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祖已經瘋魔了。
徐邢現在的所作所為,在太玄界絕大多數人看來就是失心瘋了。
若是做這些事的人換做一名洞真,六大仙宗早就想辦法,不惜一切代價將之拿下了。
可這是劍祖。
太玄第一真仙。
在這超凡顯現的太玄界,個體偉力凌駕於一切之上。
所有的算計,陰謀都毫無意義。
無論他們願意與否,無論他們是否接受,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劍祖一家家的殺過來。
逃不掉,躲不開。
尤其是在魔道之祖都重傷而逃後,剩餘的魔修們,還有仙宗知曉內情的絕大部分修行者們都絕望到了極點。
好在就是這關鍵時候,一直閉關的各仙宗真仙祖師終於是有了反應。
只是嘛……
仙宗的絕大部分高階修行者原本都絕望了。
而此刻真仙出關,他們又突然有了希望。
大起大落,心態或許是有些失衡了,於是就起了一個有些瘋狂的念頭——
借刀殺人!
劍祖再利害也就一個。
只要他不在了,類似的情況就不會發生!
所以,鴻尊等人收到傳訊破關而出的時候都是懵的。
甚麼叫劍祖瘋了?
不僅四處屠殺修行者?
還說自己要滅掉整個人族,甚至要滅世重煉地風水火?
這特麼到底過了多少年,到底發生了甚麼?!
……
……
太上道宗。
鴻尊就站在鴻殿前,望著身前痛哭流涕,怒斥徐邢種種瘋狂行為的錦袍青年,眉頭微微蹙起。
“行了!”
鴻尊冷冷一聲。
語氣中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令那錦袍青年一顫,連忙閉上了嘴。
“……”
鴻尊沉默了一會兒,就這麼靜靜的盯著他,語氣異常平靜。
“你說的都是真的?”
那青年以額觸地,聲音有些顫抖,但還是道:
“父親大人當面,我又怎敢說謊……”
鴻尊眼中終於是閃過一絲失望。
抬手輕輕一拂,虛空中顯現道道如水波般的漣漪,不斷擴散開來。
一息不到,便擴散到那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的青年附近。
無聲無息。
如冰雪消融一般,那青年合道境的修為直接被化去,變得連普通人都不如。
“父!父親?!”
那青年心中驚愕,下意識的就要抬頭。
然而整個人卻被一股不可撼動的力量牢牢固定在鴻殿之前,只能維持這個跪地叩首的動作動彈不得。
已經變成凡人的他不到五分鐘,便感覺膝蓋生疼,渾身上下都痠痛無比。
寒風呼嘯而來,凜冽如刀。
……
……
或許是中央大陸太久沒有真仙行走於世。
除卻太上道宗之外。
龍象擎天宗、濟世谷、神機煉寶閣和靈音坊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
結果可想而知。
他們的小心思根本瞞不過真仙,被輕易看破。
除卻靈音坊和神機煉寶閣已經被徐邢清掃過一遍。
很快,真仙意志之下,太上道宗、龍象擎天宗和濟世谷都開始整頓宗門上下。
該殺的殺,該罰的罰。
雖然不似劍宗、神機煉寶閣和靈音坊那樣徹底,但也算是讓整個宗門煥然一新。
這下……
總該停手了吧?
然而徐邢卻絲毫沒有要停手的意思。
龍象擎天宗。
被囚禁在監牢內的兩名洞真體修,六名通玄體修和十七名合道體修被遠天掠來的一劍斬得身神俱滅。
濟世谷也同樣如此。
太上道宗更甚。
被化去修為,罰跪在鴻殿前的鴻尊親子,也被天邊掠來的一道劍光斬滅。
當著鴻尊的面。
並且更嚴重的是,哪怕已經做到了這種地步,徐邢依舊沒有要停手的意思。
剛出關的眾仙終於是坐不住了,開始商量解決的辦法。
最終決定一同去阻止徐邢。
不能讓他再這麼殺下去了。
有意思的是,靈音坊的態度很奇怪。
或者說寧若的態度與其他幾位真仙都不同,她在出關了解了情況後,就開始穩定靈音坊的狀況。
就連其餘幾位真仙商討出結論後告訴她,她也沒有給予回覆。
而在星空中,紀引雪激動的不行。
她早就覺得中央大陸遍地蠅營狗苟,邪獰乖戾之輩。
不殺光,這世道是不會變好的。
所以,在訊息傳到前線戰場的第一時間她就想回去。
只可惜,魅祖並沒有同意。
……
……
兩天後。
鴻尊、霸尊、丹祖和器尊四大真仙的意念終於是在玄虛海堵住了徐邢。
無盡波濤之上。
就見重重疊影交錯形成的世界,無邊無際的氣血長河,似能創生萬物的神雷,還有一縷蘊含著無盡生機造化的火焰。
而在四重異象對面,徐邢的身影渺小若微塵一般。
但其氣機卻廣博無涯,近乎無窮無盡。
壓抑到極點的氛圍凝固了每一寸虛空,每一縷濺躍的水花。
“做到這一步,難道還不夠嗎?”
