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如同金色的利刃,毫不客氣地切開開羅美娜宮酒店那厚重的天鵝絨紗幔,在地毯上投下班駁交錯的光影。
窗外。
微熱的旱風吹拂著椰棗樹的寬大葉片,發出沙沙的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現磨咖啡的濃郁香氣,與尚未散盡的古巴雪茄餘味混合在一起,隱隱沖淡了昨夜那場非正式晚宴所殘留的劍拔弩張。
常瑞元身披標誌性的黑色大氅,手拄鑲銀手杖,在戰帥的陪同下,步履沉穩地邁入了美國總統羅斯福的私人套房。
這是一場私下的禮節性會晤,卻也是三國首腦正式交鋒前極其重要的一次底牌互探。
套房內,氣氛看似融洽。
羅斯福靜靜地坐在輪椅上,雙腿上嚴嚴實實地蓋著那條熟悉的蘇格蘭羊毛毯。
那張因歲月與疾病而佈滿溝壑的臉上,此刻正掛著溫和且充滿政治家獨特魅力的笑容。
在他的身側,總統特使帕特里克·赫爾利正襟危坐,手中按著一份厚重的外交通報,目光銳利。
簡單的外交辭令與寒暄過後,羅斯福並沒有急著切入軍事正題,而是微微傾起身子。
他的目光在常瑞元身邊掃過,帶著幾分刻意的惋惜與熟絡。
“委員長閣下,實在是非常遺憾。”
羅斯福的聲音透過身後的翻譯,清晰地傳達到中方兩人的耳中:“我以為今天能夠再次見到尊夫人。”
“她在美國發表的一系列抗日演講,至今仍在我們國會和民眾的心中迴盪,那是非常了不起的個人魅力。”
常夫人作為此前中方在美國的重要外交名片,在如此關鍵的歷史性會議上缺席,難免會讓盟軍高層產生諸如“國民政府後方不穩”的種種猜疑。
楚雲飛站在常瑞元側後方半步的位置,眼瞼微垂。
他的大腦在此刻飛速運轉。
羅斯福的關切絕非僅僅出於私人友誼,他是在試探山城近期的政治動盪,試探華北聯合指揮部對後方進行的那些鐵血清洗是否動搖了抗戰的根基。
常瑞元面色如常,拄著手杖的雙手穩如泰山。
他迎著羅斯福的目光,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與威嚴。
“感謝總統先生的掛念。”
常瑞元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一股屬於東方領袖的決絕:“內子目前正在國內,協助處理一些迫在眉睫的內部頑疾,實在分身乏術。”
“內部頑疾?”羅斯福眉頭微挑,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
“是的,一場徹頭徹尾的肅清行動!”
常瑞元的手杖在地毯上重重地點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我們正在對那些吸食抗戰血液的蛀蟲、對那些藉著國難中飽私囊的腐敗分子,全面開戰!”
“新組建的第二十二集團軍已經全面接管山城衛戍,聯合督察處正在以雷霆手段推行戰時公平法案。”
常瑞元昂起頭,語氣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激昂:“中國戰區必須經歷這場刮骨療毒,只有掃清了內部的障礙,我們的軍隊才能在接下來的大反攻中,爆發出最純粹、最致命的戰鬥力!”
