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52章 第644章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求訂閱)

2025-10-30 作者:吳未的書

應山縣外,一處被炮火削去半個坡頂的土丘後方。

這裡便是暫編五十一師師長林茂華的臨時指揮所。

幾名參謀正圍著一張攤在彈藥箱上的簡陋地圖,低聲爭論著甚麼,不遠處的通訊兵正緊張地搖著手搖電話機的手柄。

風是冷的,帶著一股硝煙和潮溼泥土混合的腥氣,鑽進脖頸,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林茂華舉起手中的望遠鏡,鏡筒冰涼,貼在眼眶上。

視野裡,那座名為“問莊”的村莊輪廓在瀰漫的硝煙中時隱時現。

日軍的機槍火舌不時從殘破的牆垣後噴吐而出,發出沉悶而令人心悸的嘶吼。

剛剛結束的第二輪衝鋒,兩個連的弟兄就犧牲在這不足三百米的開闊地外。

“問莊.”

林茂華放下望遠鏡,長長地撥出一口白氣,那口氣在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久久不散。他揉了揉發酸的眼角,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僅僅只是夯土的牆面,我們就啃不下來。”

身旁的參謀長於永瑞揹負著雙手,微胖的身形在寒風中顯得有些臃腫。

他也望著遠處那座死亡陷井,感慨萬千:“師座,我們師裡那幾門寶貝迫擊炮口徑太小,打這種工事跟撓癢癢沒區別。

特種彈更是金貴,剛才打了兩發煙霧,還沒等弟兄們衝上去,風就給吹散了。

想抵近爆破,就得拿人命去填,這傷亡太大了。”

林茂華默然不語,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

他實在想不明白。

“你說,華北那邊的國軍,到底是怎麼攻克那些堅城的?”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身旁的於永瑞,“難不成,就像是同僚抱怨的那樣,他們離了重炮,就真的打不了仗了?”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紮在每一個非嫡系將領的心裡。

於永瑞雙手一攤,臉上滿是苦澀的自嘲:“誰知道呢。”

“咱們也算是能帶兵、會練兵的人,楚總顧問推廣的那些個輕步兵戰術,甚麼三三制,甚麼交替掩護,咱們的弟兄們也都練得滾瓜爛熟,可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他頓了頓,指著前方:“小鬼子的火力網就在那兒擺著,咱們的火力不如他們。”

“這麼打下去,純粹是消耗自己名利,師座,這仗,不划算啊。”

“不划算”三個字,戳中了林茂華的心窩。

他何嘗不知道不划算。

人打沒了,誰給你補充?

番號要是被打殘了,山城那邊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給你撤了。

到那時,他林茂華就成了光桿司令。

“師座。”

於永瑞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咱們暫編師,聽著是個師,可跟那些親兒子比,就是後孃養的。現在李長官又高升去了華北,這第五戰區,唉,咱們要是不收著點打,怕是第一個就要被撤編的”

林茂華的內心十分掙扎。

他的電報已經發往了五戰區司令部,請求戰術指導。

按理說,楚雲飛既然在協調整個戰局,就一定能看到。

他會怎麼回覆,是會像其他長官一樣,下達一道“不惜代價,限期攻克”的嚴令,還是有其他的辦法呢?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之際。

一名通訊兵貓著腰,從交通壕裡飛奔而來,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神情:“師座!楚總顧問的急電!”

“嗯?”

林茂華心頭一跳,猛地轉過身,一把從通訊兵手中奪過了那張薄薄的電文紙。

於永瑞也立刻湊了過來,好奇地探過頭。

電文很短,只有兩行字,卻讓兩人同時愣在了原地。

“轉變進攻思路,改為壓迫式作戰,儘可能的壓縮日軍在應山周邊地區的控制區域,於四日內拔除應山外圍所有據點,無需攻城。”

無需攻城?

林茂華和於永瑞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濃濃的困惑與不解。

這是甚麼打法?

光打外圍,不啃骨頭,這意思是讓他們只需要牽制日軍一個聯隊即可?

於永瑞小心翼翼地提議道:“師座,您看要不要先請示一下李代長官?”

