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莫斯科。
一月的寒冷風暴夾雜著北極的苦寒，在紅場上空肆意呼嘯。
克里姆林宮厚重的外牆阻擋了漫天的大雪，卻阻擋不住這間最高階別會議室內那股幾乎要將空氣點燃的躁動。
室內煙霧繚繞。
最高統帥斯大林穿著一套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灰色元帥服。
他手裡握著那把標誌性的石楠木菸斗，正邁著緩慢而沉重的步子，在寬大的長條會議桌旁來回踱步。
“這簡直是對偉大蘇維埃共和國最赤裸裸的挑釁！”
國防人民委員、伏羅希洛夫元帥猛地一巴掌拍在橡木桌面上。
他的那張大臉因為忿怒而漲得通紅，花白的鬍鬚都在微微顫抖。
“中國人的第七集團軍，已經打著迂迴作戰的幌子，實質性地開進了那裡。”
伏羅希洛夫一把抓起桌上的遠東軍情通報，在半空中用力地揮舞著：“他們在我們的勢力範圍邊緣瘋狂試探！”
“斯大林同志！”
伏羅希洛夫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看向那個正在踱步的身影：“我強烈建議，立刻撕毀在遠東簽署的一切中立與互不侵犯條約！”
“遠東軍區必須立刻出兵南下，將這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中國軍隊驅逐出去！”
“我們必須捍衛蘇維埃在遠東及滿洲地區的既得利益與戰略緩衝區！”
這番激進的言論，立刻在會議桌上引發了一陣附和的低語聲。
但很快。
一個極其冷靜、甚至帶著幾分刻板的聲音打斷了伏羅希洛夫的狂怒。
“元帥同志，作為軍人，我們必須基於冰冷的資料來做出決策，而不是情緒。”
第一副總參謀長、安東諾夫大將緩緩站起身來。
他沒有理會伏羅希洛夫那彷彿要吃人的目光，只是將一份兵力部署圖平鋪在桌面上。
“遠東軍區目前能夠調動的作戰兵力，滿打滿算不足四十萬人。”
安東諾夫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而且，為了應對歐洲戰場那猶如絞肉機般的消耗，遠東最精銳的部隊、以及大量的重火力，早就被抽調到了西線對抗德國人。”
“現在的遠東駐軍，缺乏反坦克武器，缺乏大口徑火炮，甚至連冬裝配給都不足。”
安東諾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極其銳利。
“而對面的那支中國軍隊呢？”
“根據我們在華北的情報人員傳回的最新訊息，楚雲飛麾下的主力部隊已經全面換裝了美式裝備。”
“他們擁有數百輛謝爾曼坦克、數百架美國最先進的戰鬥機，以及最為精銳的飛行員。
我們很難依靠那些落後機型在遠東取得制空權。
他們的步兵更是精銳無比，足以在炮兵的配合下幾天就全殲日軍精銳師團。”
安東諾夫轉過頭，看向斯大林。
“斯大林同志。”
“我們不能夠與我們的盟友開戰，這不符合當下的國際準則，另外，一旦遠東軍戰敗，不僅會導致我們在遠東的防線全面崩潰，更會在國際社會上讓偉大的蘇維埃顏面盡失！”
“胡說八道！”
伏羅希洛夫氣得鬍鬚直翹：“偉大的紅軍怎麼可能被那群剛剛學會開坦克的農業國士兵擊敗！”
“事實就是如此！”
安東諾夫毫不退讓：“我們現在的絕對重心必須是死死咬住德國人不放，絕對不能在遠東陷入令人絕望的兩線作戰。
而且我們的敵人是法西斯國家，而不是我們的東方盟友！”
主戰派與理智派的爭吵瞬間爆發，會議室內的聲浪幾乎要掀翻房頂。
“篤，篤，篤。”
菸斗輕輕敲擊水晶菸灰缸的清脆聲音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猶如按下了某種停止鍵，讓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了安靜狀態之中。
斯大林停下了腳步。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深吸了一口菸斗，濃烈的煙霧遮蔽了他那雙深邃而冷酷的眼眸。
“安東諾夫同志是清醒的。”