楚雲飛聽到這番話,心中暗暗歎服。
這老頭子軍事指揮不行,經濟建設一塌糊塗,但政治手腕確實爐火純青。
把他用來打壓異己、收割權貴乃至清洗桂系軍閥的“兵變”,三兩句話包裝成了符合美國普世價值觀、大義凜然的反腐肅清。
這正中美國人的下懷。
畢竟。
華盛頓的官僚們最痛恨的就是他們援助美元和物資被遠東的貪官汙吏瓜分。
果然,羅斯福臉上的笑容明顯加深了幾分,甚至滿意地微微頷首。
他將手放在輪椅的扶手上,目光再次轉向常瑞元和楚雲飛。
“委員長閣下的大魄力,令人欽佩。”
羅斯福的語氣刻意加重了幾分,似乎在表達他個人的力挺:“既然中方有此決心,我想某些偏見,也是時候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了。”
說著。
羅斯福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他從手邊的矮桌上,拿起一份蓋著“絕密”印章的藍色牛皮紙資料夾。
在赫爾利的注視下。
羅斯福將資料夾輕輕推向桌面中央,發出嘶啦的輕響。
“委員長閣下,戰帥。”
羅斯福收斂了笑意,目光變得深沉而嚴肅:“昨晚,我收到了一份令人極度不快的備忘錄。”
“它來自美國駐重慶使館的二等秘書,約翰·佩頓·戴維斯。”
聽到這個名字。
楚雲飛的目光如刀鋒般掃向那份資料夾。
他非常清楚戴維斯這號人物。
在美國複雜的對華政策圈裡,從來不缺那些傲慢地看衰中國、主張將全部資源傾斜給歐洲戰場的政客與文官。
翻譯的聲音在寬敞的套房內繼續迴盪。
“戴維斯先生在這份備忘錄中,極其激烈地反對美軍繼續捲入亞洲的戰略事務。”
羅斯福的雙手交迭在腹部,眼神變得冷硬:“他荒謬地認為,用美國士兵的寶貴生命,去幫助英國、法國和荷蘭重建他們在遠東那腐朽的殖民帝國,是一種戰略災難。”
這番話,恰恰擊中了同盟國內部最脆弱、最尖銳的政治軟肋。
反殖民,是美國人高舉的大旗,卻也是英國人最深切的痛。
“不僅如此。”
羅斯福的聲音裡隱隱透出一絲怒氣:“他還在報告中公然指責,說中華民國的軍隊腐敗無能,缺乏進攻精神,不堪大用,甚至建議我立刻削減所有的對華軍援。”
常瑞元聽完翻譯的轉述,握著手杖的指節瞬間泛起一片慘白。
但他那多年修行出來的深沉涵養,讓他硬生生壓住了這股邪火。
他並沒有急著辯駁,只是冷眼看著坐在對面的羅斯福。
他知道,美國總統在這個時候丟擲這份備忘錄,絕不是為了當面羞辱中國。
羅斯福搖了搖頭,伸出寬大的手掌在那份備忘錄上重重地拍了兩下,發出一聲悶響。
“這簡直是閉門造車的胡言亂語!”
羅斯福目光灼灼地看向二人:“我已經簽署了正式總統令,將戴維斯立刻調回華盛頓,剝奪他在一線的建議權,讓他去參謀議員的閒職上養老。”
“他必須為自己對堅強盟友的愚蠢偏見,付出政治代價。”
楚雲飛安靜地站在常瑞元身旁,宛如一尊冷峻的雕像。
他把羅斯福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在腦海中迅速拆解,瞬間便洞悉了這位輪椅總統的真實意圖。
這不是甚麼簡單的主持公道。
這是一場極其高明、精心包裝的政治交易秀。
在遠東局勢日漸焦灼的當下。
太平洋艦隊雖然強大,但需要無數的陸軍去填補海島攻堅戰那猶如絞肉機般的傷亡黑洞。
東京上空熊熊燃燒的那把大火,以及蘇北平原上日軍第六十師團的全軍覆沒。
就是中國軍隊向世界遞交的最硬、最血腥的投名狀。
羅斯福用一個區區二秘的政治前途作為籌碼丟擲來,換取的是在接下來的會議上,中國戰區對美國太平洋戰略的死心塌地。
“總統先生明察秋毫。”
戰帥微微前傾身子,語氣中拿捏著恰到好處的感激與鋒芒:“國軍將士在廢墟與爛泥中流盡的鮮血,確實不該被那些坐在冷氣辦公室裡喝著咖啡的文官,用高高在上的偏見去衡量。”
氣氛在這一刻徹底達到了羅斯福想要的默契節點。
一旁的總統特使赫爾利立刻適時地接過了話頭,將話題無縫切入了實質性的戰略層面。
他站起身,走到套房側面的一塊畫板前。
“嘩啦”一聲。
赫爾利扯下遮擋的幕布,展現出一張碩大無比的亞洲及太平洋聯合海圖。
圖上畫滿了紅藍相間的進攻箭頭。
“基於中國遠征軍以及華北裝甲叢集在此前數次戰役中,所展現出的碾壓級陸地突擊能力。”
赫爾利拿起指揮棒,目光掃過中方兩人:“美軍太平洋艦隊,將以最強大的姿態,全力支援貴軍及美澳聯軍的協同作戰。”
“嘭!”
