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華北聯合前敵指揮部。
桌面上散落著一堆剛剛由美軍轉交過來的高空偵察照片。
雖然帶有明顯的黑白顆粒感，但那個停泊在巨大幹船塢中的龐然大物，依然透著一股極具壓迫感的戰爭工業氣息。
“大和號。”
方立功指著照片正中心，聲音中帶著一絲難掩的凝重:“現如今日本海軍的精神圖騰，人類歷史上最大的戰列艦之一。”
楚雲飛隨手捏起一張高倍放大的特寫照片，目光銳利：“它果然就在吳港的船塢裡？”
方立功推了推眼鏡，迅速給出了極其準確的情報：“根據美方提供的情報來看，這艘鉅艦此前在特魯克群島附近遊弋時，被美軍潛艇發射的魚雷擊中了右舷。”
“進水三千餘噸後，被拖往了吳港海軍工廠的船塢裡進行底盤大修，順便加裝對空防禦火炮。”
楚雲飛放下照片，眼神猶如鋒利的手術刀：“岡村寧次給的情報沒有問題，要知道大和號不僅是前聯合艦隊的旗艦，更是日本弟國在這場戰爭中僅存的自信心與遮羞布。”
“如果在幹船塢裡把它直接炸成一堆廢鐵。”
“這種毀滅性的心理打擊，比在海戰之中擊毀他們的航空母艦還要來的震撼。”
方立功深以為然地重重點頭。
摧毀精神圖騰，就等同於抽乾了這個民族最後的脊樑骨。
一份代號為“斬櫻”的聯合轟炸計劃，在華北參謀部的連夜運轉下，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出爐。
並且透過最高絕密電臺，直接發往了美軍太平洋聯合指揮中樞。
……
另一邊。
西南太平洋海域，新幾內亞前線美軍旗艦。
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將軍戴著那頂標誌性的金邊駐軍帽，嘴裡叼著玉米芯菸斗。
他正站在寬大的海圖桌前，聽取參謀長薩瑟蘭少將的最新戰況彙報。
“將軍，‘魯莽行動’和‘迫害行動’已經全面展開！”
薩瑟蘭用指揮棒在海圖上畫出兩道極其凌厲的突擊弧線：“我們的兩棲登陸部隊已經直接越過了日軍第十八軍重兵把守的韋瓦克！”
“主力正藉著艦炮掩護，在荷蘭迪亞和艾塔佩實施大規模強行登陸！”
麥克阿瑟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眼中閃爍著絕對的狂傲與自信：“這就是‘蛙跳戰術’的藝術。”
麥克阿瑟將菸斗重重地點在韋瓦克的位置上：“讓韋瓦克那幾萬名日軍精銳，繼續留在原始叢林裡面與澳大利亞、中國人絞肉去吧。”
“只要我們切斷了他們的補給線，飢餓、登革熱和瘧疾就會替我們收割他們的生命。”
就在這時。
一名高階通訊軍官快步走入指揮室，雙手遞上了一份來自遠東戰區最高密級的協同作戰電文。
麥克阿瑟接過電報，迅速掃過上面的英文譯本。
看到落款為chu的字樣後，他不由得嚴肅起來。
在認真閱讀完電文之後，麥克阿瑟那原本高傲的眼神，瞬間變得凝重無比。
麥克阿瑟猛地拿下菸斗，大聲讚歎：“天才般的戰略構想！”
“在中國大陸的機場起飛，直接轟炸日本吳港造船廠！”
“若是能夠把日本海軍第一機動艦隊和那艘大和號炸沉的話，就代表著我們可以透過同樣的方式將日軍海軍機動艦隊全部按死在母港裡！”
薩瑟蘭湊近看了一眼電文，同樣倒吸了一口冷氣：“將軍，中國人的攻擊性真強，他們是如此的瘋狂。”
“我喜歡這樣的中國人。”麥克阿瑟哈哈一笑。
“薩瑟蘭，立刻給華盛頓發報！”
“如果中美空軍能夠取得相應的戰果，那麼日軍艦隊將會失去任何威脅，我們未來的兩棲登陸作戰也勢必會進行得更加順利。”
