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明朗,清風和煦。
東荒域。
人族祖地一角。
駭人的劍氣風暴停息。
鏘!
只聽一聲金鐵交擊的脆響,就有一柄長劍打著旋飛出。
一直飛出十數米才停下,劍尖刺入地面,大半劍身都沒入進去。
很快,一名青年也倒飛而出,在地上連著打了好幾個滾才停下,整個人披頭散髮,氣息凌亂,一動不動,看起來很是狼狽。
而在他對面。
池九漁挽了個漂亮的劍花,收劍於身後,內心一陣舒暢的同時又有些擔心。
自己……
不會下手太重了吧?
好在,那一動不動的青年很快就坐了起來,身上各處傳來的劇痛也讓他一陣齜牙咧嘴。
深呼吸了幾下緩解疼痛,他才笑道:
“痛快!”
“你的劍既有師父的影子,又有師伯的影子。”
“還有一種層次很高,卻和師父以及師伯完全不同的劍。”
說著,他並指如劍比劃了一下,立即便帶出一道如星輝般的璀璨光帶。
正是《月嵐七劍式》中的星之劍。
池九漁剛剛用過一次,就被他學過去了。
“有點塵寰師叔的影子,但塵寰師叔的劍應該還達不到這一步才對。”
他眼中滿是好奇。
“……”
池九漁沉默了。
說實話,雖然贏了,但這種看著別人見一次就學去自己神通的感覺還是挺複雜。
這就是過去人族第一天驕的含金量嗎……
劍道天賦怕是都不比自己差了。
“你究竟是誰?”成空又追問道。
這個人的法力、神通,戰鬥經驗以及靈覺都勝過他一籌,完全超出了他對養吾境的認知。
更詭異的是,他甚至感覺這個神秘人的劍道天賦不比自己差……
不可能!
絕對是老怪物裝嫩!
對自己劍道天賦有著十成信心的成空內心篤定道。
我只是一個路過這個時間節點,孤獨的漁……
池九漁內心吐槽,表面上卻裝得風輕雲淡,高手風範十足。
“我是池九漁,諸天萬界第一天驕,也是從古至今最強化……養吾。”
不知道為甚麼,見到三師兄的第一眼,她就有種打他一頓的衝動。
“屁!”
成空直接脫口而出。
“我特麼才是第一天驕!”
“那你贏了嗎?”池九漁斜視著他。
成空一時語塞,憋了好一會兒:
“你今年多大?”
嘿嘿!
這不是問到點子上了嗎?
“剛滿八十一歲,怎麼了?”
這是太玄仙網個人介面上顯示的真實年齡,具有官方認證,可不是她亂說。
“不可能!”成空掙扎著站了起來。
八十一歲?
怎麼可能有人在這個年紀走到這種地步?
那他今年二百八十一歲算甚麼?!
活到狗身上去了嗎?
急了急了!
池九漁心中十分得意,但表面上還是裝得雲淡風輕。
“騙你又沒有甚麼好處。”
說著說著,她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欷歔。
“我二十二歲就養吾境了,可惜蹉跎了近一甲子,還是沒能衍虛。”
成空:“……”
媽的!
他自認已經夠裝的了。
沒想到這人比自己還能裝!
“你在說謊!”他還是冷靜下來了,“如果你真有這種資質,師父不可能沒注意到你。”
以師父的行事風格,必定會將她收入門下,傾注所有資源培養。
就像他自己一樣。
而且真要有她自己說的這麼誇張,她早該名揚太玄界了。
“你認為是假的,那就是假的吧。”池九漁語氣淡淡。
成空一頓,不僅沒得到安慰,反而更憋屈了。
他甚至開始反思起了自己。
成空啊成空。
你已經墮落到這種地步了嗎?
無論是真是假,這個人以養吾境修為正面戰勝了你就是事實,她的劍道造詣在你之上也是事實。
“所以,你真的是養吾境?”
“如假包換。”
“……”成空又沉默了好一會兒,“你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差不多了。
三師兄以後可是洞真啊,還是牛逼轟轟的極劍主。
真要得罪了他,那麻煩可就大了。
打也打了,還看到了他破防的樣子,已經足夠了。
“其實我來自於未來。”池九漁誠懇道。
“未來……?”成空有些疑惑。
“嚴格來說,我應該稱呼你為三師兄。”
“所以你也是師父的弟子?”