指揮棒重重地點在海圖上幾處關鍵的咽喉要道。
“我們將提供絕對的海空掩護。”
赫爾利的聲音充滿煽動性:“接下來的盟軍戰略核心目標,應當鎖定日軍在南太平洋的重鎮拉包爾要塞,以及縱貫防線的整個菲律賓群島!”
戰帥那銳利的目光跟隨著指揮棒的軌跡,在那條漫長而曲折的跨海攻擊線上來回遊移。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日軍那由無數島嶼、堡壘和潛艇構築的絕對國防圈鏈條。
打菲律賓?
打拉包爾?
美國人的算盤打得很精明。
他們需要遠征軍去啃下那些佈滿坑道和重機槍的硬骨頭。
試圖用中美聯軍那剛剛成型的鋼鐵洪流和遠征軍的血去換取美國海軍在太平洋的絕對控制權與最低傷亡。
陽謀,明晃晃的陽謀。
但常瑞元和戰帥二人並不介意,畢竟這是此前雙方就達成的共識。
只不過美國人現在想要的更多而已。
只要武器裝備、工業裝置,農業資源能持續源源不斷地運回國內。
中國軍隊能借著美國海軍的炮火走出亞洲大陸,將影響力施加整個亞洲,這場交易就不算虧。
……
上午十一時整。
美娜宮酒店最高規格的會議大廳外。
沉重的橡木雕花大門被英軍憲兵從兩側用力推開。
全體首腦會議正式拉開帷幕。
寬敞的會議廳內,冷氣開得很足,卻依舊壓不住那股無形中瀰漫的政治燥熱。
各國政要與肩扛無數將星的高階將領,踩著厚重的波斯地毯,分列於一張極其漫長的桃花心木會議桌兩側。
空氣中,交織著丘吉爾那極具壓迫感的濃烈雪茄味,以及令人近乎窒息的權力碰撞感。
常瑞元端坐在長桌的主位之一,身後的書記官正在飛快地整理著檔案。
常瑞元的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猶如一張拉滿的強弓。
面對著對面那一群胸前掛滿勳章的英美兩國巨頭,他展現出了自抗戰爆發以來前所未有的強硬姿態。
“篤!”
常瑞元手中的鑲銀手杖在羊毛地毯上用力一點。
他那渾濁卻不失鋒利的目光,像一頭甦醒的雄獅,直直地逼向坐在斜對面的英國首相丘吉爾。
“中國戰區,絕對有能力、也有決心承擔起切斷日軍大陸交通線、甚至橫掃整個東南亞的戰略任務!”
常瑞元的聲音沒有藉助擴音器,卻擲地有聲,毫無轉圜的餘地。
“但是!”
常瑞元猛地抬起手,食指敲擊在桌面:“這一切有一個絕對不可動搖的前提!”
“那就是盟國必須兌現承諾,由英國東方艦隊發起強而有力的海軍協同作戰!”
整個會議室出現了一陣短暫的死寂。
美國將領們紛紛側目,而英國代表團的方向則傳來幾聲不悅的咳嗽。
“我們的下一個目標,是菲律賓群島!”
丘吉爾肥胖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抽搐。
他那夾著雪茄的短粗手指微微一頓,厚重的眼皮下藏著極度的反感。
讓大英帝國皇家海軍那些珍貴的戰艦,去給遠征軍的推進保駕護航?
還要幫遠征軍去光復本就屬於美國人的菲律賓群島?