“我完全同意並全力支援這項計劃！”
“請五角大樓和駐華第十四航空隊，立即調撥一切可用的重磅航彈與相關人員，全力配合遠東戰區的空襲行動！”
……
兩天後。
彭城前敵指揮部，機要作戰室內。
幾架美軍運輸機在P-51編隊的護航下，秘密降落在徐州野戰機場。
美方派出的高階聯合轟炸指揮官海斯上校，帶著幾名參謀大步走進了華北前敵指揮部的作戰室。
不多時，中美雙方的航空參謀們立刻在沙盤周圍展開了緊張的兵棋推演。
“楚長官。”
海斯上校盯著沙盤上略顯粗糙的吳港模型，眉頭緊鎖，表情極其嚴肅：“大和號擁有史無前例的重型裝甲，水平甲板的厚度極其恐怖。”
“普通的航空高爆彈哪怕命中一百發，也無法傷及它的動力艙和彈藥庫。”
周至柔作為中方空軍代表，眼神犀利地接過話頭：“所以，我們需要美方提供專門用來對付戰列艦的重型穿甲航彈。”
海斯上校點了點頭，但面部的擔憂並未消散：“航彈我們可以提供，但真正致命的是防空火力。”
海斯上校雙手按在桌沿上，語氣異常凝重：“吳港是日本海軍的絕對心臟，那裡的對空防禦網密集得猶如馬蜂窩。”
“如果大和號提前出港，或者我們在吳港上空被盲目的高射炮火困住，我們將白白損失幾十架重型轟炸機和最優秀的機組人員！”
“我們的航空照片只能證明它昨天還在船塢裡。”
海斯抬起頭，直視楚雲飛：“長官，我們必須有百分之百準確的實時情報，否則這就是一場毫無意義的自殺式任務。”
面對美軍指揮官的疑慮，楚雲飛沒有急著解釋，他從抽屜裡抽出一份用火漆密封的牛皮紙袋，隨手丟在海斯上校的面前。
“開啟看看。”
楚雲飛語氣平淡。
海斯疑惑地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幾張帶有日軍大本營絕密印章的圖紙。
他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這是.”
海斯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吳港海軍工廠大和號的精準維修排期表？”
“不僅如此。”
方立功在旁邊推了推眼鏡，冷冷地補充道：“這上面還有吳港所有的九八式100毫米高射炮部署陣位，以及電探的警戒死角。”
“包括他們每天三次的換防間隙，當然了，我們的情報來源表明，這份情報已經是一個月前的。”
海斯上校的手指微微發顫。
這可是日本帝國藏得最深的秘密。
“長官.這樣的情報.”海斯嚥了一口唾沫，難以置信地看著楚雲飛：“您怎麼敢肯定這份情報不是日本人的陷井？”
換句話說。
美國人沒了最初的震撼之後，第一時間懷疑這情報來源是不是有問題。
“上校。”
“你只需要知道，在這場即將傾覆的戰爭中，大日本帝國內部，也有很多不希望給東條英機、天蝗陪葬的‘聰明人’。”
“這份禮物，來自東京軍政體系內部最頂層的一位‘老朋友’。”
“它的可靠性，是用數萬名狂熱日軍士兵的屍體作為抵押驗證過的。”
此言一出。
海斯上校和身旁的幾名美軍參謀猛地交換了一個極度震驚的眼神。
中國人的手。
竟然已經伸到了日本大本營甚至是派遣軍的最高層？！
他們竟然在日本的心臟裡，埋下了一顆能隨時提供戰略情報的超級暗子！
面對這份不可辯駁、甚至精確到極致的絕密佈防圖紙。
海斯上校眼中的疑慮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賭徒般的狂熱。
“如果情報如此精確.”
