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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第778章 岡村寧次的特使來訪,桂系叛國者名

2026-02-17 作者:吳未的書

彭城。

華北聯合指揮部,現前敵指揮部設定在了原第五戰區長官司令部的舊址。

青磚灰瓦的建築群在連日的秋雨沖刷下顯得格外深沉。

院內的那幾株老槐樹葉已落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

轉眼間就已經到了深秋時節。

楚雲飛站在巨大的防務地圖前,背對著門口。

他身上的軍裝筆挺,只是領口微微敞開,顯露出幾分難得的疲態。

連日的公務處理和奔波,讓精力充沛的他也感到了一絲倦意。

“雨庵那邊有訊息了嗎?”

楚雲飛的聲音有些低沉,沒有回頭。

方立功正坐在靠窗的辦公桌前,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眼鏡片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他放下茶杯,取下眼鏡擦拭著:“目前已經在進行相應的作戰訓練,邱長官甚至還自己試駕了謝爾曼坦克。”

楚雲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又是一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方立功推了推眼鏡:“鈞座,李品仙那邊求援的電報像雪片一樣飛來,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第六十師團”

楚雲飛眯起眼睛,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下,“岡村寧次是個老狐狸,他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急躁了?竟然會讓一個乙種師團孤軍深入,去啃桂系的防線?”

“像是送死。”

方立功接過了話茬,眼神閃爍:“但竟然打穿了桂系的防線,若非八路軍方面施以援手,恐怕李長官多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報告。

“進來。”

李靖忠推門而入,臉色有些古怪。

他快步走到楚雲飛面前,壓低聲音說道:“鈞座,外面來了個人。”

“沒有拜帖,也沒有軍方身份證明,但他手裡拿著一樣東西,說必須要親手交給您。”

“甚麼東西?”

楚雲飛眉頭微皺。

李靖忠攤開手掌,掌心裡躺著一枚精緻的櫻花徽章,純金打造,背面刻著一串細小的編號。

楚雲飛拿起徽章,指腹摩挲過那冰冷的金屬紋路,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的優等生配飾,這編號.”

楚雲飛抬起頭,看向方立功:“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昭和以前的老物件了。”

“他說他叫陳志乾,來自金陵。”

李靖忠補充道,“他還說,他是替一位‘老朋友’來送禮的。”

“金陵?”

方立功站起身,臉色驟變:“日本人?”

楚雲飛將徽章在指間翻轉了一圈,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他隨手將徽章扔在桌上,嘴角泛起一絲玩味的冷笑:“有意思,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既然這老狐狸把手伸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那我倒要看看,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身穿黑色長衫、頭戴禮帽的中年人被帶進了作戰室。

這人看起來四十歲上下,身形消瘦,面容清癯。

他並未像通常的漢奸那樣賊眉鼠眼,反而透著一股子書卷氣。

他進門後,並不急著說話,而是摘下禮帽,甚至還極為講究地撣了撣上面的雨水,這才抬起頭,目光不卑不亢地看向楚雲飛。

“日本國民陳志乾,見過楚長官,方總座。”

他的普通話帶著一絲極其細微的生硬。

像是久居海外歸來的人,刻意糾正過口音,卻又改不掉那骨子裡的某些腔調。

“陳志乾?”

楚雲飛打量著他,並沒有讓他入坐的意思,只是揹著手,冷冷地審視著,“你是中國人?”

“是,也不是。”

陳志乾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卻不卑微:“家父是清末留日學生,家母是日本人。”

“在下生在京都,長在京都,直到三年前才回到這片故土。”

“在日本人堆里長大的中國人。”

方立功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難怪這一身‘招核’味兒。”

陳志乾並未動怒,只是淡淡一笑:“環境使然,讓方總座見笑了。”

“不過,血脈裡的東西,是改不掉的。正如岡村閣下所言,有些事情,只有‘自己人’才好談。”

“岡村閣下?”

