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
芙月城內,萬族學宮的一間丹室內。
滿室盈香。
如雲靄般的丹氣緩緩飄動,襯得整個丹室好似仙境一般。
徐邢端坐在一尊青銅大鼎前,手中端著一隻玉盤,盤中盛放著如珠玉般晶瑩剔透的丹藥。
清冽的丹香沁人心脾。
卻是他兌換到煉丹術後,經過半月練習煉出來的。
取一枚丟入口中,感受著清甜的丹液流入喉中,又在轉瞬間化作濃郁的靈氣擴散開。
他表情中不禁閃過一絲莫名。
“不是說煉丹很難入門嗎?”
但他真正上手,實際煉製起來後卻發現……
遠比預期的要簡單。
emm……
應該是自己境界比較高的原故。
“不過也是,養吾境煉這種入門的基礎丹藥,半個月都不成好像也說不過去。”
一旁的池九漁正把玉盤中的丹藥和葉芝薇煉的丹藥做對比呢,聽到這話忽然就有些破防了。
師叔這話也太片面了!
正所謂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每個人擅長的都不一樣。
誰說境界高就一定能很快上手煉丹的!
不信你拿回去讓師父試試!
她嘟嘟囔囔的嘀咕了幾句。
而徐邢卻已經將煉好的丹藥倒進一隻葫蘆裡收好,並從那尊青銅大鼎前站了起來。
既然煉丹可行,那其他的技藝也可以換一換。
剛走出養吾之路,下一步的衍虛還遙遙無期,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時間好好鑽研鑽研。
心念電轉。
徐邢重新披上黑袍。
法力輕輕一蕩,便直接將滿室的丹香逐散,開啟厚重的石門,大踏步走了出去。
……
……
一週後。
徐邢丹、器、陣、符四大修行技藝皆入了門。
但同時,隨著九痕天令一同得到的兌換點也消耗完畢。
“這就要走?”
傳送陣前,鴻看著面前來向自己道別的徐邢。
“如果是缺兌換點的話,我這邊還有……”
九痕天令,每個月都能領到一筆不菲的兌換點。
“不是這個原因。”徐邢微微搖頭,“主要是在天域耽擱了這麼久,我也該啟程了。”
原本的他只打算兌換一點修行資源,薅點羊毛就走。
在天域停留這麼久,已經遠遠超出他的預期了。
“畢竟我再留下也只是浪費時間,不是嗎?”
“這怎麼能算浪費……”
鴻尊欲言又止,想要說些甚麼,但最終還是嘆了一聲。
“算了,我也不勸你了。”
自從伍石前輩出事後,徐兄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當初自己離開東荒域時,準備前往外域遊歷時,他還會說自己只想‘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之類的話。
現在卻……
“路途艱辛,你自己一個人,還是得小心為上。”
“會的。”
說罷,徐邢直接轉身走進了傳送陣內,沒有絲毫留戀。
不久,就見跨域傳送陣的光芒亮起,他整個人也在一股無形的扭曲中消失不見。
鴻孤身一人,在傳送陣前靜立良久……
半晌。
他輕嘆一聲,轉身走遠,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盡頭。
……
……
不久後。
天域邊界,靠近玄域的一座小城。
嗡~
跨域傳送陣傳出莫名的波動,虛空泛起陣陣漣漪。
很快,隨著傳送陣光芒黯淡。
一道身披黑袍,腰間掛著九痕天令的身影走了出來。
守在傳送陣一側的看守者見狀神情微變,趕忙低下頭。
在天域,除了修為外,天令的刻痕就代表了一切!
連城主也不過五痕,九痕……
他們見都沒見過!
鬼知道這位高刻痕的大人物是甚麼脾氣,還是安分一些,最好甚麼都不做!
