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統帥部下定作戰決心,並且交由參謀次長劉斐擬定相關作戰計劃之後。
第五、第六兩個戰區也在孫連仲的主動進攻之下完全帶動了起來。
儘管劉斐等人判斷日軍的主要攻擊方向是常德。
楚雲飛的臨時指揮部之中,往來的電報明顯增加了不少。
“南縣和安鄉地區地勢平坦,便於機械化部隊激動,對於我守軍而言防禦作戰頗為不利。”
楚雲飛放下了手中的電報,接著分析道:“很明顯,日軍採取的還是集中主力多路突擊的合圍戰術,攻擊意識機槍,推進速度極快,而六戰區的作戰部隊的動向卻讓人有些疑惑。”
“有些疑惑?”
史迪威出聲詢問道:“難道他們沒有按照既定的作戰計劃進行嗎?”
楚雲飛搖了搖頭:“從目前情況來看,我軍雖然兵力方面佔據著絕對優勢,攻擊作戰也已經開始進行,但是沒有在任何一點上給與日寇實質性的威脅。
在這種情況下,官兵的拼死作戰在日軍的凌厲攻勢前不能夠將其粉碎或者遲滯。
那麼就只能夠徒增傷亡,依我之見,安鄉南縣不如直接棄守。”
駐守安鄉、南縣地區的作戰部隊,正是被孫連仲命令反擊的第七十七師,第十五師。
雙方戰鬥截止現如今,國軍部隊已經傷亡過半。
這兩個師的作戰兵力只有一萬,戰鬥兵員不過七千人,不是日軍第十七步兵旅團的對手。
守軍堅決的抵抗也給日軍造成了極大的傷亡。
至少進攻的第四十師團第234聯隊的組織度下降至百分之五十,兵力也減少了七百,很明顯是有重要的官佐被其擊斃。
眼下,距離晉東南的根據地的特性晉升僅剩下了最後一個官佐人頭,這也讓楚雲飛過多的關注了此片區域和戰場。
正當史迪威和楚雲飛就當前戰況進行進一步討論的時候。
趙鵬程快步走來,彙報道:“鈞座,剛收到訊息,第十五師第四十五團團長陳涉藩、營長李亞安均在反擊戰鬥中英勇犧牲,目前十五師的傷亡人數已經過半,第七十七師傷亡也較為嚴重,形勢頗為嚴峻。”
楚雲飛認真的點了點頭:“給孫長官發報,目前兩部已經陷入到被半包圍的危險境界,建議棄守,並且建議其強調,江防軍不得向宜都下游使用。”
“鈞座,統帥部擬定的作戰計劃就是包圍糧食產區”
“統帥部的想法完全是錯誤的,他們的目標並非是佔據安鄉、南縣之後威逼常德,而是為了消滅部署在贛北、贛西地區的野戰軍主力部隊。
如果部隊繼續按照原定的作戰計劃堅守沒有實際戰略意義的區域,只會白白流血犧牲。
就按照我說的去草擬電報。”
“是!”
趙鵬程自然是無條件執行命令的。
史迪威拿過此前劉斐擬定的戰略指導方針,再度認真閱讀了一番。
1第二十九集團軍應著第一線守備部隊固守現陣地;其後方控制兵團,除以一部固守津市、澧縣外,其餘適時進出澧水南岸,連繫第十集團軍部隊,擊滅竄入該方面之地。
2第四集團軍對松滋、宜都見之敵,應以有力之一部,依江岸既設陣地.