林茂華沉吟了片刻,將那份電報仔細地摺好,揣進上衣口袋。

他的心中,疑慮與一絲莫名的期待交織著:“老於,你給李代長官去一封電報,請示一下司令部的意見。”

他戴上軍帽,拉了拉帽簷,“我去前面看看。”

“是!師座,小鬼子的飛機一直在天上轉悠,您可千萬注意安全。”

“嗯。”

……

第七軍臨時指揮部,那座被張淦稱為“潛龍淵”的小山包上。

楚雲飛正站在一處用炮彈箱和偽裝網搭成的簡易觀察哨裡,舉著望遠鏡,俯瞰著整個戰場。

第七軍和日軍的作戰,只是小規模的作戰,更像是一場默契仗。

雙方就差將槍往天上放了。

趙鵬程快步走到他身後,遞上一杯熱氣騰騰的薑茶。

“鈞座,暫編五十一師的請示電報,李品仙代長官那邊已經轉發過來了,措辭明顯有些猶豫。”

楚雲飛放下望遠鏡,接過茶杯,卻沒有喝。

杯中升騰的熱氣,模糊了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

他當然知道李品仙在猶豫甚麼:“他是在怕我搶他的兵,奪他的權,暫編五十一師打光了,軍政部可是會取消他們番號的。”

楚雲飛淡淡地說道,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他轉過身,走到懸掛在偽裝網上的作戰地圖前。

這張地圖,比林茂華那張要詳細百倍,上面用紅藍兩色的鉛筆,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最新的敵我態勢。

楚雲飛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應山縣那個小小的點上。

他的視野,覆蓋了整個華中。

在他的腦海中,三維立體的沙盤正在展開。

日軍第十一軍的第三師團主力、桂系主力、王勁哉的殘部。

每一顆棋子的動向,都清晰無比。

應山,從來就不是主戰場。

暫編五十一師的任務,也從來不是攻城拔寨,只是吸引日軍主力部隊。

自38年日軍攻克應縣以來,尚且未曾被國軍光復過。

第三師團又是正八經的甲種師團,主力部隊,自然不可能輕而易舉就放棄應山。

“鈞座,”趙鵬程看著楚雲飛深邃的眼神,低聲問道:“林師長他們,恐怕想不明白您的用意。”

“想不明白,就打到他明白。”

楚雲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已經透過系統地圖,看到了日軍在問莊的佈防弱點,也看到了林茂華的部隊在猶豫和彷徨。

他轉頭看向趙鵬程。

“擬電。”

“是!”

“發給林茂華。”

楚雲飛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準計算的指令,“告訴他,我部已協調華北主力炮兵部隊,目前支援正在路上,預估在一週內抵達。”

趙鵬程記錄的手猛地一頓,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您啥時候調動的部隊?”

“戰前我就讓梁國平做好了準備,並且在一週前將一個山炮團調到了豫西,距離此地不過兩百八十公里,按照他們的行軍速度,一週的時間,綽綽有餘。”

——

轉眼間,又五天的時間過去。

這五天的時間裡面,張淦部與日軍數次交戰,只是這種作戰更像是浮於表面的試探性作戰。

楚雲飛也並不催促,因為他自己心裡面也清楚。

在統帥部擬定最終的作戰計劃之前。

他過來,真的就只是協同作戰。

現如今,江漢平原已經被日軍佔領,王勁哉所部主力得以儲存。

雖然王勁哉不服從統帥部的命令,但他的行動也間接的吸引了日寇,同時其前進方向是桂系的基本盤。

這種情況之下,不管接下來發生甚麼,得利的都將是山城中央政府。

至於暫編五十一師的作戰,楚雲飛只是偶爾例行詢問一下進展,也不催促。

沒有重武器的攻堅作戰,急也急不得。

另一邊。

山城,統帥部,大型作戰會議室。

巨幅的作戰地圖上,代表著敵我雙方態勢的紅藍箭頭犬牙交錯,猶如一盤被攪亂了的棋局。

這本該是一場無關痛癢的小型會戰。

可現在,沒人敢再這麼想。

畢竟現在第六戰區江防軍,第五戰區的主力部隊都因此被調動了起來。

陸軍總長白健生的臉色,平靜得有些反常。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地圖上那枚已經脫離主戰場,正朝著大別山腹地移動的藍色箭頭,指節因為緊握而微微泛白。

白健生沒有拍桌子,也沒有怒吼,只是緩緩開口十分平靜的介紹著現場局勢:“王勁哉所部拒不服從戰區長官司令部軍令,亦不服從委座您的命令,其本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此次因為他的冒動,打亂了楚總顧問的既定戰略部署,打亂了五戰區、六戰區的協同作戰計劃。”

“日軍現在調整部署之後,我軍已經失去了最好的戰機,現在繼續進攻,只是在用血肉之軀去撞日軍的鋼鐵防線。”

一一顆鋒利的釘子,就這麼被楚雲飛,或者說是被命運,狠狠地釘進了桂系的地盤。

常瑞元心中暗自讚歎,對王勁哉這個桀驁不馴的“王老虎”,他厭惡至極,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但此刻,這隻老虎,卻成了一枚無比好用的棋子。

張文白此時也起身彙報:“委座,‘江漢—隨棗戰役’作戰計劃已正式擬定!”