好在那披著黑袍的身影也沒停留,走出傳送陣後便徑直越過了他,不多時便消失在了拐角。
呼~
就在看守跨域傳送陣的看守者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走出傳送陣的徐邢卻沒有在城中停留,而是直接來到了城外。
並且沿著大路走了一段後,就直接闖入了路旁的山林,沿著崎嶇的山路一直到荒僻的山林深處。
天光明朗。
陽光穿過枝葉間的縫隙灑入林中。
但或許是林木太過茂盛的緣故,林中依舊顯得有些陰沉潮溼。
落葉堆成厚厚的一層,踩上去會發出陣陣莖葉斷裂的脆響,有些難以著力。
“前面就是了……”
徐邢站半山腰一塊向外凸起的大石上。
望著前方不遠處。
一道肉眼觀察不到,但卻能明確感知到的無形屏障,或者說‘界限’接天連地,分隔了玄域與天域。
這是太玄界公認最強的蒼之祖玄親自設下的‘界限’。
沒有任何特殊的異力,也不會做出任何限制,只是單純用來劃定‘玄域’的範圍。
嘶~!
一聲細響,一條鱗片與周邊落葉一般無二的小蛇彈射而來,張開蛇吻朝著徐邢咬去。
彎曲的尖利毒牙泛著幽紫色的光。
然而還未靠近,虛空中就閃過一道細小的雷光。
刺啦~
小蛇像是遭到了甚麼無法抵禦的打擊,整條蛇一僵,便直接從半空中落了下來。
掉在青石上,一動不動。
未持有天令者,不可冒犯持有天令者。
其他方面尚且還有餘地,但唯有這一條,是烙印在天域每一處,絕對不可違背的規則。
徐邢也沒在意。
類似的事情在他進入天域後沒多久就發生過了。
該說不說,雖然他懷疑蒼之祖天做這些事另有算計,但這九痕天令的效果還真挺爽的……
下一秒,徐邢收起了掛在腰間的九痕天令。
整個人也從大石上消失,化作一抹無形劍光朝著玄域而去。
就在他穿越‘界限’,正式進入玄域的那一瞬。
一座如詩如畫的山谷中,一名出塵脫俗,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超然存在回過視線。
祂手中拈著的一朵小花飄落,卻精準無誤的落回生長處,與根莖連線在一起。
就像是從未被摘下過。
“原來是他……”
對於徐邢,祂的印象還是挺深的。
倒不是因為他那遠勝同境的根基。
名為‘造化築基’的法門也好,《煉神法》、《太虛劍術》也罷,對身為超凡之祖的祂來說也就那樣。
真正讓祂留下印象的,是兩百多年前東荒域的那次偶遇。
明明沒見過,他卻在見面的第一眼就將自己當成了一種名為‘仙’的存在。
更妙的是,他雖然很弱小,但也是以一種‘超然’的姿態去看待整個世界的。
這就很有趣了。
emm……
說起來,按照他的說法,仙就是一種自在逍遙,超凡脫俗的存在。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挺符合的。不過如今……
“應該已經猜到我是誰了吧?”
以他的經歷,知曉自己的真實身份後會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呢?
玄不免有些好奇,但還是收回視線,關注起了眼前美景。
祂固然可以一眼看清徐邢心中所想。
但那樣就太過無趣了。
祂打算之後有機會,再親自找他問一問。
就是不知道再見自己……
他又會是甚麼樣的心情呢?
……
……
夜晚。
一座不知名的山脈深處。
落葉掩埋下,存在著一個開闊的地下空洞。
洞內亮著燈火,四周牆壁的泥土還很新,顯然是剛挖好沒多久,入口處則是佈置著數道遮掩用的陣法。
徐邢端坐在空洞內,手裡拿著一本從萬族學宮中兌換出來的《基礎陣法詳解》。
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原先有著一些他們救下並傳授修行法的人族。
然而今天白天在周圍逛了一圈卻連個引子都沒發覺。
沒辦法
他只能挖個洞先休整一晚,明天再去找。
三天。
如果三天後還找不到,他也只能前往記憶中的下一個人族聚落了。
畢竟如今這個世道,就連一些擁有衍虛甚至是合道存在的大族都可能在轉瞬間覆滅,更別說剛剛接觸修行沒多久的人族了。
一個聚落,甚至都不需要大的災難。
只用一次小得不能再小的意外,就會被歷史的車輪無情碾碎。
三個小時後。
徐邢合上了手中的《基礎陣法詳解》,取出了一張矮几和制符用的器具。
將符紙鋪開,提起筆沾了沾靈墨。
嗯?!
師叔這是準備制符了!
原本昏昏欲睡的池九漁瞬間來了精神,當即手腳並用迅速爬到徐邢對面。
陣法方面的天賦雖然是負數,但制符……
她可是專家啊!