3江防軍應抽出一部,適時向聶家河方面進出,實施激動作戰。
4第26集團軍以主力向龍泉鋪、雙蓮寺、第三十三集團軍以四個師兵力向當陽攻擊,以策應江南方面之主力作戰。
兵力配置和部署其實完全挑不出任何的問題。
無非這種部署戰略是考慮日軍在江南灘頭陣地的逐漸增強,而誤判為進攻澧縣、常德等糧食產區。
畢竟,日軍在二月中旬主動發起的進攻就是為了奪取江漢平原三角洲地帶,獲取糧食產區。
統帥部做出這樣的判斷,算得上是對當前情報最為合理的解釋和指向。
楚雲飛之所以能夠清晰的判斷出日軍的意圖並非佔領而是殲滅主力。
一方面是基於此時日軍的戰術打法十分明朗,就是固守當前佔領區而非繼續攻佔任何地域。
當然,這種判斷也和山城方面絕大多數人的想法一致。
但楚雲飛和他們不同的一點就是。
他同樣支援陳辭修所言。
日軍當下很有可能會選擇孤注一擲沿著長江向西進攻宜昌以及山城。
正是因為他們在太平洋戰場上的失利,才有可能促成他們的冒險舉措。
關於固守產糧區的判斷。
楚雲飛和陳辭修兩人是為數不多和其他人想法不一致的指揮官。
史迪威思索了許久之後,接著才出聲發表了自己的想法:“SC省地理奇特,無論從哪個方向進入,都要越過險峻的高山和湍急的大河。”
“從軍事角度上講,想要進入天府之國,必須投入巨大的兵力且擁有雄厚的補給支援能力。”
“就日本目前的國力、軍力和財力,已然不具備實施如此大規模作戰的條件。”
楚雲飛對此也頗為認可:“史迪威先生,你說的不錯,但我們亦要提防日寇在窮途末路之下的拼死一搏。”
史迪威對於楚雲飛擔憂並不認可。
他笑眯眯的透露了另外一個好訊息:“楚,用不了多久,太平洋戰場上會有一個非常好的訊息傳來,一定會讓你大吃一驚的。”
楚雲飛咧嘴笑了笑,心中已經有所猜測:“那還真是有些期待。”
太平洋戰場上的好訊息無非就三類,一個是海戰勝利,一個是空戰勝利,還有一個自然就是擊斃了日軍指揮層的關鍵人物。
這個時間點前後,日軍處於全方面劣勢的情況下。
日本海軍司令部勢必需要前出鼓舞士氣。
雖然這樣也導致他們會暴露在美國艦隊的威脅之下,山本五十六亦沒有其他的選擇。
隨著新的訊息不斷傳來。
第五戰區方面也接連發起攻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劉斐出身桂系且深受白健生賞識的緣故。
劉斐此次擬定的作戰計劃,還是非常傾向於保護桂系的作戰力量的。
第五戰區在新擬定的作戰計劃之中,仍舊只執行最低限度的戰略要求。
攻克信陽及周邊區域。
為此,調動了桂系一整個集團軍的主力進行圍攻。
他們的主要作戰目標是第三師團。
代號為“幸”,司令部現如今就設定在信陽城內,由師團長山本三南中將指揮。
現如今下轄步兵第六、第六十八聯隊,其中第三十四步兵聯隊已經被暫編五十一師殲滅於應山等地。
除此之外,還配備有騎兵第三聯隊、野炮兵第三聯隊、工兵第三聯隊,輜重兵第三聯隊,並配屬從第六十八師團抽調的獨立步兵第六十二,第六十四大隊,獨立山炮兵第五十一,第五十二大隊,以及工兵中隊一個,輜重中隊一個。
三維立體作戰地圖之中。
楚雲飛清晰可見。
日軍第三師團及麾下的作戰兵力達到了一萬四千五百人左右。
而桂系作戰部隊號稱十萬大軍,但實際上的作戰兵力僅有不到六萬餘人。
這就是贛北戰場上號稱十萬大軍激戰日軍三萬師團的戰鬥。
而主戰場,就在信陽周邊區域。
至於第六戰區。
當前最大的困境就是長江沿岸無險可守。
他們當下的首要任務,就是確保日軍在孤注一擲進攻山城的時候不會被其突破。
自然無法抽調部隊馳援右翼傷亡較大的第十集團軍,第二十九集團軍。
而在未來,第七十七師,第十五師的傷亡過大後,無力遏制日軍的攻勢也是正常情況。
這一戰。
楚雲飛也搞不明白是桂系出了大力氣才讓常瑞元接受了劉斐的作戰方案。
還是說陳辭修心中還是有著抗戰大局的。
楚雲飛傾向於是多種因素的共同作用,給了桂系主力部隊走上決戰舞臺的機會。 若是能夠成功攻取信陽地區。
那李品仙的第五戰區代總司令的名頭自然也能夠摘下代字。
桂系在李德鄰長官被剝離出指揮系統之後,也能夠在大別山區重新站穩腳跟。
只不過。
劉斐在擬定作戰計劃的時候,不知道有沒有考慮過自己的態度。
在他看來。
這場攻取信陽的戰鬥,勢必是一場攻堅戰。
如果炮八旅、炮六旅不支援。
桂系這幾萬人把門牙都崩掉,也打不垮第三師團。
第三師團一萬多號人,大小口徑的野戰火炮比桂系一整個集團軍還要多出三倍,還有空軍方面的支援。
華北地區,可沒有直屬於第五戰區的空軍部隊。
原本桂系改隸過來的空軍大隊早已經損失殆盡,飛行員也犧牲了七七八八。
桂系主力集團軍,哪怕真的出死力且沒有友軍部隊拖後腿,才有那麼點希望取得此次的戰役勝利。
劉斐亦或者是白長官他就這麼篤定自己一定會出手嗎?
孫連仲調任第六戰區代司令長官的背後,有沒有類似的政治算計呢?