楚雲飛敏銳地抓住了這個稱呼,眼神陡然變得犀利:“這麼說,你承認你是代表派遣軍司令官岡村寧次來的?”

“不,楚長官。”

陳志乾抬起頭,直視著楚雲飛那逼人的目光,聲音平穩:“在下代表的,是岡村寧次將軍個人,而非大日本帝國的大本營,更非那個已經瘋了的戰爭內閣。”

這話一出。

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楚雲飛與方立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疑。

“個人?”

楚雲飛走到辦公桌後,緩緩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說。”

“我倒想聽聽,岡村寧次這個屠夫,還有甚麼‘個人’的生意要跟我談。”

陳志乾道了聲謝,只坐了半個椅面,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這副做派,典型的日本軍人習氣。

“楚長官,明人不說暗話。”

陳志乾開門見山,“東京的那把火,燒醒了很多人,岡村將軍是個明白人,他知道這場戰爭,日本已經輸了。”

“輸了?”

方立功推了推眼鏡,鏡片後寒光一閃,“既然知道輸了,為甚麼不無條件投降?”

“派你來這裡耍嘴皮子,是為了拖延時間?”

“投降?”陳志乾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方參謀長,您應該清楚,現在的派遣軍內部,有多少人是東條英機的死忠,有多少人是被武士道精神洗腦的瘋子。”

“如果岡村將軍現在下令投降,恐怕第一個死的就是他自己,這場無意義的戰爭不應該繼續死更多的人了。”

楚雲飛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所以呢?他想幹甚麼?”

陳志乾從嘴裡吐出這四個字:“清理門戶。”

楚雲飛眉毛一挑:“清理門戶,甚麼意思?”

“正是。”陳志乾從懷中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輕輕推到楚雲飛面前,“大本營的那些狂熱分子,叫囂著‘一億玉碎’.”

“岡村將軍認為,這不僅會毀了日本,也會徹底毀了大和民族。”

“他希望,能為日本保留一點‘理性的種子’。”

“所以,他決定把那些‘不開化’的、認不清形勢的、只會瘋狂殺戮的指揮官和部隊,送到您的槍口上來。”

楚雲飛並沒有急著去拆那個紙袋,而是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陳志乾:“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清理門戶?這不就是借刀殺人?”

“岡村寧次這算盤打得夠響啊。”

“他想借我的手,除掉他的政敵.”

“不,是各取所需。”

陳志乾神色坦然,“比如這次突襲桂系防線的第六十師團。”

提到第六十師團,方立功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第六十師團”

陳志乾聲音低沉,“他們的師團長小林信男,是東條英機的狂熱追隨者,在之前的會議上公然頂撞岡村將軍,叫囂著要血洗蘇中,這樣的人,岡村將軍留不得,也不想留。”

“所以,他被派出來了。”

楚雲飛冷哼一聲:“派出來送死?”

“可我看到的是,這支‘送死’的部隊,現在正把李品仙的二十一集團軍打得滿地找牙。”

“那是因為.”

陳志乾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屋角的鬼魂,“您的盟友裡,同樣有鬼。”

楚雲飛的手指猛地一頓。

方立功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你說甚麼?”

陳志乾指了指那個牛皮紙袋:“楚長官,不妨開啟看看。”

“這裡面的東西,比在下的千言萬語都要有說服力。”

楚雲飛給方立功使了個眼色。方立功上前,拿起紙袋,撕開封口,抽出了裡面厚厚的一迭檔案。

照片、信件、電報抄本,甚至還有幾張蓋著紅印的“互不侵犯協議”草案。

方立功越看,臉色越難看。翻到最後,他的手甚至微微有些顫抖。

“鈞座.”

方立功將一份名單遞給楚雲飛,聲音乾澀:“這上面的人,都是二十一集團軍的中層骨幹,團長、旅長,甚至還有兩個師參謀長,師長.”

楚雲飛接過名單,目光掃過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李品仙的防線為甚麼一觸即潰?”

