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泉城彷彿變成了一座燃燒的火爐,火光將半邊天都映成了血紅色。
戰鬥依舊在繼續進行,照明彈時不時的升上夜空。
守方的日軍部隊飽受煎熬。
進攻部隊則迅速輪換休整,構築工事。
前敵總指揮部內。
方立功看著剛剛彙總上來的戰報,緊皺的眉頭算是舒展了一些:“鈞座。”
“雖然鬼子抵抗極其頑強,且戰術素養極高,給各部造成了不小的麻煩。但咱們的弟兄也不是吃素的!尤其是基層軍官,臨機決斷能力極強,沒讓鬼子的陰謀得逞。”
“截至目前,孫鑫璞的先頭部隊已經控制了西關、商埠區的大部分地域,攻克了泉城約四分之一的城區,另外”
方立功的手指移向了城市兩翼:“日軍兩個獨立混成旅團的殘部,試圖趁夜色從側翼對我軍發動鉗形攻勢,意圖切斷我軍後勤通道。”
“但在唐淮源第五集團軍和直屬預備隊的有力阻擊下,鬼子的反撲已經被徹底粉碎!”
“他們留下了幾百具屍體,又縮回去了。”
楚雲飛微微點頭:“伯均那邊..”
方立功的語氣之中滿是不忍:“劉茂恩所部已經馳援,目前戰線穩固,只是他們傷亡人數.”
楚雲飛咂巴了一下嘴巴,現如今錢伯均所部的損失已經接近二分之一,再這麼繼續打下去.
而後摸著下巴思索著是否將最後的預備隊提前壓上。
現如今華北地區依舊存在著一個正兒八經的野戰兵團,即胡宗南麾下的李延年部,下轄五十七軍劉安琪,第一軍張卓、第16軍李正先,兵力約七萬人,官兵素質優良,裝備不錯。
由統帥部指派,作為本次決戰的戰略預備隊使用。
其作用,類似臺兒莊會戰之時湯恩伯軍團,在雙方僵持不下,迫切需要有生力量一槌定音的時候發起攻擊。
“立功兄,擬電,發往山城統帥部說明情況.”
方立功一喜:“是,鈞座,我立馬去辦..”
——
兩個小時後。
山城,黃山官邸。
書房內的燈光略顯昏黃,常瑞元披著一件黑色的披風,手中捧著那份剛剛譯出的加急電報,來回踱步。
他的臉上既有對前線戰況的關切,更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自得。
“好一個決戰時機已至!”
常瑞元停下腳步,用手杖輕輕敲擊著地板,對侍立在一旁的竺培基說道:“你看,雲飛在最關鍵的時候,把最關鍵的任務,交給了我們中央軍的部隊。”
竺培基也是一臉笑意,點頭附和道:“委座說得是,錢伯均的六集那是晉綏軍的老底子,打到現在傷亡過半,也算是盡了力了,這一仗打完之後,晉綏軍的精銳也消耗了七七八八,往後可就.”
常瑞元笑了笑:“舉賢不避親,舉親不避嫌”
“現在把李延年放出去,是一錘定音的時候!”
“這一仗打完,首功雖然是聯合指揮部的,但最後決定勝負的一擊,卻是胡宗難所部打出來的。”
“都知道兩人之間政見不合,沒想到,這個時候雲飛竟然能夠放下這些..”
常瑞元微微頷首,眼中精光閃爍,他之所以把李延年這個兵團派過去,並且一直按兵不動,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既然楚雲飛已經把臺子搭好了,甚至把最硬的骨頭都啃得差不多了。
那這最後的風光,自然不能少了他的嫡系部隊。
“傳令!”
常瑞元神色一肅,威嚴地說道:“給李延年發電!”
“茲查華北四期反攻作戰已至最後關頭,日寇第十二軍雖困獸猶鬥,然已成強弩之末。
我北線友軍苦戰多日,犧牲甚巨,正需生力軍一鼓作氣,定鼎乾坤。
兄部養精蓄銳多日,器械精良,士氣正旺,正乃立功報國之時。
著令第三十四集團軍,即刻全線出擊!
務以雷霆萬鈞之勢,協同友軍,全殲當面之敵!
此戰不僅關乎魯地得失,更系我中央軍之威信與黨國之榮辱!
望兄身先士卒,督率所部,不僅要勝,更要打出我革命軍人之威風,讓友軍與盟邦以此為瞻!
倘有畏縮不前、貽誤戰機者,無論官階大小,定以軍法從事,決不姑息!
切切!
中正,手令。”
當天深夜。
冀中平原南部,第六集團軍指揮部。
“總座!參座!”
一名通訊參謀興沖沖地跑了進來,手裡揚著一份電報:“總指揮部轉來的急電!是委座親自下發給第34集團軍李延年總司令和第14集團軍劉茂恩總司令的手令!”