斯大林的聲音並不大，帶著濃重的喬治亞口音，卻透著絕對的權威。
“德國法西斯還沒有倒下，蘇維埃的紅旗還沒有插上柏林的國會大廈。”
“在這個時候，我們不能夠做出任何不利於當前國際局勢的舉動。”
伏羅希洛夫如同被抽空了力氣，頹然地坐回椅子上。
斯大林沒有理會他。
而是將目光轉向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外交人民委員，莫洛托夫。
“維亞切斯拉夫。”
斯大林用菸斗指了指莫洛托夫：“中國華北方面此前向我們提交的新的合作協議，討論得怎麼樣了？”
“在這個特殊的時期，我們有必要加強和這個東方大國的聯絡與合作。”
莫洛托夫站起身，理了理筆挺的西裝。
“斯大林同志。”
莫洛托夫那張彷彿永遠戴著面具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極其凝重的神色。
“他們在協議中提出的大部分農業與初級工業裝置採購清單，我們都可以滿足。”
“但是，他們附帶提出了一個極其敏感的基建合作要求。”
莫洛托夫開啟手中的外交備忘錄。
“華北方面提出，由我們出資、他們出人，在MG境內修築一條貫穿南北的高標準過載鐵路。”
“不僅如此，他們甚至要求這條鐵路繼續向北延伸，直接在邊境與我們偉大的西伯利亞大鐵路網並軌接通。”
“華北方面表示，這將會進一步增加雙方的貿易總額，同時他們也願意增加對蘇聯方面的關鍵物資出口”
譁——！
這個提議一丟擲，會議室內那些將軍和政要們瞬間炸開了鍋。 “這分明是想借著修鐵路的名義，加強他們對該地區的滲透和實際控制！”
“他們想用鐵軌把我們辛辛苦苦建立的戰略緩衝區重新縫合回去！”
面對群情激奮的高官們，斯大林卻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一口接一口地抽著菸斗，任由煙霧將他的表情徹底隱藏。
整整三分鐘後。
“同志們。”
“鐵路，難道只允許從南向北開嗎？”
所有人都是一愣，安東諾夫更是眼神一凝，似乎瞬間捕捉到了最高統帥的深意。
斯大林將菸斗擱在菸灰缸上，手指重重地敲擊著備忘錄。
“他們願意出錢，願意出人，在這片荒涼的戈壁和草原上修築鐵路，這很好！”
斯大林的聲音逐漸變得冷硬而極具壓迫感。
“現在的遠東紅軍缺乏運力，我們在遠東的基建也遠遠落後。”
“既然這頭正在甦醒的東方猛獅想要展示他們的建設能力，那就讓他們修！”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龐大的身影極具侵略性。
“我們不僅要同意，還要在外交上大加讚賞這種‘互利共贏’的同盟國合作精神！”
莫洛托夫皺著眉頭：“可是斯大林同志，一旦戰爭結束。。。”
“一旦歐洲戰事結束！”
斯大林粗暴地打斷了莫洛托夫的話，眼底燃燒起極其可怖的地緣野心。
“當偉大的蘇維埃紅軍碾碎了德國法西斯，我們將騰出幾百萬百戰精銳和上萬輛坦克！”
斯大林的手指在虛空中劃過一道從莫斯科直插遠東的凌厲弧線。
“到那時，如果我們在遠東的利益分配上發生了任何不可調和的武裝衝突。”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這條由他們自己親手修築起來的高標準過載鐵路，就會瞬間成為我們紅軍裝甲洪流最完美、最高效的南下補給大動脈！”
“我們將乘坐著他們修建的鐵軌，把紅旗和坦克，直接開進他們的戰略腹地！”
“同意他們的提議。”
斯大林重新坐回椅子上，重新點燃了菸斗。
“在明面上的聯合宣告裡，我們永遠是最親密的盟友。”
他在嫋嫋青煙中下達了最終的最高指令。
“但在暗地裡，讓遠東情報局和軍區參謀部，順著這條即將開工的鐵路，把他們所有的火力配置、地形地貌，給我摸得一清二楚。”
“為將來的大清算，做好一切準備。”
——
華北大局已定，華中大規模戰事尚未開始。
楚雲飛此時得以抽身前往山西，瞭解兵工產業的具體現狀。
飛機降落之時，前來接機的孫衛謀還一頭霧水。
若在之前，忙得不可開交的楚雲飛頂天讓他發電報時寫得詳細一些，甚至派人專程攜帶資料前往述職，也不會說動身回山西。
“鈞座.”