重重疊影交錯,介於虛實之間的世界震動,似乎有一縷目光投下。
語氣中滿是無奈。
剛剛勸半天了,愣是一點進展都沒有。
“不夠。”徐邢平靜道,“我已經很給你們面子了,不要擋我。”
很給面子?
你是指當著我的面把我兒子/徒弟殺了?
鴻尊愈發無奈。
那孩子的確錯太多了。
就算是身為父親的他,也沒辦法昧著良心說那孩子做的那些事是對的。
“如今局勢緊張,還請道兄多為大局考慮。”丹祖沉聲道。
霸尊和器尊都沒說話。
霸尊是不擅長這些,更擅長動手。
但眼下這情況,動手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而且……
打不打得過還是一個問題呢。
器尊就更簡單了,他比徐邢小太多。
小一輩的誰沒受到過劍祖庇護,根本沒資格去說些甚麼。
“大局?”
徐邢視線掃過身前的四重異象,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這段時間,一路走來所見到的一切不斷在他腦海中浮現。
大局……
如果這些就是所謂的‘大局’。
他手中劍緩緩舉起,睜開眼,眼中泛著猩紅。
“少他媽跟我扯這些!”“老子就是大局,不服就來!”
“我他媽倒要看看,你們誰能攔得住我!”
嗡~!
劍音激昂!
一輪紅月冉冉升起,赤紅月華燭照八方,頓時便蓋過了身前四道真仙異象。
分隔一切,截斷一切!
整片玄虛海被這月華一照,似乎直接獨立了出來。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一時間,與之對峙的四仙進退兩難。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忽然,就見一縷純白劍光破空而來,顯作一方無上殺伐至境。
劍尊?!
四仙心中一喜。
如果是與徐邢師出同門的別雪凝來勸,也許真能讓他冷靜下來?
但是嘛……
“來吧。”
不帶任何情緒的一聲,令真仙都為之膽寒的無上殺伐劍意直接便對準了他們。
無論甚麼時候,她都站在師弟這一邊。
如果這就是他們一直努力守護的,那不要也罷。
“……”
遠方。
端坐在一塊大石上,面色慘白的惑正望著玄虛海的方向。
眼中倒映著那對峙的六重異象。
難道今天……
真的會爆發人族真仙之間的內戰嗎?
他內心有些自責。
局勢發展到這一步,他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就在氛圍愈發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動起手的時候。
一道訊息忽然從星空傳了回來。
玄現身,襲擊了前線
惑不由抬頭仰望,卻見遙遠的星空彼岸,滾滾紫氣幾乎要淹沒整個星空前線戰場。
卻是玄發現徐邢回到中央大陸,又調回了幾名洞真劍主。
星空前線戰場的防守變得薄弱,於是悍然發動襲擊。
惑能觀察到,徐邢自然也能察覺。
他咬了咬牙!
“該死!”
轟!
恐怖的一道劍光落下,直接將整座玄虛海斬作兩截。
猙獰的裂口橫跨玄虛海兩端。
海水不斷傾瀉,卻怎麼也填不滿那烙印在中央大陸之上,如同傷疤般的駭然裂谷。
“這件事沒完!”