錢伯均正靠在彈藥箱上閉目養神,聞言猛地睜開眼,一把抓過電報。
雖然外面炮聲稀疏了不少,但這幾日來那種繃緊神經的壓抑感依舊尚未完全消散。
他快速掃視了一遍,那張滿是硝煙黑灰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緊繃的肩膀也瞬間垮了下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好!好啊!”
錢伯均將電報遞給身旁的錢兆友,從兜裡摸出半截香菸點上,深吸了一口,笑道:“這頭猛虎終於出籠了,還有劉茂恩那個老滑頭,這次也沒敢含糊,動作倒是挺快。”
錢兆友接過電報,仔細研讀了一番,眼中的敬佩之色愈發濃郁:“李延年全線出擊北上迎擊關東軍,第14集團軍主力已經開始接替咱們的一線陣地,總座,咱們這口氣,總算是能喘勻乎了。”
“是啊。”
錢伯均吐出一口菸圈,指了指地圖上北線的態勢:“這幾天跟關東軍這幫瘋狗硬碰硬,弟兄們真是盡力了,要是援軍再不到,咱們的傷亡都要過半了。”
“還是鈞座心疼咱們。”
旁邊的一名作戰處長忍不住插話道:“我看鈞座這是算準了火候,咱們把關東軍的銳氣磨沒了,把鬼子的牙崩斷了,這時候讓李延年上去,那不是摘桃子嗎,不知道鈞座是不是和山城方面又達成了甚麼交易.”
“楚長官的想法,不是咱們能夠揣摩的。”
錢兆友推了推眼鏡,走到地圖前,手指在“保定”的位置上重重一點,語氣中滿是讚歎:“你們看楚長官給咱們安排的去處,保定。”
“表面上看,咱們是撤下來休整。”
“可實際上呢?”
錢兆友回過頭,看著眾人,眼中閃爍著精光:“
首先,咱們一個集團軍鏖戰日軍旬月,雖然激戰不斷,但雙方的戰鬥力基本上都還在。
日軍方面,戰前接近三個師團的兵力,七八萬人。
我軍與其對抗,雖然對日軍造成了不小的殺傷,但是日軍建制基本完好。
李延年所部雖是主力,可他們這些年來基本上都在西北防著共黨,這麼多年沒打硬仗,究竟能發揮出多少實力還不清楚。
我覺得他們三個軍,再加上十四集團軍也很難擊敗岡村寧次親自指揮下的日軍主力。
另外,二戰區那邊剛發來訊息,給咱們補充的兵員、換裝的美式武器,已經運抵常山,正往保定方向輸送。”
錢兆友頓了頓,目光看向在場所有人。
錢伯均笑呵呵的接話道:“咱們去保定,等咱們休整好了,往北一看,那就是北平!是天津!”
“鈞座這一手的目的,大機率是讓咱們參加到後續的京畿大戰。”
有參謀聞言,眼睛瞬間亮了,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說鈞座怎麼可能讓咱們閒著!”
眾參謀聞言,無不恍然大悟,原本因為撤出戰鬥而產生的一絲失落感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高昂計程車氣。
“鈞座這一手調兵,實在是高!”
作戰處長由衷地豎起了大拇指:“既安撫了委座和中央軍,又儲存了咱們的實力,還為下一階段的決戰埋下了伏筆。”
“傳我命令!”
“各師有序撤出戰鬥,與第14集團軍做好防務交接,絕不能給鬼子可乘之機!”
“告訴弟兄們,咱們撤退不是逃跑,是為了去保定吃肉、換新槍!”
“等咱們回來的時候,就是去北平城裡喝慶功酒的日子!”
“是!”
——
山城,白市驛軍用機場。
一架塗裝著華北聯合指揮部徽記的C-47運輸機早已停在跑道盡頭。
幾名神情冷峻的憲兵荷槍實彈,筆直地佇立在舷梯旁。
“吱——”
兩輛黑色的轎車穿過雨幕,穩穩地停在了距離飛機不遠的地方。
車門開啟,孔祥熙夫婦在那名心腹管家的撐傘護送下走了下來。
而從後面那輛車裡被“請”出來的,正是往日裡不可一世的孔大少爺——孔令侃。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在上華北倒騰物資時的飛揚跋扈。
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皺皺巴巴,頭髮凌亂,那張原本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涕淚交加的痕跡,整個人軟得像一攤爛泥,幾乎是被兩名隨行人員架著才勉強站住。
“我不去,我不去華北!”
孔令侃看著那架飛機,雙腿發軟,死死地抓著車門不肯鬆手,哭嚎聲在空曠的機場上顯得格外淒厲:“媽!爸!我不去啊!”