這不僅違背了他保全帝國海上實力的初衷,更是在助長遠東這頭巨龍的崛起。
丘吉爾咬緊了雪茄,並沒有立刻正面反駁,而是用一種近乎傲慢的沉默進行著冷處理。
楚雲飛端坐在常瑞元右側第三個位置,眼簾半垂,冷眼旁觀著這場關乎國家血脈的終極博弈。
這三個國家的利益訴求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英國人想要儲存艦隊實力維護地中海霸權,美國人想要隔岸觀火讓中英去當消耗日軍的炮灰。
而常瑞元則是要藉著美國人的勢,強行逼迫英國人把最為看重的海軍力量投入到關係中國生命線的東南亞磨盤之中。
一環扣一環,誰也不肯輕易讓步。
……
下午十四時三十分。
開羅的陽光變得異常毒辣。
金色的光線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像是一道道明晃晃的柵欄,將英美參謀長聯席會議的密室烤得有些沉悶發熱。
這張規模稍小的橢圓形會議桌上,沒有了政客的雲山霧罩。
只有純粹軍事將領之間的刀光劍影。
這場會議,討論的正是此前赫爾利提出的、關於反攻菲律賓及寶島的絕密兩棲作戰計劃。
常瑞元擺足了領袖的譜,最終選擇以“身體抱恙”為由缺席。
他直接將全權代表的重任,壓在了戰帥的肩上。
當戰帥推開那扇沉重的房門時。
他一身筆挺的草綠色將官服,腳蹬高筒馬靴,邁著沉穩有力的軍步走進會議室。
那一瞬間。 英國軍官團所在的那半邊區域,立刻散發出一股肉眼可見的排斥與敵意。
在這些驕傲的英國貴族軍官看來。
中國的那位最高統帥只有在張口索要飛機大炮時才會準時出現。
現在居然只讓一個“年輕”的將領來代表四強之一出席。
這簡直是對有著數百年底蘊的大英帝國軍隊赤裸裸的蔑視!
帝國總參謀長艾倫·布魯克勳爵坐在寬大的皮椅裡,身姿向後靠去。
他甚至連象徵性起身致意的表面功夫都省了。
那張削瘦、蒼白而刻板的臉上佈滿陰雲。
布魯克看向楚雲飛的目光中,透著那種發自骨子裡的、對貧窮農業國的毫不掩飾的輕蔑。
是,是打過不少精彩的戰鬥。
可日軍有多少火炮,有多少的坦克,多少的飛機?
布魯克鑑定的認為,如果讓英軍主力與日軍對抗的話,日軍早就被消滅了乾淨。
“楚戰帥。”
艾倫·布魯克勳爵把玩著手中的純金派克鋼筆,聲音就像泰晤士河冬日的冰水一樣冷硬:“我們現在正在討論的,是涵蓋太平洋及整個東南亞的宏大兩棲戰略。”
他微微揚起下巴,那高高在上的貴族腔調裡充滿了尖銳的譏諷。
“這種規模的戰爭,需要無與倫比的強大艦隊,以及綿延半個地球的龐大後勤補給線。”
布魯克將手中的鋼筆“啪”地一聲丟在地圖上。
“恕我直言,閣下。”
“我們很難去相信,一支連國內最基本的武器彈藥補給.”