紅月一閃,消失在玄虛海上空。
再出現時,已經抵達了星空前線戰場,直接將那漫過來的滾滾紫氣湮滅了五分之一。
而與之一同離去的,還有那無上殺伐劍意。
“……”
眾仙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們風風雨雨走過這麼多年,經歷了無數磨難才達到如今這一步。
卻差點兒在今天打起來了。
挨~
遠處,惑也搖頭苦笑。
心裡同樣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半晌。
他才抬頭看向前方,內心忽然浮現一個有些莫名其妙的念頭。
會不會真的有那麼一個人,能從根本上改變這一切呢?
……
……
就這樣。
被無數修行者銘記,一直流傳到後世,甚至影響了整個世界走向的‘太玄血禍’結束了。
徐邢趕往前線後不久。
為了防止他回來後繼續大殺特殺,眾仙再次將太上道宗、龍象擎天宗以及濟世谷整頓了一番。
同時重定宗規法條,比過往嚴苛了不知多少倍。
而這過程也相當順利。
一方面是真仙意志難以違背。
另一方面嘛……
也是真的怕了。
劍祖殺人是真不管你有甚麼背景,背後站著誰啊。
甚至自己的徒弟都殺了……
總之呢,等到徐邢再度回到中央大陸時,所有的修行者都老實了。
那些躲到最後沒被清剿的魔修更是藏得死死的,完全不敢冒頭。
當然,最老實的還是折損了將近三分之一宗門弟子的劍宗。
太上道宗也好,龍象擎天宗也罷,再怎麼說人老祖都是其他真仙。
他們的真仙祖師可就是劍祖啊!
要知道新上任的宗主本想讓無涯劍主的一體入土為安。
結果劍祖他老人家直接給無涯劍主挫骨揚灰了……
先例在前,沒有任何人會覺得這位一人血洗了中央大陸的真仙老祖會對他們這些徒子徒孫網開一面。
之後,徐邢開始嘗試著去改變些甚麼。
眾人被太玄血禍嚇怕了,也相當配合。
可結果嘛……
卻不盡人意。
在這期間,一些早早遁逃潛藏起來的魔修發現徐邢沉迷於改變世界。
也都悄悄冒出來,重建了幾座魔宗試探他的態度。
合歡宗就在其列。
其源頭是魅祖當初前往星空前線戰場時留下的一道傳承。
因為入門難度太高,所以就有一些人拆解部分真意,另闢蹊徑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其中有幾個甚至突破了合道,還幸運的躲過了那場波及整個中央大陸的血禍。
因為都還算老實,徐邢也沒怎麼理會,只是讓門下的弟子去解決。
就這樣,過去了三千多年。
時光的偉力足以沖刷一切。
對於高階修行者來說或許不算甚麼,但對於普通人和中低階修行者來說,已經是相當漫長的時光了。
令無數高階修行者為之膽寒的‘太玄血禍’,也漸漸變成了傳說中的事情。
而劍祖,在世人眼中的印象也從冷酷無情的劊子手變成了中央大陸赫赫有名的‘送寶仙人’。
太多修行者得到過徐邢贈予的禮物了。
但徐邢改變世界的一系列舉動卻沒有取得多少成果。
甚至還鬧出了不少亂子。
徐邢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也有不擅長的事……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感受到了煉化天意的契機。
事關人族與蒼族整體局勢……
雖然徐邢嘴上說他就是大局,有點不顧一切的感覺。
但真到這種時候,他還是很拎得清的。
將自己要閉關的事情告知眾仙后,他便離開劍宗,尋了一處偏僻之地開始閉關。
畢竟天意浩瀚無邊,最開始鎮封天意的時候,他們這些真仙都受到了一定程度影響。
所以他也不知道煉化天意的過程中會發生甚麼,閉關之地附近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除此之外,他還開闢了一處秘境,將自己的本命之劍,也就是月影封存在內。
還是那句話,他也不知道這次閉關會發生甚麼。
劍靈靈性極高,更別說月影這種仙劍。
就這樣,三千年裡最活躍的真仙祖師銷聲匿跡。
他的一些事蹟也如當年的‘太玄血禍’般,成為了傳說中的故事。
魔修漸漸有了復甦的跡象,各仙宗內部也開始出現一些不能明說的齷齪事。
但都很低調。
而就在徐邢閉關的一百年後。
一位真名不詳,自稱為‘淵’的年輕人出現在龍象擎天宗治下的一座小鎮。
新的傳奇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