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條英機的一番話,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而腥臭。
就連一直侍立在旁的內閣官員們,都忍不住感到一陣陣的不寒而慄。
很顯然。
他們也清楚所謂真正的聖戰到底指的是甚麼。
細菌戰是反人類暴行!
要知道日本把細菌戰作為國家的軍事戰略。
從1932年8月至1945年8月分別在日本國內、中國哈爾濱五常背蔭河和平房地區建立了細菌研究基地,大肆進行細菌戰研究和實驗。
後來,根據天皇的敕令。
日本採取“以點帶面、從北至南”逐步推進方式組建細菌戰部隊。
按照裕仁天皇在1936年的敕令。
日本軍部在中國東北組建了哈爾濱七三一部隊和長春一〇〇部隊兩支細菌戰部隊。
PS:臭名昭著的731是在原關東軍防疫部擴編而成的,並非是36年才存在,是36年才正式組建,奉天蝗敕令組建731的,正是寺內壽一。
其後又建立了BJ一八五五、南京一六四四、廣州八六〇四和新加坡九四二〇細菌戰部隊。
同時還在師團等部隊中建立了69支防疫給水部隊,還有日本侵華部隊中的部份衛生部隊也參與其中。
現如今,在東條英機看來,想要打贏這場戰爭,勢必需要一些非常規的手段。
東條英機翹首以盼,等待著天蝗的首肯。
然而,垂簾之後,依舊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這使得東條英機萬分緊張,甚至額頭的冷汗滴滴滑落下來。
良久,那個平靜的聲音才再次緩緩響起。
“嗯。”
只有一個字,一個不置可否的,卻又代表著默許的字。
東條英機的心中,一陣狂喜。
這一刻,他賭贏了。
這位高高在上的天蝗,這位被萬民奉為“和平”象徵的神。
為了保住他的蝗位,為了保住他那虛偽的“體面”,可以毫不猶豫地進行冒險,可以毫不猶豫的開啟潘多拉的魔盒。
這說明,天蝗的底線比他們軍部預想的還要低上不少。
“職下明白了,請天蝗陛下放心,我們一定會取得大東亞聖戰的最終勝利。”
東條英機,深深地,鞠了一躬,幾乎將頭埋到了地上。
裕仁天蝗微微嘆了口氣:“朕乏了”
“哈依!”
東條英機轉身,帶著內閣眾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皇居。
臉上,帶著近乎癲狂的笑容。
——
另一邊。
楚雲飛在與閻錫山在五臺山上那番推心置腹、堪稱“託孤寄命”的交談之後。
他婉拒了寺廟住持的禮佛邀請,只是在禪房裡,短暫地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天還未亮,他便帶著趙鵬程等人,悄然下山,動身返回自己的老家。
戎馬數年,南征北戰。
他已經很久,沒有回過那個生他養他的地方了。
汽車,在崎嶇的山路上行駛著。
楚雲飛靠在後座上,看著窗外那熟悉的、連綿不絕的黃土高坡。
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近鄉情怯的複雜情緒。
“鵬程。”
楚雲飛閉著眼睛,看似隨意地問道:“我的那群親戚們,現在都怎麼樣了?”
趙鵬程立刻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恭敬地向他彙報起來:“回雲公,當初老太公送來了八個適齡兵員,都是您的親戚。”
“這幾年打下來,犧牲了兩個。”
趙鵬程繼續說道:“一個是在偵查活動之中犧牲,一個是去年在南口反擊戰之時犧牲,撫卹金,都已經按照咱們華北戰區的最高標準,發下去了。”
“另外,還有兩個,也負了傷。”
“一個腿腳不太利索了,另一個傷了肺,現在,都在咱們長治的後方醫院裡,接受治療和休養。”
“至於剩下的四個”
趙鵬程的語氣,稍微輕鬆了一些。
“有兩個確實不是打仗的料,也沒甚麼大志向。”
“所以,當時孫銘長官將其送去了咱們自己辦的隨營學校讀書學習。”
“現在,這兩人發展的都還算不錯。”
“一個在忻縣的軍需倉庫裡面當了個軍需少尉,管著鞋墊、布鞋這些軍需用品。”
“另一個,腦子活泛,會來事,被分配到了繁峙當了個地方的軍政幹部,目前應該是掛著少尉的軍銜。”
“最後那兩個,還留在野戰部隊的,算是最有出息的。”
趙鵬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許:“其中一個,叫楚雲錚,此前聽您說過家裡關係也近。
這是塊好鋼,作戰勇敢,腦子也靈,在有限的時間裡,已經榮立了兩次三等戰功。”
“前段時間,已經被張大雲參謀長親自推薦送往了黃埔陸軍軍官學校的山西分校,進行軍官速成培訓。”
“等他畢了業出來,起步就是個中尉連長,關鍵是他還打過不少次仗。”
“將來,前途恐怕也是不可限量的!”