布魯克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我不清楚貴國能在這場史無前例的跨海遠征中,為同盟國提供甚麼實質性的、哪怕有一丁點建設性的戰略建議。”
會議室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驟降至冰點。
那些坐在對面的美國將領們紛紛互相對視,眼觀鼻鼻觀心。
馬歇爾和史迪威都沒有站出來打圓場的意思。
他們同樣懷揣著極大的好奇,想親眼看看這位在遠東戰場聲名鵲起、甚至被國內媒體捧上神壇的東方戰帥,面對老牌帝國主義的刻薄刁難,將作何應對。
楚雲飛並沒有發怒。
他的臉上甚至連一絲被激怒的紅暈都沒有出現。
他從容不迫地走到自己的銘牌前,拉開那把沉重的椅子,姿態優雅卻又帶著難以名狀的壓迫感,緩緩坐下。
接著,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雙手,極其緩慢地解開了軍裝領口的一顆風紀扣。
這個略帶幾分隨意卻充滿戰鬥氣息的動作,讓對面的英國人微微一愣。
楚雲飛抬起頭,那雙深邃猶如深淵的黑眸,彷彿兩把剛剛在蘇北戰場上飲過血的戰刀。
目光穿過長長的會議桌,直直地、毫無遮掩地刺向艾倫·布魯克那張高傲的臉。
“布魯克勳爵。”
他的聲音並不高昂,卻低沉得猶如雷雨夜遠方的悶雷,透著一股震懾人心的毀滅力量。
“我想提醒您一點。”
“一場戰略的宏大與否,一支軍隊的榮耀與否,從來不是靠一支艦隊成天躲在港口裡避戰、或者是靠嘴上的紳士風度來證明的。”
楚雲飛微微前傾身子,雙肘撐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與冰冷的弧度。
“如果您堅信,大英帝國那曾經引以為傲的艦隊依然如此不可戰勝。”
他的聲音如同尖銳的冰錐,狠狠地鑿了過去。
“那能否請總參謀長閣下為我解答一下。”
“為何當日軍那些可笑的腳踏車隊橫掃馬來半島和新加坡的時候。”
“皇家海軍那號稱無敵的Z艦隊,那兩艘偉大的‘威爾士親王號’和‘反擊號’,卻會在幾個小時內變成海底的廢鐵?”
楚雲飛眼底的嘲弄徹底不加掩飾:“為何皇家海軍只能眼睜睜地將制海權拱手相讓,讓你們那十幾萬精銳的帝國士兵,在缺乏任何支援的情況下,選擇恥辱地向日本人舉起白旗?”
“另外,貴國軍隊在印緬邊境衝突之中,表現的似乎也不是那麼優秀啊。”
“砰!”
布魯克勳爵的面部肌肉彷彿不受控制地猛烈抽搐了一下。
他剛才把玩的那支派克鋼筆,在握緊的拳頭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幾乎要被捏斷。
周圍的幾名英國將軍也是臉色鐵青,有人憤怒地瞪圓了眼睛,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
敦刻爾克的倉惶,遠東戰略的失敗均是大英帝國在整個二戰歷史上最為血淋淋的傷疤。
再加上楚雲飛可以的提起了印緬邊境衝突。
那場衝突之中英印軍第七師史密斯所部被楚雲飛所指揮下的邱雨庵部迎頭痛擊無奈吞嚥下苦果,就連策劃這次衝突的亞歷山大都被調回了非洲
這本應該是所有人不願意提及的事情,同盟國內部的衝突和矛盾應該儘可能的避免。
而他,就在開羅會議這最重要的場合上,當著所有美國人的面,把這道傷疤血淋淋地撕開,撒上了一大把鹽!
布魯克深吸一口氣,剛要張開那發抖的嘴唇進行反擊。
“夠了,先生們。”
坐在主位旁的美軍陸軍參謀長馬歇爾將軍,用那渾厚而極具穿透力的男低音,強行打斷了這即將爆發的外交衝突。
馬歇爾的目光緊緊鎖死在桌中央的戰區防務地圖上,兩道濃眉緊緊擰在一起。
他代表著美國的利益,雖然樂於看到英國人吃癟,但他必須把話題拉回現實。
“楚。”
馬歇爾的話語中帶著五星上將特有的直接、不容置疑與嚴厲。
“我們暫且把過去那些令人悲痛的遺憾留在歷史裡。”
馬歇爾抬起頭,如鷹隼般的目光直視楚雲飛:“但作為軍人,我們必須正視現在的問題。”
“華盛頓方面認為,中國遠征軍在東南亞的既定戰略之中,表現得太過於求穩了。”
馬歇爾毫不客氣地伸出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緬甸與東南亞交界的那條防線上。
“你們的部隊缺乏作為世界大國應有的冒險精神!”