陳志乾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種冷靜的殘忍,“不是第六十師團有多神勇,而是這扇門,是從裡面開啟的。”

“我們的人聯絡了這些軍官,給錢,給金條,此前甚至承諾戰後保留他們的編制和地盤。”

“甚至威脅他們,如果不配合,就公開他們走私煙土、倒賣軍火的證據。”    陳志乾頓了頓,觀察著楚雲飛的表情,繼續說道:“對於這些‘軍閥’來說,保住自己的實力和地盤,比甚麼‘抗戰大義’都要重要。”

“他們害怕被您整編,害怕失去兵權。”

“所以,幾年前,當蝗軍承諾‘只借道,不殲滅’的時候,他們動搖了。”

“畜生!”

楚雲飛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蓋子亂跳,“國難當頭,這幫混賬竟然敢通敵!”

方立功看著那些證據,只覺得後背發涼:“日軍的先頭部隊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穿插到盱眙城下,原來是有嚮導,這和您此前分析的立煌戰役情況基本一致.”

“楚長官。”

陳志乾看著盛怒的楚雲飛,語氣依舊平靜:“岡村將軍把這份名單交給您,這就是誠意。”

“這算哪門子誠意?”方立功冷冷地反駁,“我認為這是在向我們示威,為的是證明你們能滲透我們的防線”

“示威?”

陳志乾搖了搖頭,“不,這是合作的基礎。”

“合作?”

楚雲飛強壓下心中的怒火,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如刀,“怎麼個合作法?”

“這不僅是清理我們的門戶,也是在幫您清理門戶。”

陳志乾微微一笑,那笑容裡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您推行整編,阻力重重。桂系表面服從,實則陽奉陰違。如果這個時候,第六十師團把李品仙的主力打殘了,打廢了。”

“您再出手力挽狂瀾,救他們於水火。”

“到時候,那些通敵的軍官,您有了證據,可以名正言順地軍法從事。”

“那些被打散的部隊,為了活命,自然會死心塌地地接受您的整編。”

“桂系在安徽江蘇等地的勢力將被徹底連根拔起,而我們.”

陳志乾攤開雙手:“岡村將軍也借您的手,除掉了不聽話的小林信男和第六十師團。”

“一支孤軍,深入敵後,彈藥耗盡,最後被貴軍‘全殲’。”

“這是多麼‘悲壯’的結局啊。”

“這難道不是雙贏嗎?”

作戰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煤爐裡的火焰還在跳動,映照著楚雲飛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這是一筆交易。

一筆用成千上萬士兵的性命做籌碼的交易。

它骯髒,血腥,卻又充滿了令人無法抗拒的誘惑。

楚雲飛不得不承認,陳志乾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李品仙的二十一集團軍確實是個爛攤子。

如果強行整編,內部譁變都在所難免。

即便是表面上與他合作的李長官,現如今也給他埋了不少的地雷。

但如果藉著日本人的手,把這個爛攤子砸碎了再重組

“岡村寧次,他還想要甚麼?”

楚雲飛的聲音變得極其冷靜,冷靜得不像是一個正在談論戰爭的將軍,而像是一個談論生意的商人

“東亞新秩序。”陳志乾挺直了腰板,眼中閃過一絲狂熱:“岡村將軍認為,日本已經沒有資格領導亞洲了,未來的東亞,應該由中國來主導。”

“他希望在戰後,日本能保留國體,能在這個新秩序中,成為中國最忠實的夥伴。”

“夥伴?”方立功嗤笑一聲,“你們有甚麼資格成為我們的夥伴?”