統帥部定然知曉自己和西北軍將領孫老總關係不錯,且與其曾數次並肩作戰。
孫連仲對於整理整編計劃頗為支援,算是鐵桿的華北派。
現如今被調到了華南,這背後很難說沒有常瑞元的手筆。
多半又是政治平衡的把戲。
——
戰火,一旦點燃,便以一種無可遏制的速度瘋狂蔓延。
六戰區右翼防線的混戰持續了四天。
四天裡,槍聲從未停歇,每一寸土地都被鮮血和炮火反覆浸染。
最終,安鄉的防線在日軍第十七旅團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轟然洞開。
駐守此地的第七十三軍主力,在經歷了慘烈的抵抗後,建制被打散,與集團軍司令部及第六戰區長官部的聯絡,徹底中斷。
第六戰區,代理司令長官司令部。
“聯絡不上!還是聯絡不上!”一名通訊參謀扯下耳機,臉上滿是汗水和絕望:“第七十三軍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孫連仲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此刻緊繃得如同一塊岩石。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盤上,震得上面的兵棋都跳了起來。
“亂了!全都亂了!”
為了挽回頹勢,
在統帥部的命令之下,他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下達了反擊命令。
要求第十集團軍與第二十九集團軍集中所有力量,向突入的日軍側翼發動猛攻。
然而,命令下達之後,卻如同石沉大海。
通訊不暢,建制混亂。
那些在紙面上依舊兵力雄厚的部隊,真正能投入戰鬥的,竟不到一半!
許多部隊早已在初期的混亂中被打散、擊潰,失去了掌握。
紙面上的千軍萬馬,與現實中能調動的殘兵敗將,形成了殘酷而諷刺的對比。
第七十三軍並不算是一直普通的兩師制雜牌軍。
在彭位仁因第三次長沙會戰之中屢立戰功,升任三十集團軍副總司令之後。
這支參加過武漢會戰、宜昌會戰,長沙會戰的湘軍部隊此時已經整編成了中央軍部隊。
現如今的他們下轄三個師。
除了前文提到的第十五師,第15師梁祇六、第七十七師韓浚所部之外,還有暫編第五師郭汝瑰所部,兵力雖然不多,但名義上亦是中央軍主力。
現如今的孫連仲只覺得,這所謂的中央軍,戰鬥力也就是那麼回事。
就在第六戰區手忙腳亂,試圖重新整合力量之時,一個更加致命的噩耗傳來。
橫山勇。
這頭嗅覺敏銳的餓狼,果斷地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戰機。
他根本沒有給孫連仲任何喘息的機會。
在攻克安鄉的當天,便指揮主力,掉頭撲向了另一個關鍵節點——南縣。
之所以造成現如今的糜爛戰況。
正是因為統帥部既不聽從陳辭修的部署調整,亦不接受楚雲飛的建議。
……
日軍方面。
中國派遣軍的絕對主力-第十一軍-蒲圻前進指揮所。
與第六戰區的焦頭爛額截然相反。
這裡的氣氛,是壓抑的,卻也是亢奮的。
參謀長島貫武治手持兩份戰報,快步走到正負手立於地圖前的橫山勇身後。
“司令官閣下!”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但更多的是興奮:“信陽方面,敵軍部隊果然發起了強攻。”
橫山勇緩緩轉過身,眼中不見絲毫波瀾,只是平靜地問道:“山本君那邊,還能頂住嗎?”
“哈依!”島貫武治躬身回答:“桂系三個軍的主力,正在不計傷亡地向信陽方向猛攻!
根據山本師團長剛剛發來的電報,支那軍的戰線,在付出了巨大代價後,已向前推進了三公里,距離信陽核心防線,還有足足八公里。
山本師團長表示,如果敵軍只是這樣的戰鬥力,他有信心在敵軍攻勢出現頹勢之後即刻發起反擊,將他們徹底擊潰。”
橫山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畢竟一次報復性的掃蕩作戰都能夠打進桂系在安徽的大本營立煌。
桂南會戰的時候,桂系作戰部隊表現也是難看無比。
加上近幾年的消極作戰。
橫山勇顯然沒有把桂系作戰部隊放在眼裡面。
“不計傷亡,才僅僅推進三公里?”橫山勇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不屑:“看來,桂系的‘鋼軍’,也不過如此。”
島貫武治沒有接話,而是將第二份戰報高高舉起,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勝利的喜悅:“司令官閣下!安鄉方面大捷。”
“我軍攻勢,勢如破竹!”
“安鄉已被我第十七旅團一部攻佔!”
他走到地圖前,將一枚代表著勝利的旭日旗,狠狠地插在了安鄉的位置上。
“支那軍第六戰區第七十三軍,已被我軍徹底擊潰!”
“其主力第十五師、第七十七師,傷亡殆盡,建制全無!”
“我軍已完全掌握戰場主動權!”
“喲西!”
指揮所內,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橫山勇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雖然,這笑意很快便被一種更加深沉的狠厲所取代。
他看著地圖上那片混亂的戰場,看著那些如同無頭蒼蠅般亂竄的藍色箭頭,聲音冰冷地下達了新的指令。
“傳我命令,進攻部隊切勿休整,繼續向南縣方向發起攻擊!”
“哈依!”(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