馬歇爾的指責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每一次哪怕是最小規模的戰術進攻,你們都要求有近乎完美的空中掩護和絕對安全的側翼防線。”
“你們總是在無休止地、貪得無厭地向華盛頓索要更多的運輸機艙位,索要更多的裝甲車輛,甚至現在還在奢求太平洋艦隊給你們當側翼保姆。”
這番毫不留情、甚至是居高臨下的當面批評。
讓整個會議室內的天平瞬間發生傾斜。
英國人臉上重新露出了幸災樂禍的冷笑,彷彿在看著楚雲飛將如何被美國主子教訓。
楚雲飛不僅沒有退縮。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
“砰!”
楚雲飛雙手死死按在實木長桌的邊緣,身子帶著一種猛獸即將撲食般的壓迫感,向前大幅度傾去。
他的大腦像是一臺精密的計算機,瞬間剝離了表面情緒的干擾,精準地剖析出馬歇爾與布魯克這兩隻老狐狸背後截然不同的戰略底色。
美國人急需打仗,想要透過打仗解放東南亞的殖民地,從而在戰後建立以美國為主導的亞洲新秩序。
而英國人早就被打破了膽。
他們對東南亞的反攻根本毫無興趣,內心深處只想著把所有艦隊都苟在地中海和大西洋,死守著大英帝國最後的那點基本盤。
看透了這一切。
楚雲飛的目光毫不退讓,如同一面不可摧毀的盾牌,死死迎擊著馬歇爾那審視的視線。
“馬歇爾將軍!”
楚雲飛的聲音在這間密室中如同炸雷。
“我們中國軍人從誕生起,就從來不知道甚麼叫做畏懼犧牲!”
“如果中國軍人怕死,現在的日本軍隊早就站在了印度的土地上,去和德國人在中東會師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一份戰報甩了過去。
“我們用血肉之軀在蘇中平原上全殲的日軍第六十師團和擊潰的十三師團,這場戰役甚至只持續了不到十五天的時間。”
“我需要提及的重點是,參戰的各部隊剛剛完成華北四期反攻作戰,休整時間尚且不到半月,就再度依靠雙腿完成了二百五十公里的快速機動,並且投入到了高強度戰鬥之中。”
“這就是中國軍人最鐵血、最不懼犧牲的明證!”
楚雲飛屈起食指關節。
“砰!砰!”
骨節重重地叩擊在地圖上菲律賓和寶島的那一片深藍色海域上,每敲一下,都震懾著在場將領的心。
“我們的高效指揮系統,能保證陸地上的兵團進行如風暴般的狂飆突進!”
“我們前線的步兵,敢於用最為合適的戰鬥方法突破敵軍的防線,我們擁有最為完善的營連級步兵戰術,我們甚至可以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身後那寶貴的裝甲部隊開闢攻擊通道!”
“我想,此前的無數次戰鬥都已經證明了一點。”
楚雲飛的音量再次猛地提高:“我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步兵部隊之一!”
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依次掃過馬歇爾、布魯克,以及在座的每一位高傲的盟軍將領。
“但是!”
“作為最高參謀長,你們能在這裡,用你們胸前的勳章向我保證嗎?”
“當我們那些勇敢的遠征軍士兵們在進行登陸菲律賓作戰之時,他們的頭頂上不會出現鋪天蓋地、丟下炸彈的日軍戰機?”
“你們能保證,當我們的陸軍登上運輸船、試圖強渡海峽去收復那些被佔領的島嶼時。”
“我們那毫無防備的側翼,不會遭到日本聯合艦隊不計代價的毀滅性炮火覆蓋嗎?”