楚雲飛微微點頭：“走吧，直接去總指揮部開會。”
“是。”
汽車內，孫衛謀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詢問道：“鈞座，您怎麼突然”
“昨晚剛收到訊息，蘇聯人那邊鬆口了。”
孫衛謀一愣：“鈞座，蘇聯人鬆口不是好事嗎？”
楚雲飛眉頭緊皺，嘆了口氣：“蘇聯人鬆口就代表著他們會擬定南下作戰計劃，這事，本質上是我們的緩兵之計，而斯大林似乎看穿了我們的想法。”
“我們不能夠把和平光復的希望，寄託在俄人的手上，寄託在他們的知難而退上。”
“我們只有做好不怕開戰，不怕一直打下去的準備，才能夠將戰略的主動權緊緊握在自己的手中。”
孫衛謀一臉嚴肅：“鈞座，俄人素來陰險狡詐，確實不得不防。”
和蘇聯人打交道，孫衛謀可是清楚此前軍火貿易過程之中，蘇聯人暗地裡面下了多少的絆子。
尤其是蘇日中立條約簽訂之後，蘇聯方面對於援助一直都很剋制。
若非楚雲飛動用大量的外交點數改善蘇中關係，恐怕雙方的外交關係會因為意識形態始終維持在“基本有聯絡”這一階段上面。
“三年後，我們要做好一百三十個師持續作戰半年的準備，其中至少包括十五個裝甲師。”
孫衛謀傻眼了：“鈞座，裝甲師.這.坦克工廠最快也要半年才能夠下線第一輛謝爾曼，兩年的時間武裝十五個裝甲師，這怎麼可能呢？”
楚雲飛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以目前山西兵工叢集的產能確實難以做到，不過坦克方面可以從美國盟友那邊想想辦法，我們的目標是提升子彈、炮彈以及重炮的產量。”
“誰都清楚，一口吃不成個胖子，我們目前的工業底子還是太薄弱，能夠將卡車、重炮吃透已經是邁了一大步了。”
“一百三十師，如果按照目前整編師的編制來看，我們至少需要準備四十億發子彈，兩千萬枚各式炮彈，目前按照華北所有地區的產能加在一起，目前年產量也才十億發炮彈產量更是僅僅達到五十五萬枚.”
“如果進口的話，按照目前同盟國盟友內部援助的價格來看，一千萬發子彈摺合法幣一百七十萬元，摺合美金約四十萬，以目前華北，或許說整個國民政府的歲入來看，我們也無法滿足需求。”
楚雲飛自然清楚這其中的難度。
首先是子彈生產原料受限，銅原料是制約子彈生產的最大問題之一。
其次是熟練的產業工人，這麼多年山西雖然培養了十幾萬的工人，但面對日益龐大的兵工叢集而言，還是太少了一些。
按照他此前的預估，整個華北地區，熟練的兵工工人要達到五十五萬人以上，才能夠滿足未來的國防需求。
而之所以培養工人如此緩慢，一方面是受教育程度普遍不足，另一方面則是此前民國兵工產業計劃是按照敵人來進行擬定的。
此前的敵人是日本帝國，而戰鬥打到現在。
日本帝國已經是強弩之末，兵工擴張速度自然有所減緩。
西南方面雖然有為了維護東南亞東籲等地利益的考量，但也並未大規模擴產，本質上還是因為沒錢。
到了這個時間點，楚雲飛意識到，此時此刻真的到了勒緊褲腰帶也要做些甚麼的時候了。
“整編步兵師的數量不會太多，六十個美械師已是當下國力的極限，所以消耗的子彈、炮彈數量折半計算即可，我們一方面需要努力開設新的產業，培養更多的產業工人，另一方面，外購計劃也需要進一步的推進，這方面我會想辦法說服外交方面約見史迪威、並且尋求加拿大等其他鄰國的幫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