海斯上校猛地站直身軀，一拳砸在手掌心：“這就是一場穩贏的賭局！”
“長官，我謹代表美方，完全同意這項作戰計劃！”
“兩千磅級別的延時引信穿甲彈，很快就會夏威夷緊急裝船起運。”
“美方將抽調經驗最豐富的高空轟炸機組，全面混編入貴國的飛行編隊中。”
楚雲飛走到沙盤正前方，雙手穩穩按在邊緣：“諸位，不要把目光僅僅侷限在這一艘大和號上。”
他如鷹隼般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中美高階將領，順手指了指地圖上的其他地方。
“或許我們的目標，不止整個吳港造船廠！”
“根據我方獲得的絕密情報，日軍油料極度匱乏。”
“他們有大量的戰艦停留在港口之中。” “甚至長三角戰役如火如荼之際，他們的運輸船也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能夠運送大量武器彈藥，僅提供最為基礎的作戰物資。”
“我想，我們的轟炸，可以作為長期、可持續性的轟炸。”
“我們的作戰目標”
楚雲飛頓了頓，極為嚴肅地補充道：“是第一機動艦隊殘存的全部母艦與巡洋艦。”
海斯上校毫無意見：“ok！”
楚雲飛接著轉頭看向了周至柔：“計劃即刻敲定！”
“是，我會立即安排，中方空軍主力及美軍配屬機組，即刻轉場江、浙、魯沿海一帶的一線前沿機場備戰！”
——
轉眼間，半個月轉瞬即逝。
南洋的熱帶雨林裡。
大英帝國第十四集團軍的登陸作戰已經徹底演變成了一場極其血腥的爛泥絞肉機。
在登上蘇門答臘和爪哇島的灘頭之後，英印軍遭到了日軍近乎瘋狂的阻擊。
說好的中美空軍聯合跨海支援，連個飛機的影子都沒看到。
只有美國太平洋艦隊抽調的零星艦艇在進行對岸炮擊。
英國人很快意識到，他們被耍了。
倫敦大本營的怒火，直接跨過大洋，燒到了華盛頓的白宮辦公桌上。
英國人憤怒地指責遠東戰區“隔岸觀火”。
甚至懷疑山城方面根本就沒有履行同盟國協同作戰的打算。
至於丘吉爾為甚麼不敢指責美國人沒甚麼特殊的原因，就是因為得罪不起。
重壓之下。
華盛頓的責問電報，一天三道地拍到了史迪威的桌案上。
畢竟，史迪威是美方在遠東戰區的代表，更是參謀總長。
很快，彭城，華北聯合前敵指揮部前。
一輛掛著美軍星牌的吉普車伴隨著尖銳的剎車聲，猛地停在大院門外。
史迪威推開車門，連傘都沒打，怒氣衝衝地大步闖入了指揮部的作戰室：“楚！”
“你在哪裡，楚~！”
史迪威一把將沾著雨水的軍帽拍在沙盤邊緣，削瘦的臉上透著極度的焦躁與慍怒：“華盛頓方面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史迪威湛藍的眼睛死死盯著沙盤後的楚雲飛：“華盛頓已經批准了‘斬櫻’作戰計劃整整兩個星期！”
“那批兩千磅的重型穿甲航彈也已經卸在了你們的機場裡！”
“可你們的重型轟炸機群呢？”
“它們到現在還在長江沿岸轉圈子！我甚至懷疑你下令將這些航彈拿去摧毀日軍的永備防禦工事去了。”
楚雲飛笑了笑，沒有承認，更沒有否認。
史迪威的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質問：“英國人正在印尼的海灘上流血，丘吉爾首相每天都在向羅斯福總統發電報表達不滿，而你，我親密的盟友。”
史迪威加重了語氣：“你難道真的打算眼睜睜看著英國人死絕，然後把撕毀同盟國義務的罪名，扣在我們美國的頭上嗎？”
“哪怕只是開始作戰不到四天的時間，英國人就損失了八千多的兵力，還戰死了三名團長！”
面對史迪威的狂怒。
楚雲飛依舊神色如常。
史迪威在進門的那一刻起，楚雲飛便在留意他的措辭。
他所說的“華盛頓需要一個解釋”而非“給我一個解釋”，表明了一點。
在“斬櫻”作戰行動上面，史迪威顯然並不感冒。
畢竟，空軍去襲擊海軍艦艇，幫助海軍打仗，並不符合陸軍方面的利益。
尤其是在遠征軍接下來要成為奪島登陸作戰主力的情況下，陸軍更不會有太大的損失。
楚雲飛笑了笑，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史迪威先生，我的老朋友，先喝茶，慢慢說。”
史迪威攤了攤手，自顧自地坐到一旁：“很遺憾，楚，我現在並沒有心情。”