打過仗,有軍校履歷,滿足這兩個,只要後續榮立戰功,提拔起來就不會有任何的阻礙。
何況這個人姓楚。
在很多職位競爭上面,就算再怎麼公平公正。
也會看在楚雲飛的面子上給一些便利。
任人唯賢和任人唯親,很多時候並不能夠很好的平衡。
人情世故這方面,很多時候難以避免。
“雲錚..”
在楚雲飛的印象裡面,這個表弟不太愛說話,性格也比較內向,與他的關係較為一般,基本上沒有甚麼聯絡。
只是沒想到,這個性格內向的表弟竟然能夠榮立兩次三等戰功。
倒也讓他有些刮目相看。
“還有一個,叫楚忠煒。”
“聽說憨是憨了點,也不識字,不愛學習。”
“但勝在聽話,肯賣力氣,打起仗來,是一等一的好手。”
“現在,已經是一個老兵班長了,掛著下士的軍銜,手上也管著十幾號人。”
楚雲飛靜靜地聽著,心中,五味雜陳。
他確實沒有刻意去安排,但是孫銘、趙鵬程、張大雲這些人會替他安排。
即便如此,八人,短短几年便已是兩死兩傷。
這就是戰爭。
殘酷,而又公平。
無論是誰,無論你出身如何,在槍林彈雨面前,都是平等的。
“那個忠煒.”
楚雲飛緩緩開口:“小時候有點印象,族裡出錢讀私塾,他沒有報名。
專職替地主家放牛。
有一次我去尋他玩耍,牛被我偷偷解開了繩索,還是他光著腳丫子找回來的,他確實不愛讀書寫字,那軍隊的掃盲教育,他總躲不過吧?”
趙鵬程聞言,笑了起來:“雲公,楚忠煒一開始寧願夜巡,也是死活不肯晚上讀書識字,說一學認字就頭疼,”
“結果被他們營長知道了,罰他在地上用樹枝每天臨摹了近千遍的‘精忠報國’。”
“從那以後,人就老實了。”
“現在,雖然還算不上甚麼文化人,但至少,自己的名字,家裡的地址,還有一些常用的命令、口號,都能認全寫順了。”
楚雲飛點了點頭,臉上也是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一支現代化的軍隊,絕不能,是一支文盲的軍隊。
士兵,不僅僅是戰爭的工具,更應該是國家的基石。
讓他們識字,讓他們明理,讓他們知道,為何而戰。
這比給他們一支更先進的步槍還要重要。
而“夜校”這種,投入不高,卻成效顯著的掃盲教育模式,也早已在整個華北的國軍部隊中,全面鋪開,辦得也是熱火朝天有聲有色。
“鈞座,楚忠煒要不要調到警衛團來?畢竟是您的自家人,用起來也放心。”
楚雲飛思索片刻緩緩點頭:“好,等忙完這陣子之後就去辦吧。”
車,依舊在行駛。
家的輪廓,也越來越近。
楚雲飛看著窗外,那片養育了他的黃土地,心中卻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為家族子弟的犧牲而心痛,也為他們的成長而欣慰。
但更多的,是一種,家與國難以兩全的無奈與愧疚。
近鄉情怯,或許是這麼個道理。
他,能給這個國家,帶來勝利和榮耀。
卻,給不了自己的家人一個安穩、平靜的生活。
這,或許,就是他作為一個軍人,所必須揹負的宿命?——
當楚雲飛乘坐的汽車,緩緩駛入那熟悉的村鎮街道時。
整個村鎮,霎那間沸騰了其來。
百姓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道路圍得是水洩不通。
他們敲鑼打鼓,燃放鞭炮。
用最淳樸、也最熱烈的方式,歡迎著這位從他們這裡走出去的、名震天下的大英雄榮歸故里。
楚雲飛走下了車。
看著那一張張熟悉而又陌生的、充滿了敬仰和愛戴的臉龐。
聽著那一聲聲發自肺腑。
“楚長官回來了.”