“隨您怎麼理解,夥伴,盟友,甚至是附庸。”

陳志乾並不爭辯,“但至少,比起被美國人徹底閹割,或者被蘇聯人赤化,岡村將軍更願意向同文同種的中國低頭。”

“他甚至願意在關鍵時刻,配合貴軍,對大本營的直屬部隊進行‘誤導性’的指揮。”

楚雲飛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他在權衡。

這其中的風險太大了。

若是被常瑞元或者史迪威知道他私下與日軍總司令媾和,那頂“通敵賣國”的帽子扣下來,身敗名裂。

但是,那份名單。

那份桂系內鬼名單就擺在眼前。

這是一個能以最小代價,徹底解決桂軍問題,徹底整合桂系的機會。

楚雲飛突然開口:“立功兄。”

“鈞座。”

“你覺得,這份名單,是真的嗎?”

方立功推了推眼鏡,目光在陳志乾臉上停留了片刻,最後點了點頭:“從目前的戰局來看,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而且這裡面有幾張照片,確實是李品仙手下和日軍特務頭子的合影。”

“陳先生。”楚雲飛抬起頭,目光變得深邃無比,“你回去告訴岡村寧次。”

“中國有句古話,叫‘與虎謀皮’。”

“我知道他這頭老虎現在老了,牙也鬆了,想找個好下場。”

“這份‘大禮’,我楚某人收下了。”

陳志乾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剛要開口,卻被楚雲飛抬手打斷。

“但是!”

楚雲飛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別跟我談甚麼‘合作’,更別提甚麼‘東亞新秩序’,那是戰後談判桌上的事,不是現在該談的。”

“現在,我只看結果。”

“第六十師團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

“我會把他們吃得乾乾淨淨,連骨頭渣都不剩。”

“至於這群叛國之人.”

楚雲飛冷笑一聲,“我會讓督察處順帶準備好棺材給他們收屍..。”

陳志乾微微一愣,隨即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楚長官果然是當世豪傑,快人快語。”

“岡村將軍說了,只要第六十師團覆滅,他會給您送來第二份‘禮物’。”

“在下告辭。”

陳志乾重新戴上禮帽,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地圖。

“楚長官,第六十師團的師團長小林信男,是個瘋子,他隨身帶著大本營頒發的‘玉碎令’,一旦戰敗,他會命令所有傷員自殺,並炸燬所有物資,希望您動手要快。”

說完。

他拉開門,在李靖忠等人的陪同下,身影消失在徐州那漫天的秋雨中。

屋內。

只剩下楚雲飛和方立功兩人,以及那堆觸目驚心的檔案。

“鈞座.”

方立功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有些擔憂,“這會不會是這老鬼子的連環計?”

“萬一我們信了名單,動了李品仙的人,導致前線譁變,日軍趁虛而入”

“不會。”

“日軍已經沒有能力繼續這場戰爭了。”

“岡村寧次現在比我們更急。”

“他就像一個手裡拿著爛牌的賭徒,看著莊家(大本營)已經瘋了,他想趁著還沒輸光褲子,趕緊換張桌子。”

楚雲飛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死死地鎖定了盱眙和淮陰一線。

“第六十師團”

“既然有人把飯喂到嘴邊了,哪怕這飯裡摻了沙子,我們也得硬著頭皮吃下去。”

“立功兄。”

“在!”

“傳我命令。”

楚雲飛轉過身,指著桌上那份名單:“讓督察處的羅衛國,帶上憲兵隊,秘密趕往盱眙。”

“戰鬥一結束,立即按照名單抓人。”

“若是敢反抗,就地正法!”

“鈞座,這件事情您看要不要和委座先通個氣?”

“嗯,我去說明情況,彙報一下打算。”

“是!”

方立功立正敬禮,轉身快步走向電訊室。

楚雲飛獨自站在作戰室裡,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戰爭打到這個份上。

早已不是單純的軍事較量。

人心,人性,慾望,恐懼。

都在這雨夜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而他楚雲飛,必須做那個哪怕雙手沾滿鮮血,也要撕破這張網的人。

“岡村寧次.”

楚雲飛喃喃自語,目光透過雨幕,彷彿看到了金陵城中那個佝僂的身影。

“想給自己留條後路?還是想給日本人留條後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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