他將一份檔案呈上:“此次會戰的最低戰役目標是光復應山、信陽兩地。”

白健生自然清楚這一點。

這個作戰計劃甚至其中不少還是他擬定的。

因為王勁哉,一場解圍戰,被硬生生拔高到了戰區級戰略反攻的高度!

涉及華北、華南兩個地區的作戰部隊,兩個戰區。

實際上真正的主力部隊,就是五戰區的桂系主力。

此時此刻,所有的壓力,瞬間都壓在了新任第五戰區代長官李品仙的肩上。

“奇怪.”

軍令部次長楊傑指著地圖上那些剛剛調整過的紅色箭頭,眉頭緊鎖:“橫山勇的第十一軍主力,在重創我第六戰區在江漢平原地區的作戰部隊之後,非但沒有乘勝追擊,或是回援信陽,反而也追著王勁哉的屁股跑,如果按照他現在的行軍路線,很有可能要一頭扎進了大別山區!”

“就好像”楊傑斟酌著用詞:“就好像,他們鐵了心要不惜一切代價把王勁哉那點殘兵敗將給徹底消滅掉!”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都感到了荒謬。

為了追殲一支不到萬人的殘兵,竟然不顧自己側翼暴露,放棄了整個戰役的主動權?

橫山勇是瘋了嗎?

“委座,諸位,我認為我們或許都忽略了一點。”

“對於如今的日軍而言,一場戰役的勝負,其軍事意義,或許已經不再是第一位的了。”

他拿起指揮棒,重重地點在了“金陵”的位置上。

“不久前,楚總顧問策劃的金陵奇襲,摧毀了日軍設定在金陵的福民醫院。”

“此事,我們在座的都知道,可對於前線的日軍官兵,對於日本國內的民眾而言,他們知道的,是汪偽政權首府金陵、是派遣軍總司令部的所在地遭到了中國部隊的突襲,蝗軍顏面掃地!”

他的指揮棒緩緩移動,又點在了“察哈爾”:“東北挺進軍光復察哈爾地區,更是讓‘大東亞聖戰’的謊言,成了天大的笑話。

連番的失利,已經讓日本國內的厭戰情緒,和軍中的失敗主義,蔓延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境地。”

徐次宸接著出聲補充道:“所以,橫山勇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一塊地盤,也不是擊潰我們多少主力。”

“他需要一場勝利!一場足以洗刷恥辱、提振士氣的、具有巨大象徵意義的勝利!”

他將指揮棒的末端,重重地戳在了王勁哉那枚藍色的箭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王勁哉是誰?”

“是在江漢平原讓第十一軍吃過癟的悍將!”

“他的名號和戰績有多響亮,那麼在日本人的戰報裡就有多刺眼!”

“所以,橫山勇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很明確!”徐次宸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就是要幹掉王勁哉所部,來向所有的日軍證明,他們依舊有能力打勝仗,依舊有能力殲滅一切膽敢冒犯他們的敵軍,正如同兩個月之前進攻大別山區一樣,這是一場純粹的政治報復行動。”

一番話,振聾發聵!

整個作戰室內,瞬間一片恍然大悟。

日軍所有不合邏輯的瘋狂舉動,在這一刻,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這也是日本人此前經常做的事情。

白健生緩緩坐下,端起早已冰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他心中那股被算計的憋悶,卻絲毫沒有減少。

楚雲飛的佈局將王勁哉這塊滾燙的山芋,扔到了他們桂系和日本人共同的火堆上。

究竟是陰差陽錯,還是有意為之,誰都說不準。

這其中有沒有常瑞元的意思呢?

白健生認為大機率是有的。

現在小鬼子還沒被打跑,常瑞元甚至已經開始準備著手處理他們桂系的事情了。

他現在只覺得坐如針氈。

“健生.健生”

白健生回過神來,迅速起身:“委座。”

“關於本次作戰你還有甚麼要補充的沒有?”

白健生頗為果斷的搖了搖頭:“沒有了,委座,此次信陽會戰的作戰計劃幾乎可以稱之為天衣無縫,目前只等山炮兵第八團、炮六旅就位了,稱得上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相信我全體官兵齊心用命,必能夠取得此次會戰之勝利。”

常瑞元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既如此,那就散會吧!”(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