成空已經相信了。
畢竟這個時代不可能出現超越他的天驕!
如果是未來……
那還真不好說。
“不是,我是劍尊一脈的,你們的師父劍祖是我師叔。”
師伯?
師伯竟然收徒弟了?!
不過仔細想想,這樣一個劍道天賦僅差自己一線的天驕,師伯會收她入門好像也很正常。
“未來……未來是怎麼樣的?”
應該會是一個很好的時代吧,不然也不會出現她這麼一個僅比自己差一線的劍修。
“未來很好啊,按照師叔的說法,過去這麼多年,都沒有比那更好的時代了。”
不得不承認。
自己能在同境戰勝三師兄,但除了劍道天賦略勝於他一籌外,時代的進步也佔了一部分原因。
兩人心中各有所想,但某些方面卻出乎意料的一致。
只能說,這也是頂級劍修的共性吧。
“那我呢,未來的我怎麼樣了?”成空又問道。
“師兄你……”池九漁猶豫了一會兒,“死了。”
“是嗎。”
成空的反應並不大。
……
……
黑暗。
依舊是熟悉的,近乎無邊無際的黑暗。
只是那種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壓力卻變小了不少,所以腦子也不像之前那次一樣混混沌沌。
足以支撐她思考、回想一些事情。
三師兄……
說實話,這次見面其實挺顛覆她以前對三師兄的印象的。
裝。
很能裝。
特別能裝!
屬於那種看一眼就想讓人打他的‘裝’。
就和自己一樣……池九漁內心還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
不過出乎意料的的是,自己最後說他死了的時候,他反而表現得很坦然。
就像是早預料到了一樣。
甚至後續自己補充說,他是為了救師叔而死,他竟然表現得有些開心?
唉~
三師兄……
應該會和叄石前輩還有伍石前輩一樣吧?
心中嘆息,池九漁看向周圍。
卻發現黑暗已經開始消退,模糊的畫面開始顯現。
有師叔持劍立於雲天之上,獨自面對無數銀色巨狼。
也有暴雨傾瀉的夜晚,雷蛇狂舞,卻又被照耀九天的赤紅劍光撕碎。
一道面部有著銀色紋路的完美存在墜落下來。
更有師叔行走於歲月神殿,對著一道高居漆黑王座之上的身影行禮。
有師叔成仙后的,但也存在師叔成仙前的。
每一幅畫面都來在不同的時間節點,零散、混亂,而非一直往前。
也就是說,自己前往的下一個時間節點,不一定是剛剛停留的那個時間節點之後的?
池九漁內心升起一抹明悟。
自己前陣子之所以能從師叔剛到太玄界時開始,按照順序見證他遇到的每一個人,全都是因為師父和三位前輩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後手。
而眼下約定已經結束,所以她也會像其他人一樣,穿行在一個個混亂的歷史節點。
能去哪兒,全憑運氣。
就在她心念轉動間,乍現的光芒已經照破了無邊的滾滾黑暗。
……
……
天域。
萬族學宮。
雲天之上的宮殿群,一座極為奢華的宮殿內。
“吾已驗證過,‘道極’之法的確可行。”
聲音迴盪在大殿內,飄渺而輕靈,能很清楚的感受出其中蘊含的欣喜。
一身白衣,面容完美到沒有一絲瑕疵,雙眸如琉璃般,呈七彩之色,眉心點綴著一抹七彩印記。
看起來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蒼族。
天!
超然物外,俯瞰凡塵的蒼族四祖之一!
祂坐在一張玉案前。
而在祂對面,鴻一身青衣,看起來極為瀟灑:
“您放心,我已將它傳回了族內,只是徐邢與魁,還有化那邊要不要……”
“傳給他們便是。”天語氣淡淡,“萬族學宮旨在為眾生開道,諸域眾生皆可得,與個體的立場無關。”
鴻提到的那幾個如今的確是古座下天將。
但那又如何?
‘錨’已播種,只要他們觸碰到那幾乎不可逾越的天塹,便是自己收穫之時!