“鄉親們,讓點路,讓楚長官好回家” “對對對,讓讓路”
看著那特意加寬的道路,心中,已百感交集。
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僅僅為了保衛家鄉而投筆從戎的青澀學子了。
現如今的他,即便沒有過特意安排,下面的人也會將他的家鄉建設的很好。
另一邊。
長治,華北聯合指揮部。
剛上任不久的參謀長林蔚,此刻正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面前的辦公桌上,堆滿了來自山城統帥部的加急電報。
每一封,都是在用最急切的語氣,問詢同一件事。
“楚雲飛總顧問,現在何處?”
“為何,遲遲不回電?”
“東南亞局勢有變,速回!”
林蔚看著這些電報,只感到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楚雲飛,去哪了?
他也不知道啊!
那位爺,自從把手頭的工作,都交接給了他和方立功之後,就帶著趙鵬程幾個人,直接“人間蒸發”了。
別說他林蔚了,就連方立功、錢伯均這些最核心的心腹,都不知道他的具體去向。
更讓他感到壓力山大的是。
史迪威那個難纏的盟軍東南亞戰區總司令,遠東戰區參謀長,已經乘坐專機,抵達了山城!
並且,更是直白的放出話來。
不日就將親臨華北,視察各部隊的“整編情況”。
這明擺著,是來者不善啊!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這個名義上的“參謀長”,手裡既沒有楚雲飛的授權,又聯絡不上正主。
這讓他,如何去應對那位氣勢洶洶的“遠東戰區參謀長”?
無奈之下。
他只能找到了楚雲飛留在指揮部的“副手”。
也就是作戰科的科長張大雲。
希望,能從張大雲這裡得到一些有用的資訊。
然而。
張大雲的表現,卻讓他感到,無比的窩火。
“林參謀長,您別急。”
張大雲的態度,好得沒話說,又是倒茶,又是遞煙。
但一問到關鍵問題,他,就是一問三不知。
“楚長官的行蹤?”
“哎呦,這個,卑職是真不知道。”
“您也知道,我們長官,向來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有時候,他心裡有了計劃,是不會提前通知我們這些下面人的。”
林蔚無奈之下,只能緩緩開口說出最高機密:“史迪威要來了。”
“史迪威要來?”
張大雲嘿嘿一笑,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來就來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您放心,有咱們華北這麼多弟兄在,他一個美國佬,還能翻了天不成?”
“何況,他還是咱們的盟友,友軍指揮官呢。”
林蔚冷哼一聲,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生著悶氣。
張大雲這番話,看似是在勸慰他。
實則,是在告訴他,別瞎操心了。
我們飛虎系做事情是有分寸的。
既然史迪威能來,說明肯定是提前聯絡好,過來走個過場罷了。
你一個土木系的參謀長,操這份心幹甚麼?
林蔚被他這番話,噎得是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只能,語重心長地,向這位還不知道問題嚴重性的張大雲,解釋道:“張科長,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你不清楚的是,就在前幾日,我們山城方面,已經正式向華盛頓發電,要求,調回史迪威!”
“但。”
林蔚的聲音,變得沉重起來,“我們的要求,遭到了馬歇爾等美國軍方高層的斷然拒絕!”
“這說明甚麼?”
張大雲似懂非懂,詢問道:“這說明美國方面對史迪威目前在華的工作成果,非常滿意!”
林蔚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緩緩說出另一份絕密情報,遞給張大雲:“美國方賣弄已經決心,在東南亞繼續增添籌碼。”
“他們不僅批准援助在仰光建立現代化的造船廠。”
“甚至,還要幫助我們組建一支由美軍艦艇和海軍人員組成的特混編隊!”
“擬贈與民國海軍一艘巡洋艦、三艘驅逐艦,十八艘運輸艦,用於未來的兵力運輸和護航任務!”
張大雲聞言,也是大吃一驚,但臉上卻面無表情,裝傻充愣:“參謀長,這不是好事嗎,美國人願意給贈與咱們軍艦”
“好事?”林蔚苦笑一聲:“這哪裡是甚麼好事,他們給我們船,給我們軍艦,是為了甚麼?”
“是為了,讓我們遠征軍的部隊,去替他們,打那些血腥殘酷的島嶼登陸戰。”
“是想要讓我們去替他們的海軍陸戰隊,當炮灰!”
林蔚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奈和憤懣:“我們自己的國土,還有大片在日本人的手裡,法屬印支那地區,還有數萬日偽軍的殘餘,需要遠征軍主力去清剿!”
“黃百韜將軍的主力部隊,現在正被日本人拖在法屬印支那的叢林裡,玩那該死的游擊戰!
這些該死的日本鬼子抵抗意志極強。
他們化整為零,躲藏在叢林之中。
而遠征軍部隊想要將那些抵抗力量全部清除,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我們的遠征軍,為數不多的那點精銳兵力,還得分散駐紮在各地,防範英國人的小動作!”