“那個曹破天是個瘋子!”
“他真的會殺了我!他真的會斃了我的!”
“你們不能把我往火坑裡推!”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驟然響起,打斷了孔令侃的哭嚎。
動手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母親。
這位平日裡最寵溺兒子的母親,此刻臉上掛著兩行清淚,手卻在微微顫抖。
她看著捂著臉呆滯的兒子,聲音哽咽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絕:“哭甚麼!有點出息!”
“你當你這回去是去幹甚麼?”
“你這是去贖罪,是去保命!”
宋母上前一步,死死攥住兒子的衣領,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知不知道,為了保你這條命,你爸把這張老臉都豁出去了!”
“咱們家把吃了的都吐出來了,甚至還要貼進去大半個家底!”
“你要是不去,那就是畏罪潛逃!”
“到時候督察處要是發了函,誰也保不住你!”
“媽”
孔令侃身子一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噗通一聲跪在積水的地上,抱住宋靄齡的大腿:“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兒啊.”
宋母終究是心軟了,蹲下身子,拿著手帕替兒子擦去臉上的汙漬,柔聲安慰道:“聽媽的話,去了那邊,不管督察處問甚麼,你都老老實實交代。”
“態度要好,認罪要快!”
“你放心,你爸已經打點過了,只要你不亂說話,只要你認罰。” 宋母深吸一口氣,目光看向北方:“媽向你保證,一定讓你活著回來!”
一旁的孔祥熙背過身去,不忍再看這一幕,只是對著那幾名負責押送的憲兵拱了拱手:“各位兄弟,犬子頑劣,路上勞煩多照應。”
憲兵面無表情地回了個禮,隨即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孔令侃,半拖半拽地將他塞進了機艙。
隨著艙門重重關閉,引擎轟鳴聲響起,飛機滑入跑道,衝入雲霄。
看著飛機消失在茫茫雨霧中,宋母身子一晃,差點摔倒,幸虧孔祥熙及時扶住。
“走吧,還要去給ML報個信。”
……
第二日清晨,黃山官邸。
餐廳內極其安靜。
只有常瑞元喝粥時偶爾發出的輕微聲響。
他的早餐一如既往的簡樸:一碗小米粥,一碟雪裡蕻(雪裡紅),外加半塊饅頭。
宋ml坐在一旁,雖然面前擺著精緻的西式早點,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此前大姐的哭訴還回蕩在耳邊。
孔令侃被押走時的慘狀讓她這個做姨媽的也感到心驚肉跳。
“達令.”
宋ML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放下了手中的銀勺,輕聲開口:“令侃昨天已經被送去華北了。”
“嗯。”
常瑞元頭也不抬,夾了一筷子鹹菜:“我知道。”
“大姐昨天哭了一宿,眼睛都腫了。”
宋ML試探著說道:“這孩子雖然混賬,但也把錢都退了,而且也認了錯。華北那邊的督察處,行事向來酷烈,聽說那個曹處長手裡的人命不少.”
“達令,你看是不是.”
“啪!”
常瑞元猛地將筷子拍在桌子上,嚇得侍立在旁的侍從身子一顫。
“是不是甚麼?”
“是不是讓我給雲飛打電話?”
“讓他放人?!”
“胡鬧!”
“簡直是不可理喻!”
常瑞元霍然起身,指著北方怒斥道:“你知道前線的將士在幹甚麼嗎,他們在流血!在拼命!”
“你知道那個混賬東西幹了甚麼嗎?”
“他倒賣航空燃油,倒賣盤尼西林!”
“沒有了燃油,戰機就無法起飛,那是給傷兵救命的藥”
常瑞元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督察處做得沒錯!依我看,抓得好!抓得晚了!”
“這種國之蛀蟲,槍斃十次都不為過!”
“你居然還想讓我去說情?”
“你是想讓天下人戳我常某人的脊樑骨嗎?!”
宋被訓斥的臉色發白,但她畢竟是孔令侃的姨媽。
從小看著那孩子長大,哪裡忍心看他就這麼沒了。
“達令,我不是說他沒罪。”
SML紅著眼眶辯解道:“我是說,能不能留條命?”
“哪怕是關一輩子也行啊。”
“不行!”
常瑞元冷硬無比地回絕:“國法無情,軍法如山!”
“這件事我絕不插手,一切由華北方面依法處置!”
說完,他拂袖而去,只留下SML一人在餐廳裡發怔。
……
無奈之下,宋ML只能想別的辦法。
她回房拿起了專線電話,撥通了長治楚公館的號碼。
“喂?”
“是文英嗎?”