“大英帝國士兵的命是命，我中國將士的命，同樣是命。”
楚雲飛示意了一下方立功。
一旁的方立功推了推眼鏡，順手拿過一根指揮棒，點在了沙盤上的江南區域：“將軍，請您看看目前的華東戰局。”
史迪威擺了擺手：“華東戰局已經到了收尾的階段，沒有甚麼好關注的了。”
美國方面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這場歷時三月的大型會戰，並且即將結束的會戰。
中方表現得遠超他們預期。
即便是此前被打上能力平庸標籤的顧祝同，此戰的指揮表現也是可圈可點。
自從換裝且後勤補給跟得上之後，幾乎所有的作戰部隊表現都堪稱合格。
就彷彿，這些將領們此前並非是能力不足。
而是整個國軍體系，平臺出了大問題，或者說是一些人的微操影響了將領的判斷。
“不錯，在半月前，長三角戰役，已經進入了最殘酷的核心攻堅階段。”
“日軍華中方面軍在退守江南後，依託金陵、淞滬周邊區域的永備要塞群，正在進行不惜代價的死守。”
楚雲飛站起身，走到史迪威的面前：“如果沒有我們重型轟炸機群不間斷的空中支援。”
“這場長三角戰役，我軍至少要額外付出超過五萬人的傷亡！”
“所以。”
楚雲飛頓了頓，給了一個最為完美的解釋：“所以，我們的轟炸計劃稍微退後了一些.”
史迪威聽到這個數字，眼角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但他依然強硬表態，寸步不讓：“楚將軍，我理解你愛惜士兵的心情。”
史迪威嚴厲地提醒道：“但這是國際戰場！作為遠東戰區的總顧問，貴方作為負責任的同盟國主力，更需要為履行同盟國的整體義務而負責！”
“不斷攻擊日軍，攻擊日軍的海軍，攻擊東南亞的日軍，總而言之，不能夠停下腳步！”
“稍安勿躁，我的老朋友。”
楚雲飛沒有再繼續針鋒相對，他從副官李靖忠手裡接過一份印著絕密紅戳的戰區急電，直接塞進了史迪威的懷裡：“史迪威將軍，履行義務，我們從不含糊。”
“但我需要華盛頓方面再給我一週左右的時間。”
史迪威疑惑地低下頭，目光掃過那份散發著油墨味的中文電報：“這”
片刻後，史迪威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楚雲飛：“你們已經打到城下了？！”
“不錯。”
楚雲飛雙手按在沙盤邊緣，目光中燃燒著壓抑了整整七年的復仇怒火：“光復，近在咫尺。”
“那是我們的故都。”
“七年前，日本人在那座城市裡屠殺了我們數十萬，甚至近百萬的同胞。”
“現在，這筆血債，我們要親手討回來。”
作戰室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徹底點燃。
“在如此關鍵的時刻。”
“我絕不可能撤走前線的一架轟炸機，哪怕是一顆子彈！”
“我希望美方盟友能夠沉住氣，明白這場戰役對中國、乃至對整個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巨大政治意義。”
史迪威徹底沉默了。
作為一名在中國待了多年的“中國通”，他太清楚“XX”這兩個字，在中國軍民心中代表著怎樣不可觸碰的逆鱗與傷疤。
光復故都
一旦城頭重新升起青天白日旗，便是對全世界宣佈，那個曾經羸弱的東方大國，已經正式浴火重生！
這對整個盟國的政治激勵，絕對是不可估量的。
足足過了一分鐘，史迪威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那強硬的線條終於徹底軟化下來。
“你是個真正的統帥，楚。”
史迪威摘下軍帽，極其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妥協式的苦笑：“你們現在所做的事情，對於貴方，貴國而言確實高於一切。”
“既然已經到了臨門一腳的時刻，我願意再幫一把你這個老朋友。”
史迪威轉過身，對身後的副官多恩下達了指令：“多恩，立刻草擬電報。”
“我會親自向羅斯福總統和馬歇爾將軍說明這裡的實際情況.”(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