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道者。
超然物外,俯瞰凡塵。
在這太玄界,惟有跨越了這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才算是跳出棋盤,真正掌握了自己的命運。
所以天完全不擔心他們以及萬族學宮中其他存在有別的想法。
懷疑又如何呢?
‘錨’已種下,無論他們怎麼想,只要他們還想更近一步,就無關終局。
對於天來說,唯一要防範的就只有同為得道者的古、太和玄。
太就不說了,偏執如祂,又怎麼可能願意看著一名異族得道者出現呢?
玄……
祂雖然自由散漫,不一定會在意,但卻是蒼族四祖中最強的存在,不得不防。
最後就是古了。
祂所謀甚大,兩大原初意向一旦被其奪取,後果不堪設想。
可惜自從一縷天意降世化為蒼祖後,祂達成夙願的可能就變得十分渺茫,再加上太一向看不慣祂……
三位蒼祖中,祂的威脅是最小的。
但也保不齊祂會趁這個機會做些甚麼。
總之,天防備的就只有與自己同層次的另外三祖。
至於其他存在……
說難聽點,在天看來,太玄界眾生都不過是祂網中之魚罷了。
“說起來,我們這些年打生打死,你倒是輕鬆了。”
徐邢一手提著酒罈,整個人半倚著,有些放浪形骸的意味。
“都是天祖看重。”鴻淡笑道。
對於一些話題,兩人也只是簡單交流了幾句便不再涉及。
甚至連‘道極’之法都沒有過多交流。
天是不在意。
但這卻不代表他們可以亂說。
畢竟……
為尊者諱。
這太玄界還有比蒼祖更尊貴無上的存在嗎?
不敢言啊,不敢言……
“你要是願意來,天祖想必會很歡迎。”
人族洞真,戰力第一!
徐邢之所以能成為古手下絕對的主力。
一方面是蒼族需要一個異族洞真頂在最前面。
而另一方面,徐邢的戰力之強的確勝過尋常洞真許多,是公認的人族第一洞真!
徐邢灌了口酒,將酒罈往玉案上一放,擺了擺手。
“算了。”
“我道有進無退,這萬族學宮太過平和,不適合我。”
“戰陣廝殺才是我的歸宿!”
鴻微微搖頭。
“我倒是隻想安穩的修行,和身邊人平平淡淡生活下去。”
“真的是平平淡淡嗎?”
徐邢揶揄了一句,又提起酒罈灌了一口。
“怕不是吧?”
鴻現在的紅顏知己可不是一般的多,甚至還有天給祂尋的兩門親事。
一大家子每天鬥智鬥勇,老精彩了。
鴻:“……”
聊就聊,揭我老底幹嘛?
……
……
就這樣一直聊到深夜。
高天之上已有太陰照耀十方,群星明滅。
徐邢才提著一罈子酒,渾身酒氣的走出宮殿。
然而剛來到殿外,迎面便撞上一名身姿嫋娜,面容精緻到不似人間造物,眉心點綴著一枚淺銀色稜晶的完美身影。
沐浴在玉華下,衣袂飄飄,出塵脫俗,彷彿隨時會順著太陰之輝奔月而去。
沒有半點瑕疵,似是鍾天地之造化而生。
琉璃般的七彩雙眸看著徐邢,閃過一絲異彩。
很顯然,這是一名蒼族。
“原來是嫂子。”徐邢笑道。
他眼神清明,哪有一絲醉意。
不過這也正常,世上又有多少靈酒,能醉倒一名洞徹寰宇本真的洞真境存在呢?
“徐兄這便走了?”祂輕聲道。
疏清,通玄境修為。
萬族學宮‘清淨’一脈脈主,亦是天安排給鴻的道侶之一。
“嗯。”
由於不太熟,徐邢也只是簡單應了一聲,沒說任何多餘的話。
“慢走。”
“嫂子客氣了。”
簡單兩句,兩人交錯走過。
徐邢提著酒罈揹著劍走向遠方,而疏清則是走進了殿內。
洞真之速無比迅捷。
便是在這中央大陸亦可破虛遁空,再加之天域並無任何限制。
是以數息之後,徐邢便已來到了天域和古域的邊界,神情平靜至極。
疏清……
雖然名義上是道侶,但祂對鴻有幾分真心,或者說鴻對祂有幾分真心……
那就只有他們自己才清楚了。
還有‘道極’之法。
本來只是一個設想,沒想到這麼快就成了。
不出意外的話,這其中肯定有天的推動。
就是不知祂推動這些事想要達成的目的是甚麼……
心念電轉,徐邢忽然抬頭看向夜空。
“道極……”
回憶著‘道極’之法,眼前似浮現一縷清淨虛幻,至純至淨的道痕。
他眼神都變得有些恍惚了。
不知道為甚麼,他竟然有種無論天謀劃甚麼,自己都不會受到影響的錯覺。
好一會兒,他的眼神才恢復清明。
“……”
按理來說,自己如今的境界,應該不會無緣無故出現這種精神恍惚的情況才對。
是和那頭狼交手時受的傷?