“我是三姨。”
電話那頭,宋文英剛剛送走一批來捐款的商會代表,聽到宋ML的聲音,心中大概便猜到了七八分。
“夫人早上好,這麼早打電話,是有甚麼急事嗎?”宋文英的聲音溫婉而恭敬。
宋ML也不繞彎子,帶著幾分悽楚說道:“文英啊,還是令侃的事。”
作為宋家旁系的子女,她能嫁給楚雲飛,當初也是這幾位長輩點的頭。
論起輩分,宋ML確確實實是她的親堂姑。
而那個闖了大禍的孔令侃,正是她的表哥。
宋文英的聲音溫婉而恭敬:“三姨,您好,這麼早打電話,是有甚麼急事嗎?”
宋ML也不繞彎子,帶著幾分悽楚說道:“文英啊,還是你那個不成器的表哥令侃的事。都是自家骨肉,你是知道他的,這次實在是糊塗油蒙了心,現在人已經被抓到你們那邊去了..”
“我也知道他罪不可恕,但他畢竟是你大姨的心頭肉,也是你的表親。”
“你看能不能跟雲飛吹吹枕邊風,讓他跟那個曹處長打個招呼,只要留條命,怎麼罰都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隨後傳來了宋文英略顯為難甚至帶著幾分叫苦的聲音:“三姨,這事兒,您可是給我出了個天大的難題啊。”
“不是我不幫這個忙,實在是表哥這事兒,鬧得太大了。”
宋文英嘆了口氣:“您遠在山城有所不知,前線因為缺油缺藥,耽誤了打仗。”
“這事兒一查出來,前線那些師長、軍長們,眼珠子都紅了,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
“曹破天處長,那是連雲飛有時候都要讓他三分的‘活閻王’,也是雲飛用來整肅軍紀的刀。”
“我聽楚長官說過(楚溪春),這案子的卷宗摞起來有半丈”
宋文英頓了頓,嘆了口氣後,語氣再度變得格外凝重:“三姨,說句不好聽的話。”
“若不是念在咱們這層親戚關係,若不是雲飛還念著咱們宋家的情分在強壓著,要不是為了黨國顏面,按照督察處以往的行事手段和現在的民憤.”
“表哥他,怕是在下飛機就要被拉去刑場就地正法了。”
宋ML聽到這裡,握著話筒的手猛地一抖,心裡一陣發涼。
她當然知道楚雲飛的行事風格。
當年在徐州會戰的時候,就敢在五戰區的地盤上槍斃戰區司令部的人。
出了名的膽大包天、殺伐果斷。
如今他手握重兵,威望如日中天。
殺一個孔令侃,對他來說跟碾死一隻螞蟻沒甚麼區別,甚至還能以此邀買軍心。
宋文英的話雖然委婉,但意思很明確:看在親戚面上保到現在不死,沒有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再想要別的,難如登天。
“文英,三姨明白了,難為你了。”
宋ML無力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在房間裡坐了許久,看著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最終,她還是咬了咬牙,再次來到了常瑞元的書房門外。
“達令.”
常瑞元正坐在書桌前批閱檔案,見她進來,眉頭微皺。
但看到妻子那憔悴的面容和紅腫的雙眼,心中的火氣終究是消散了一些。
“又怎麼了?”
宋ML走過去,輕輕替他研墨,低聲道:“我給文英打過電話了。”
“那邊說,這事兒激起了民憤,要不是雲飛看在親戚的情面上壓著,令侃早就沒命了。”
常瑞元冷哼一聲:“那是他咎由自取。”
“可是達令.”
宋ML垂下眼簾,聲音低柔:“孔家畢竟是孔家,大姐和大姐夫此前為了黨國的財政、現如今為了黨國的外交也算是鞠躬盡瘁。”
“文英那孩子雖然嫁給了雲飛,但畢竟也是流著咱們宋家血脈的晚輩,這層關係在那擺著,如果令侃真的被自家人手下的兵給槍斃了,這就是骨肉相殘的慘劇”
“而且,令侃要是死了,大姐怕是”
常瑞元手中的筆停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他當然恨孔令侃不爭氣。
也更清楚孔家在國民政府財政體系中的地位,以及宋家姐妹之間那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既然娶了宋家的侄女,那也算是半個自家人。
不管怎麼處理。
外面都有理由罵他常瑞元。
常瑞元自己也清楚,楚雲飛大機率不會直接殺了孔令侃。
良久。
常瑞元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他對宋家妥協了。
“罷了。”
他提起筆,在一張信箋上飛快地寫下了一行字,然後交給宋ML:
“讓侍從室給楚雲飛發個急電。”
“告訴他:國法須彰,然情有可原,孔令侃雖罪大惡極,但念其家世淵源及親屬情誼,望能刀下留人。”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常瑞元揮了揮手,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去吧,別再提這那個混賬東西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