一想到謀劃了整整一個紀元的計劃即將達成,便是淡漠如祂,內心也不由升起一絲激動。
但很快,祂便將這一絲情緒壓制了下去。
越到這種時候,越不能出錯。
也就在這時,一名洞真境的蒼族走了進來,對著天行了一禮。
“稟天祖,古祖座下天將徐邢來訪。”
祂稟報這件事是,內心也有點古怪。
古祖和太祖剛剛結束了一場大戰,這位古祖手下絕對的主力連傷都沒養好,怎麼就跑天域來了。
“看來是找你的。”天輕笑道。
對於一向淡漠的祂而言,面上出現笑容的次數極少極少。
很顯然,祂現在的心情非常不錯。
“我便不打擾你們了,正好你也可以順便將‘道極’之法傳給他。”
說罷祂便站了起來。
鴻見狀也連忙起身,恭敬一禮。
“恭送天祖。”
天微微點頭,就帶著那名洞真蒼族走了出去。
不久,他們便撞見了殿外等候的徐邢。
他揹著一柄通體赤紅,神光流轉的長劍,氣機有些萎靡。
“見過天祖。”
在天的觀察中,他所領之道煌煌若陽,純粹熾烈,彷彿能分隔截斷一切。
但此時卻被一抹冰冷、妖異的力量附著纏繞著,顯得有些虛弱。
是嘯月妖狼一族皇者的力量,如今也是洞真級數存在,和徐邢是古座下天將中絕對的主力一般,他也是太座下絕對的主力。
這一人一狼,每一次大戰都會打得天昏地暗。
想了想,天心念一動,直接拔除了那股冰冷妖異的力量。
感應到自身變化的徐邢一怔。
“看在鴻的面子上,幫你一次。”
‘道極’之法已成,每一個人族洞真都有可能成為祂擺脫太玄界天道鉗制的契機。
所以,祂並不吝嗇出手相幫。
“多謝天祖。”
“嗯,努力修行吧。”
勉勵了一句後,天帶著那名洞真蒼族離去。
目送他們走遠,徐邢收回視線,轉身走進了宮殿內。
來到正殿後,他直接走到鴻對面坐下。
也不客氣,端起玉案上的靈酒就灌了一口。
鴻見狀又拿出了一罈酒推過去,感受到徐邢身上顯得萎靡的氣機,他皺了皺眉:
“是出意外了嗎?”
徐邢成為古那一派系的天將也有不少年了,受傷的次數不少,但還從沒受過這種嚴重到外顯的‘道傷’。
“被設計了一次,不過不打緊,那頭狼也不好受。”
徐邢將手中的酒壺放下。
“正好還可以趁機休息一段時間。”
平時是沒甚麼休息的機會。
畢竟他是古座下的異族天將,他不頂在最前面,難道讓蒼族的洞真天將頂在最前面?
那古招他們的意義是甚麼?
“聽說殛還找上了你,想要和你比試一番?”
殛!
蒼族最強洞真。
在太玄界非常有名,眾生都認為祂是蒼族四祖之下的第一。
“嗯。”
“結果呢?”
“輸了。”徐邢笑道。
贏是不可能贏的。
贏過殛除了會帶來麻煩外,沒有任何的益處。
“那頭狼都敗給他了,我當然也贏不了祂。”
說起來,那頭狼也挺能裝的。
雖然這些年和他交手了很多次,但還是拿不準他究竟藏了多少。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畢竟是在太那傢伙手底下做事,表現得太突出或者太平庸都不是一件好事。
“這樣嗎……”
鴻輕嘆一聲。
“說正事吧,你這次還真是來得巧了。”
“嗯?怎麼了?”徐邢有些不解。
他這次只是趁著休息順便過來看看,還真沒甚麼別的目的。
“‘道極’之法成了。”
徐邢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天祖已經驗證過,確定可行。”鴻又補充道,“接下來我會將它傳給你。”
“……”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樣真的好嗎,我可是古那一派系的天將。”
“萬族學宮旨在為眾生開道,這也是天祖的意思。”
“天祖還是一如既往的無私。”徐邢嘆道。
“嗯。”鴻也點頭附和。
話雖這麼說,但心裡怎麼想的就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了……
不對!
天或許也知道。
但祂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