還是之前在宮殿門口,天為自己拔除力量時留下的影響。
又或者……
自己喝醉了?
看了眼手上提著的酒罈,徐邢鬆開手,任憑它落了下去。
而他自己則是化作一道流光,跨越了天域與古域的邊界。
……
……
一段時間後。
古域與太域的邊界。
又一場大戰爆發了。
被無盡神通洪流淹沒的戰場,凶煞戾氣沖霄!
血與火充斥在每一個角落。
養吾的性命微不足道,衍虛也如螻蟻一般、合道也只能隨波逐流、只有通玄才擁有一定的保命能力。
而真正決定戰爭走向的。
除了高高在上的蒼族二祖外,便只有得道之下至高的洞真!
徐邢作為先鋒,和往常一樣帶領著魁、化兩人,以及另外的兩名洞真蒼族一起衝在最前方。
奇怪的是,這一次出乎意料的順利。
太一方派出的洞真,竟然只有嘯月妖狼一族的皇者,也就是徐邢的老對手嘯月!
就見五名洞真構築的包圍圈內。
一頭體態修長,渾身雪色毛髮流溢著輝光,頭戴月華冠冕的銀色巨狼左衝右突,卻始終衝不出去。
他的認知被篡改,法力被限制,神魂被削弱,連氣血也在枯竭。
漸漸的,只能在原地不斷打轉。
若是洞真,或者更高位存在投來感知。
就能發現一道似寒月般明亮聖潔的‘道’。有清輝如霧轉之景,玉桂搖霜枝之相。
卻被五道或熾烈純粹,或霸絕無雙,完全不在其之下的‘道’磨滅著,一點點變得黯淡虛弱。
甚至還有一道紅痕纏繞其上。
顯然,上次受到的傷都還沒恢復。
“怎麼就他一個?”
一名身著火紅色法袍的蒼族皺眉。
正是升!
古座下最受看重的天將之一。
“周圍暫時沒有發現別的洞真。”另一名身穿靛藍法袍的蒼族洞真也道。
說著,祂們看向徐邢,魁和化也是一樣的舉動。
“小心一些吧。”徐邢沉聲道,“這次很不對勁,如果可以,我們試著磨滅他。”
他也不清楚太這麼做的原因是甚麼?
只有一名道傷未復的洞真,也敢主動入侵古域?
“嗯。”
魁和化,還有升以及另外一名洞真蒼族都沒有意見。
這的確是最保守的做法。
不過越是這種時候,就越得聽最強者的安排。
望著封鎖圈內不斷變得衰弱的嘯月,徐邢心中忽地一動,似是想到了甚麼,餘光瞥了一眼天域。
而此時,戰場中。
一片完全獨立出去的層面。
劍氣如青霜,一蓬蓬血霧不斷綻放,各族的養吾圍攻之中,是一名手持青金色長劍的人族劍修。
“艹!特麼的怎麼直接扔戰場中央啊!”
池九漁怒罵!
……
……
與此同時,古域核心。
歲月神殿。
漆黑王座之上,好似七彩神輝構築而成的偉岸神人端坐。
琉璃般的七彩雙眸凝望著天域的方向,腦後顯化無盡光影的歲月神環緩緩轉動。
古!
“‘道極’之法……”
這麼多年,祂依舊不太清楚天謀劃的事情究竟是甚麼。
只是大概猜出,祂之所求可能與‘後天得道者’有關……
祂摩挲著扶手兩邊的七彩圓球,眼神晦暗不明。
良久,才輕嘆一聲。
“變數太多了……”
現在的時局已經夠混亂了。
太仇視祂,玄又強過祂一線。
哪怕有‘執律’、‘道神’兩大先天神靈種族骨血與靈蘊打造的蒼族作為祭品,謀奪兩大原初意向也不是一般的困難。
更別說天還知曉祂的所有秘密,祂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想著,祂閉上眼靠在了椅背上。
總之先試試吧。
時局混亂成這樣,再將一切理清楚之前,絕對不能在增添新的變數了!
