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邢本打算先將事情問清楚。
但那幾道純白幽影卻完全不給他這個機會。
如磷火般的純能量軀體驟然拉長,緊隨在那實質化的精神攻擊之後,如同七道純白流光朝著徐邢襲來!
嗡~
一股無形的波紋擴散開。
以那道鑄神境的純白幽影為主,隱隱間竟形成了一種特殊的陣勢,不斷影響著周圍。
虛空遊離的靈氣彷彿都變得粘稠,就好似沼澤一般,令徐邢的一舉一動都受到了不小的限制。
洶湧的惡意毫不掩飾。
陣法嗎?
徐邢神情不變,更沒有半步後退,僅是鼓盪法力,抬手朝著身前一劃!
砰!
七道純白幽影結成的陣勢薄弱處被擊中,狂暴的靈流湧向四面八方。
那幾道襲來的純白幽影如遭雷殛,形體都一陣不穩。
唳!
發出一聲滿是驚恐的尖嘯後,祂們像是意識到了甚麼。
沒有半點遲疑,祂們直接分散著逃開。
養吾境!
竟然是養吾境?!
附近的養吾境存在不是都被祖靈吸收了嗎!
難道是外來的養吾境?
必須回去!
必須將這個訊息帶回族內,祖靈就快要……
然而。
咻!
一抹劍光乍現,劃破長空封鎖四方。
凝一境的純白幽影幾乎是在接觸的瞬間便爆碎成點點細碎的微光,惟有那鑄神境的純白幽影留存,被一道無形劍光穿透,帶到徐邢面前。
如磷火般明亮的純能量之軀都黯淡了幾分,奄奄一息。
從徐邢出現,到幾道純白幽影選擇襲擊卻在瞬間被擊潰。
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的幾息之間。
抬著步輦的幾人都愣住了,唯有步輦上坐著的女子依舊平靜,泰然自若。
徐邢還沒說些甚麼,她就先一步開口了。
“你是一百五十六年前,傳下修行法的人?”
雖是疑問,但語氣卻帶著一絲篤定。
“……”徐邢一頓,“比起這個,你們要不先解釋一下現在這是甚麼情況?”
說話間,他一指點在那被劍光貫穿,奄奄一息的純白幽影之上。
運轉萬族學宮中兌換出的一門搜神秘法,讀取其神魂中的記憶。
浮月靈一族……第一祖靈……衍虛……神魂……進補……
或許是剛上手搜神秘法沒多久,又或者浮月靈一族的神魂結構比較特殊,徐邢只得到了一些零碎而繁雜的記憶。
好在這也足夠他提取出自己想知道的資訊了。
心念電轉,徐邢掌心微微用力,直接捏爆那隻鑄神境的浮月靈。
掃了一眼抬著步輦,明顯有些沒反應過來的幾人,再看向步輦之上時,徐邢的表情已經有些不善了。
“所以,她們都是祭品?”
浮月靈一族的第一祖靈即將晉升衍虛,需要偏向陰屬的生靈神魂作為資糧。
這也是為甚麼,浮月靈會在這時候將祭品押送過去。
“……”
步輦之上的女子依舊很平靜。
“是。”
她似乎也看出了徐邢眼中的不善,又補充了一句。
“為了更多的人能活下去,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不是嗎?”
又是這句話……
徐邢握緊拳,深吸一口氣。
“代價……我會替你們付,但我也希望你們做好覺悟。”
這個時代有太多的無奈。
有些時候,他們的確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
的確。
沒有大到不可接受的犧牲,但所有的犧牲都不應該是無意義的。
如果犧牲只是為了漠視這一切的‘更多數人’能活下去,那所付出的一切都就將沒有任何意義。
這只是沒辦法的辦法,從來都不是正確且理所應當的!
說罷,徐邢轉身離開。
化作一抹劍光,朝著那隻鑄神境浮月靈記憶中的祖地而去。
留在原地的幾人有些無措。
“若,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浮月靈一族的使者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人殺了,那個人還說了幾句莫名其妙的話就跑了。
明明她們都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現在……
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你們回去吧。”
“可是……”
她們已經被選中了啊,這樣回去會不會……
“沒關係的,長老要是問起來,就說是我讓你們回去的。”若輕聲道。
既然聞言雖然還有些猶豫,但還是將步輦放了下來。
“那你……”
“我再看看。”若淡淡道。
似乎剛剛發生的一系列變故,都不足以讓她的心湖泛起任何波瀾。
幾人面面相覷了一陣,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
一開始還會回頭看兩眼,但走著走著,她們的腳步越來越快。
不多時,她們的背影就全都消失在了拐角。
從記事起,首領、長老們,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告訴她們,她們肩負著拯救整個聚落的重任。
她們也一直將這當作榮耀。
現在她們無法再履行這份光榮的使命,無法再享有這份榮耀,本應感到失落才對。
然而並沒有!