這可不是她自誇,而是真真切切經過太玄符師協會認證的那一種!
嘖!
不過師叔在修行百藝這方面的天賦還真是有夠誇張的。
看過就能上手,上手就能學會。
簡直就特麼開掛!
光是丹、器、陣這三大項上的天賦,就不比她的制符天賦差……
不對!
是隻差一丟丟!
……
……
轉眼間,便來到了三天後。
搜尋無果的徐邢繼續出發,前往記憶中的下一個聚落。
這次倒是很順利。
雖然聚落的具體位置和記憶中的有所偏差,但卻沒有偏太多。
徐邢在聚落中停留一月,除了傳下養吾境修行法以及《煉神法》、《太虛劍術》外,連同自己在萬族學宮中兌換出來的煉丹、煉器、佈陣、制符四大修行技藝也傳了下去。
不過即便他耐心教學了一個月,入門的人也沒多少……
好吧!
其實就只有聚落內唯一的鑄神圓滿入門了陣法。
徐邢走的時候都還有些懷疑。
究竟是自己錯估了這四大修行技藝的難度?
還是自己的教學方式有問題?
於是乎,在前往記憶中的第三個人族聚落期間,他又重新整理最佳化了一下自己所會的四大修行技藝。
又將入門的難度降低了一些。
就這樣又過了半個月,他終於是抵達了記憶中的第三個人族聚落所在。
彼時已是深夜。
徐邢本打算休整一晚,第二天再去附近尋找。
然而還未等他尋找休整之地,突如其來的意外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
……
月夜孤寂。
玉華清輝灑落人間。
湖中倒映著圓月,微風拂來,立成波光粼粼之景。
湖邊柳枝隨風輕動,月光照落,似是為其染上了一層凝霜。
而在湖岸上,數道身影正形制華麗的步輦,在月夜下緩慢前行。
隨便一人的容顏都當得一句‘上佳’,眼中更有靈光流溢,卻是有不低的修為在身。
而在那步輦之上正端坐著一人,明眸皓齒,柔順的長髮披散在雙肩。
一身白色素衣卻掩不住那偉岸的胸懷,曲線玲瓏,膚容勝雪,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神態很平和,甚至有種看淡世事的坦然。
月華映照其身,更襯得其好似月宮仙子一般。
高處!
徐邢藏於暗中,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轉移到了步輦上空,幾道純白色的幽影之上。
雖然很漂亮,但也只是和師姐還有元差不多,他的內心毫無波瀾。
與之相比,他更在乎的還是那幾道純白色的幽影。
總共七道,最弱的都是凝一,最強的更是達到了鑄神圓滿。
還有步輦上,表現得很淡定的那名女子,也是鑄神圓滿。
在這種靈機稀薄之地,除了少數的養吾境外,這一境界的修行者幾乎可以橫著走了!
但……
這是在做甚麼?
徐邢有些不解。
合作……
不太像。
他的劍心通明無漏,能感知到那幾道純白幽影上深沉的惡意。
但那女子卻一片坦然,完全感受不到任何負面情緒。
這就很奇怪了!
又觀察了一陣,但還是沒發現甚麼端倪。
他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隊伍前方。
除非有不要臉的衍虛或者高階修行者蹲在這靈機稀薄之地,不然這裡有一個算一個,他都不帶怕的。
更別說他還在萬族學宮兌換了幾樣達到衍虛層次的底牌。
雖然不足以和衍虛境修行者正面交手,但僅僅是想要脫身的話,還是很簡單的。
所以,直接莽過去就是了!
“我是……”
剛攔下隊伍的徐邢正準備開口,解釋自己的來歷順便問一下。
然而還沒等他說完,高處就傳來一股暴怒的意念!
唳!
一聲刺耳的尖嘯,令虛空中都出現肉眼可見的扭曲,實質化的精神波動朝著徐邢襲來。
祂們在質問!
“你們要違反約定嗎?!”
約定?
甚麼約定?
徐邢眉頭緊鎖。
一旁的池九漁卻緊盯著步輦上的人影。
靈祖前輩!
師叔現在才遇到靈祖前輩。
那之前那小女孩,就是魅祖前輩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