“可以說,我們山城方面,現在,正面臨著整個西方世界,施加的巨大壓力!”
張大雲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
山城方面似乎有點承受不住這麼大的壓力。
若是楚雲飛堅定的支援山城方面,山城方面自然要硬氣不少。
可現在。
陳辭修剛給華北下了兩道絆子。
常瑞元更是拿不出錢來撫卹陣亡將士。
這時候找不到人,豈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用楚雲飛的話來說,政治即人事,是妥協的藝術。
山城方面不妥協,指望他們妥協?
那是根本不可能。
戰爭打到這種地步,
民族主義已經完全抬頭,凝聚力亦算空前。
在這種情況之下。
常瑞元膽敢向日方妥協亦或者是英美任何一方妥協、退讓。
不僅僅會失去民心,更會影響軍心。
“林長官,聚焦上層那些空泛之談不如專注於解決實際問題”
張大雲從容不迫的點燃了一根光華牌捲菸:“史迪威此行無非就是兩個打算,
其一為自己在遠東戰場上爭奪更大的話語權,儘快開闢第三戰場,減輕美國人在太平洋戰場上的壓力。
遠征軍的優質兵員,就成了史迪威必須要爭取的目標。
既然山城方面言辭激烈、矛盾已經凸顯的情況下。
史迪威只能夠從楚長官這邊想想辦法。
只有幫助我們國軍解決掉這些麻煩之後,委員長或許才有可能會對其所代表的美國陸軍所妥協。
其二,史迪威此行也是瞭解當前國軍部隊的整編進度究竟如何,一旦時機成熟,即可發起全面反攻,以牽制日軍陸軍兵力,進一步消耗日本國力。”
林蔚緩緩點頭:“不錯,然而根據目前的情報指出,美國人在瓜島戰役之中的進展並不算順利,數次小型戰役之中美國人的損失都不小.”
“對於他們而言,戰爭才剛剛進行不久,我們的作戰部隊在開戰之初不也蒙受了巨大的損失麼?”
“就我接觸到的這些美國軍事顧問而言,這幫美國人很擅長總結經驗並且推陳出新,找尋適合他們自己軍隊的打法。”
張大雲頓了頓,而後接著補充道:“而且,根據此前與史蒂文斯准將的交流過程之中,美國人受我們的影響似乎更加註重炮兵力量的建設。
我個人判斷,只要美國人和日本人的戰鬥之中能夠在海軍的幫助之下順利的開闢灘塗陣地,那麼他們的重炮部隊將會比艦炮部隊更能夠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林蔚似乎不想要和張大雲討論這些,只是再度確認道:“張科長,難道你就沒辦法聯絡上楚長官麼?”
張大雲摸了摸下巴,沉思了片刻:“或許您可以嘗試聯絡一下閻長官,閻長官大機率知曉楚雲飛去甚麼地方了。”
林蔚沉默了片刻,而後嘆了口氣,快步轉身離開。
張大雲則是低下頭,繼續將自己的目光放在了當下的期盼之上,出聲詢問著不遠處的參謀們:“偵查大隊那邊有沒有傳來新的情報,小鬼子的部署調整有沒有結束?”
“除偵查大隊在活躍之外,各師屬搜尋連也在加緊滲透,不過日軍似乎提高了戒備等級,我們的人很難接近。”
“這幫小鬼子,真是奇怪了”
張大雲略顯疑惑:“這大仗已經打不起來的情況下,這麼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是做給誰看的,難不成要有大官前來華北前線視察?”
“保不齊還真有可能,想當年日本陸軍搞了個親王觀摩團前往山西前線觀戰,那陣仗也不小啊。”
提起這件事情張大雲就覺得頗為可惜:“沒能夠留住那個狗日的親王真他孃的可惜,我們當年要是有現如今的實力和武備,這小鬼子的親王也得死在山西。”
“報告。”
“進來。”張大雲側頭看向了門口走過來的警衛參謀俞運駿:“運俊?甚麼事情。”
“剛才收到了一封加急電報,是偵查大隊第三中隊發過來的。”
“他們在日佔區救下了一名軍統特工,說是有絕密情報需要立即向上彙報,目前人已經受傷,追擊他們的日軍至少有一個大隊,請求調動主力部隊進行接應。”
俞運駿再度出聲強調:“情況十分緊急。”
張大雲一怔:“具體位置?”
“在易縣以北的千佛山周邊,距離此地最近的作戰部隊是張富貴所部。”
“立即給張師長髮報,請求其立即派兵馳援。”
“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