除了慶幸自己能活下來之外,心中再無任何情緒。
就在幾人離開後,若抬頭看向劍光遠去,也就是浮月靈一族祖地的方向。在剛剛那個人身上……
她確確實實的感受到了殺意。
那個人似乎明白了一些事,但知道的不完全,所以又誤會了甚麼。
“因為那句話嗎……”
若低下頭,輕輕的嘆了一聲。
隨後走下步輦來到湖邊坐下,雙手抱膝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怔怔出神。
高處。
池九漁撓了撓頭。
emm……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師叔和靈祖前輩的初次相遇,好像不是那麼的‘友好’啊?
話說靈祖前輩應該不會做出拿別人當祭品這種事吧……
她有些不確定。
雖然她個人是非常相信靈祖前輩的。
但這一路上,類似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而且很多時候,個人的意志在一些事面前毫無意義。
所以她也不敢百分百保證。
“還是先跟著師叔看看……”
想著,她也化作一抹劍光跟上了徐邢。
……
……
夜色漸深。
晚風愈發淒冷。
若望著湖面,有些出神。
從小,她和另外的幾人就被浮月靈一族的使者選中。
可以說,她從出生的那一刻就揹負著使命。
因此她從小就沒見過自己的父母,並且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告訴她,她要努力修行,然後在今天這樣的一個夜晚去死。
作為浮月靈一族第一祖靈晉升衍虛所用的資糧去死。
這是她逃脫不了,也不應該逃脫的宿命。
等到她稍微懂事一些後,身邊的人又對她說——
‘為了更多的人能活下去,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歉疚、悲傷、不忍……
還有慶幸。
直到現在她也不明白,明明她都已經接受了所謂的‘宿命’。
他們為甚麼還要反反覆覆的說,而且還用那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
她感覺很不舒服。
直到今晚。
她,還有另外的幾人,終於是迎來了所謂註定的‘宿命’。
說真的,她不清楚另外的幾人是怎麼想的,但她自己卻有種卸下了重擔的感覺。
明知自己這一去註定會死,她的內心也沒有任何波瀾。
這麼多年,她的世界早就是一潭死水,她也完全接受了自己會在今晚死去。
但就在這個時候,意外卻發生了。
一個人突然出現,攔在了她們前方。
雖然從沒見過,但她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這個人就是聚落內為數不多的書冊裡記載的,當年救下先祖並傳下修行法的那些人之一。
也是首領和長老們每次外出回來,都會提及的人。
那一刻,她有點好奇這個人會用一種怎樣的眼神看她。
是像其他人那樣的歉疚、不忍,又或是慶幸?
事實也正如她預料的那樣。
他在看向另外的幾人時,的確表現出了不忍,但留給她的眼神卻只有失望和憤怒。
錯愕。
雖然只有極短的一瞬,可她的確有些錯愕。
直到他說代價他會付,但他們也要做好覺悟的時候,若才終於是反應過來。
這個人應該是明白了甚麼,但又沒有完全明白,所以誤會了。
他的憤怒與失望也不是對她,而是在他構想中,將別人當作祭品卻又漠視這一切的她。
清楚這一點後,她忽然就有些期待了。
雖然她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在期待甚麼。
很多年了。
聚落內的每個人看到她時都會流露出歉疚、悲傷、不忍或是慶幸。
但他們卻都認為這是正常的,應該的。
為了更多人能活下去,付出一點代價就是正常的!
但今晚遇到的這個人,他既然會感到失望和憤怒,那是不是代表他不會像首領、長老以及其他人那樣,發自內心的覺得這是正常的呢?
一段時間後。
隨著一道無形劍光劃破天際,落在湖岸邊。
呼~
強勁的氣流湧向四周,夾雜著一股血腥氣。
一道渾身浴血,衣服幾乎被鮮血浸透的身影從劍光中走出,一手提劍,另一隻手則是握著一顆雞蛋大小的白色圓珠。
鮮血順著劍刃,自劍尖淌落在草地上。
將手中的白色圓珠往前一拋。
“代價我替她們付了。”
圓珠順著草地滾落,一直到若的身旁才停止。
徐邢看著她,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最後給你一個機會,辯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