當然,天手中握著祂的把柄,祂不能親自動手。
好在太偏激而執拗,絕對不可能眼睜睜看著異族的後天得道者誕生。
只需暗中推波助瀾……
沒有明著出手,就算天后續發現了這其中有祂的手筆,也不可能與祂撕破臉。
一念至此。
便有七彩流輝自歲月神環之上流淌而下,在祂面前化作一幅幅閃爍的光影。
光影中,赫然是一名面容與塵寰有八分相似,活潑開朗的少女。
寰星!
當年被鴻救下後,她就喜歡上鴻。
然而還沒來得及說出自己的心意,她就被趕來的塵寰關了禁閉。
不過在那之後,鴻並著急沒有離開,而是留在那座城裡。
就在寰星被關禁閉期間,鴻不僅傳下了人族的化神之法,還幫塵寰穩定住了城內的局勢,掃滅了對手。
兩人也在這個過程中互生情愫。
到這為止,都是徐邢等人所熟知的歷史,也是真實的‘過去’。
但後續,寰星被放出來後,就發現自己喜歡的人和姐姐在一起了。
她十分傷心,但也僅此而已。
少女的愛戀與傷心來得快去得也快,傷心了一段時間後,她就看開了。
在那之後也是發自內心的將鴻看作是自己的姐夫,並沒有多餘的想法。
後來的一次意外中,她被傷了根基,導致修為停滯,所以這麼多年也不過衍虛圓滿,整個人有些鬱鬱寡歡。
“不該如此。”
似律令般的一聲迴響在歲月神殿內。
嘩嘩~
虛空中似有大河奔湧之聲響起。
足以改變歷史,裁定命運的偉力悄無聲息的侵蝕了光影,開始從‘過去’篡改寰星所經歷的一切。
寰星遭遇的那次意外被祂從歷史中‘抹除’了。
她不再是因為意外導致根基受損,從而修為停滯。
而是因為看到自己姐姐先一步和鴻在一起,所以內心鬱郁,心性逐漸扭曲所以困守衍虛圓滿。
“吾所願,當為真實。”
光影收束,重新化作一道七彩流輝回到了祂腦後那輪歲月神環之中。
好了。
歷史已經被改變,過去也根據祂的意願被重新裁定。
沒有任何同層次存在阻止,那就意味著祂這次施加的影響很成功。
後續就算有同層次的得道者回溯歷史,也只會得到被祂改變過後的結果。
畢竟寰星只是一名衍虛。
要是合道及之上的存在,更改起來絕對不會這般容易。
承載著一絲世界重量的他們,一旦過去發生改變,太玄界都會生出感應,也必然會被天察覺。
而且……
太玄界如今的合道,哪個身上沒有天留下的後手呢?
“不要讓我失望啊,太……”
祂睜開眼,望向了天域的方向。
……
……
天域。
“‘道極’之法創成的訊息已經流傳了出去。”
雲靄之上,一身白衣的天負手而立。
身旁站著一身青衫,瀟灑閒雅的鴻。
“太那邊,很有可能會對你動手,你自己小心些。”
“是。”鴻恭敬道,“弟子謹遵教誨。”
天曾說過,太玄眾生皆為吾弟子。
創立萬族學宮,旨在為眾生開道。
“嗯。”
輕輕點頭,天飄然遠去。
就在祂走後不久。
“鴻。”
一道身影來到了他身後,眉眼間縈繞著一抹憂慮。
卻是塵寰。
“怎麼了?”鴻笑道。
“寰星……最近越來越孤僻了。”塵寰嘆道。
剛剛想去看看她,卻連面都沒見著。
“別擔心,等會兒我陪你去看看。”
鴻伸手環住塵寰纖細的腰肢,輕輕吻在她的額前。
“嗯。”
塵寰眼底的憂慮未消,內心更有種惶惶不安的感覺。
莫名的,她憶起了當年……
腦海中更閃過一個有些莫名其妙的念頭。
自己當年,是不是不應該關她禁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