楚雲飛指著海峽:“要知道,菲律賓的重要性遠甚瓊州島,一旦日軍失利,就代表著其在南太平洋的戰略完全失敗,日軍必定傾盡全力進行防守。”
一番連續的極限逼問,如同重炮轟擊。
激烈的爭吵在會議室內徹底轟然爆發。
三方的軍事將領紛紛站起,在各種語言中針鋒相對,面紅耳赤,誰也不肯後退半步。
英國的將軍們面色漲紅,叫囂著大西洋防線面臨著德國U型潛艇的恐怖壓力,無兵可調。
美國人則憤怒地指責中方對援助的過度索取是在掏空美國的戰爭潛力(純表演給應過來看的)。
而楚雲飛就像一顆釘死在懸崖邊上的釘子。
他孤身一人死死咬住“沒有制空權與制海權,就不存在遠東兩棲大反攻”的底線,寸步不讓!
就在這吵鬧聲幾乎要掀翻房頂、整個會議即將陷入毫無結果的死迴圈僵局之際。
一直如隱形人般坐在角落裡、默默觀察著這一切的遠東戰區美軍參謀長——約瑟夫·史迪威。
突然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他一把抓起桌面上那份用密碼鎖封存、剛剛才由他親自整理出來的厚重備忘錄。
史迪威踩著重重的步子,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會議長桌的最前端。
那雙因為長期焦慮而充滿血絲的眼睛裡。
此刻正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戰略野心和賭徒般的光芒。
“啪!”
史迪威將那份厚重的備忘錄狠狠地摔在橡木桌上。
這聲脆響,瞬間震住了所有的爭吵,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先生們!先生們!”
史迪威操著略帶沙啞的嗓音,在室內大聲迴盪:“我們跨越半個地球坐在這裡,互相指責誰該為之前的失敗負責、誰不願出力,這簡直毫無意義,是在浪費時間!”
楚雲飛微微側過頭,眼角的餘光掃過那份熟悉的備忘錄封皮。
他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幽光。
昨晚便與眼前這位美國老頭在雪茄與紅茶中,秘密達成、並且精心推演過的利益置換底牌。
“我這裡!”
史迪威指著備忘錄,語速極快,根本不給英國人插嘴打斷的機會。
“有一份基於遠東戰場的冰冷現實、且現在立刻就能投入實施的終極替代作戰方案!”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
“一:立刻增加對華航空燃油和特種炸彈的配給。”
“加緊利用目前中國大陸腹地的野戰機場起飛,對日本本土腹地、寶島工業區以及菲律賓的日軍基地,實施晝夜不停的毀滅性穿梭轟炸!徹底癱瘓他們的戰爭機器!”
接著,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直接指向馬歇爾。
“二:絕對不能讓日本海軍有機會控制寶島海峽和中國南海的航道。”
“要完成這個封鎖任務,除了我們偉大的美國太平洋艦隊,別無選擇!”
最後。
史迪威猛地一揮手,如同揮舞著一把戰刀,直指地圖上中國華南那漫長曲折的海岸線。
“方案三:整合利用目前正在換裝的美械中國遠征軍,以及華北聯合指揮部下轄的精銳重灌集團軍!”
“兵出華中、華南,一舉收復廣州和香港,徹底打通我們現在最致命的海上後勤補給線,再度縮短援助週期!”
這最後的一句話,如同一記悶棍,重重地敲在了英國人的後腦勺上。
讓中國人去收復香港?
這等於是在大英帝國的傷口上挖肉!
但在這種急迫的戰局下,卻是一個讓人無法從軍事角度拒絕的選項。
“基於以上構想!”
史迪威丟擲了最後、也是最具爆炸性的籌碼。
“我在這裡,向總統和參謀長聯席會議強烈建議!”
他看著沉默著的馬歇爾,和那張臉已經由白轉青、幾乎要背過氣去的布魯克勳爵。
“在東南亞方向,我們不僅要出動艦隊,還要立刻增加三個美軍全制式陸軍師的兵力投入戰場!”
史迪威一掌拍在桌面上,一字一頓:“我們將以久經沙場的中國遠征軍作為突擊主力,協助美軍完成對菲律賓的殘酷反攻。”
“如果戰局發展順利且確有必要,我們將調動中國那支剛剛組建的裝甲集團軍,直接從蘇中方向沿海岸線發起總攻。”
“乃至,在這場戰爭的最後階段,聯合發起對寶島的強行登陸作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