而富有穿透力:“從‘九一八’那聲槍響開始,咱們這片黑土地,已經被異族的鐵蹄踐踏了整整十三年!”
“關東的父老鄉親,無時無刻不在盼著王師北定!”
“既然大軍已經跨過長城,這驚天動地的訊息,就絕不能藏著掖著!”
常瑞元轉頭看向陳辭修和侍從室主任竺培基。
“我早已讓彥及擬定一份《告全國同胞及全體抗戰將士書》!”
“立即通電全國!”
常瑞元的眼神中閃爍著極致的領袖光芒。
“告訴全國的同胞,告訴前線的所有將士,告訴在海外援助我們的同盟國!”
“我中國之國防軍,已正式提兵出關!”
“不收復db全境,不把關東軍徹底斬草除根,絕不收兵!”
“自九一八國難以來,東北淪喪,十四載腥風血雨,三千萬關東父老,深陷淪夷之苦。”
“然我中華軍民,泣血枕戈,未嘗一日忘卻收復故土之志。”
“今,國家整軍經武,利刃新發。”
“華北百萬虎狼之師,業已沖決山海之險,鐵騎大舉出關!”
“此一役,非僅收復失地,乃是為十三年慘死之同胞雪恥討債!”
“為大中華之復興立不拔之基!”
“我令關外各路大軍,當秉破釜沉舟之志,持摧枯拉朽之威。”
“逢敵必亮劍,遇阻必破之!”
“蕩平關東偽逆,盡殲日寇餘孽。”
“還我白山黑水,重光中華神州!”
“欽此電告全國,並飭各戰區一體奮勉,共竟全功!”
洋洋灑灑一段極具古典軍國色彩的通電草稿脫口而出。
整個會議室內的將領聽得熱血沸騰,只覺得胸口有一團烈火在熊熊燃燒:
“用明碼無線電!讓世界所有的國家都收到這段電文!”
“讓東京大本營的那群戰犯聽聽這催命的喪鐘!”
“是!”
……
與此同時。
北地,山海關。
“天下第一關”那歷經滄桑、遍佈彈痕的城樓之上。
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巨大戰旗,在裹挾著冰雪的朔風中瘋狂地舒展著身軀。
城牆下方。
大地在劇烈地顫抖。
那不是地震。
而是屬於中國人的鋼鐵洪流!
“嗡——隆隆隆!!!”
一輛接著一輛的謝爾曼M4A3中型坦克,披掛著防風雪的偽裝網,履帶無情地碾碎了關城下日軍曾經佈設的鐵絲網和拒馬。
排氣管噴吐著濃烈的黑色柴油煙霧。
第一裝甲叢集司令官邱清泉,半個身子探出指揮坦克的艙蓋。
他沒有戴鋼盔,光禿禿的腦袋上扣著一副護目鏡。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那一望無際、由坦克、半履帶裝甲車和十輪大卡車組成的綠色巨蟒。
這條巨蟒正源源不斷地從山海關的城門洞中湧出,義無反顧地撲向遼西走廊。
而在他們的兩翼,無數端著衝鋒槍、邁著整齊步伐的步兵兵團,正高唱著戰歌,向著東北腹地狂飆突進。
“終於出關了!”
邱清泉頂著狂風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狂嘯:“目標錦州!”
“全軍突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