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是一個月之後。
竹林間的空地。
正值中午,陽光明媚。
就見原先那座竹屋旁,又搭起了一座新的小竹屋。
水池旁,元正安靜的端坐在一塊被打磨過的大石頭上,閉目修行。
虛空中游離的靈氣匯聚而來,化作肉眼可見的一層薄霧,縈繞在她周邊。
一旁正在練劍的徐邢看到這一幕,心中暗歎。
‘真有夠誇張的。’
這才回來十二天呢,元不僅完全恢復了傷勢,而且還突破到了煉氣九層。
半晌。
直至日暮西沉,遠天升起一輪圓月,浮現點點繁星。
徐邢才放下劍。
走進其中一間竹屋,拿了兩瓶靈竹精粹來到剛剛醒轉的元身邊。
“謝謝。”
元微微點頭,便伸手接過徐邢遞來的靈竹精粹,沉默的喝了起來。
哪怕這是已經加入了靈藥,回味極苦的那一種,她也只是皺皺眉。
自從路上在伍石那兒得知了拾玖也遇難的訊息後,她就像是一夜之間長大了。
身上的那股稚氣消失,平常時候的修行也極為刻苦。
只是……
人變得安靜,沉默寡言,除了一些必要的交流外,幾乎不怎麼說話。
徐邢也喝了一口手上的靈竹精粹。
或許是喝太多已經習慣了,他也沒表現出太多異常。
“放心,你哥那邊應該快醒了。”
是的。
雖然已經一個月了,但鴻還是昏迷著,不省人事。
這段時間,徐邢就和他住在那間新搭起來的小竹屋內。
不過嘛,由於他本身是達成了特殊狀態的胎息境修行者,所以平常時候只需要喂一點靈竹精粹就夠了。
照顧起來倒也簡單。
而且,雖然昏迷不醒,可他本身的狀態倒是越來越好了。
“嗯。”
輕輕應了一聲,元便不再說話了。
徐邢見狀轉身正打算離開。
“真的謝謝你。”元忽然在他背後道,“之前的事……對不起。”
徐邢一頓,而後十分隨意的擺了擺手。
“不客氣,那點小事我也沒放在心上。”
說著,就打算去生火準備晚餐。
但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呼呼~
一股可以明顯感覺到的吸引力從竹屋深處傳出,整片竹林中的靈氣都像是受到牽引,紛紛匯湧而來。
僅是眨眼間,便化作一道彩色漩渦,懸浮在竹屋之上。
嗯?
元抬頭望向竹屋。
這是……?
“竟然選擇在這種時候嗎?”她微微蹙眉。
雖然突破胎息選在日出日落都行。
但‘陽’乃萬物生髮所繫,堂皇正大,霸道無邊。
在月未落、星未隱、朝陽初升之時,初升之日即可逐夜月之寒,煉群星之銳。
而在夕陽西下、月已升、星初現之際,星月卻很難調和‘陽’之暴烈。
所以,還是選在日出時晉升胎息最好。
“師姐既然選在了現在,自然有她的道理。”徐邢沉聲道。
應該吧。
很快,就見一根根淡銀色的虛幻絲線,一股股如寒霜般的雪色細流,還有一縷縷似火焰一般的金線。
諸般奇景匯入那彩色的靈氣漩渦之中,落往竹屋內。
霎時間,一股奇特、鋒銳的奇特意境籠罩住整片空地。
令人心底發毛的寒意幾乎要滲入骨髓,兩人都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寒顫。
這就成了?
未免也太輕鬆了吧,不是說胎息這一關九死一生嗎?
“我聽我哥說過,成功達到那種特殊的狀態後,胎息一關就會變得很簡單。”元君忽然道。
徐邢一愣。
還有這種效果?
……
……
不久。
伍石便帶著一批月冕竹回來了。
其實剛觀察到竹林上空異變的時候他就往回趕了,但緊趕慢趕,還是沒能在別雪凝出關之時回來。
“看來那種特殊狀態確實很不尋常。”
伍石神情凝重,接過別雪凝遞來,中間刻有一道金色痕跡的紅色寶石。
這是他在蒼域時意外得到的異寶,共有五塊。
彼此間存在著一種特殊的聯絡,注入法力後能啟用中間的金色刻痕。
而且還能根據法力注入後金色痕跡的亮度,來確定兩塊寶石的距離。
他、幽、異,以及叄石和拾玖,還有拾柒和肆石分別持有一塊,平時就透過金色痕跡亮起的時間、頻率來進行遠距離的資訊交流。
之前也正是因為這寶石,他才知道叄石和拾玖的聚落出事了。
當然了這寶石也有一些缺點,或者說使用門坎——
只有強度達到一定層次的能量才能將之啟用。
沒錯!
正是法力。
法力之下,無論是靈力還是真元,都無法讓其產生半點反應。
但現在……
伍石回頭看向徐邢和元,表情極為嚴肅。
“你們兩個,之後也要儘量達到這種狀態才行。”
先前,他本以為是鴻自身的特殊性,才造就了質量那麼高的真元。
可現在看來並不是。
剛剛他讓雪凝試著啟用這塊寶石。
結果還真成功了!
僅是胎息初期,真元強度就能比得上凝一的法力……“是。”徐邢鄭重道。
“晚輩記住了。”元君也道。
“行了,雪凝回去穩固一下境界,至於小邢和元,你們也練一天了,自己休息一會兒吧。”
說著,他轉身走向搭好沒多久的那間竹屋。
“我去看看鴻。”
幾步間,伍石便走進了竹屋內。
先前小邢和元不是發生過一些矛盾嗎?
他這段時間就一直想著,想著讓兩人化解矛盾,更親近一些。
最好是能讓主意最多的小邢開解一下元。
這孩子自從聽說了叄石和拾玖遇難的訊息後,就一天比一天沉悶,總不能讓她一直這樣下去。
就這樣,水池邊只剩下了徐邢、元以及剛剛出關的別雪凝三人。
元看了眼兩人後抿了抿唇。
“我出去走走,很快就回來。”
說著,便轉身朝竹林外走去。
不多時,她那略顯單薄的背影就完全消失在了竹林深處。
“師弟,你跟上去看看吧。”別雪凝忽然道。
“嗯?”徐邢一頓。
“她受了很大打擊,現在一個人出去,恐怕會做出一些傻事。”
她就這麼說出了未來讓她無比懊悔的一番話。
甚至多年後,她每每想起,都會覺得自己吃撐了漲到腦子,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為啥非要師弟去看呢?
她自己也可以啊!
而且比起師弟,她修為還更高,元還能更安全呢!
“我還要穩固境界,就不跟著去了。”
現在的別雪凝倒是沒想那麼多,她只是單純的覺得元可憐。
同時呢,也想讓徐邢和元修復一下關係。
畢竟元的家也沒了,她自己又還小,就和師弟一個年紀,以後肯定是要跟他們一起生活的。
這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好吧。”
徐邢轉身跟上了元。
……
……
夜月高懸。
晚風中帶著些許涼意。
徐邢無聲無息的穿行在竹林間,循著元離開的方向。
大概三四分鐘後,他終於是來到了一座靜謐的湖泊旁,看到了坐在岸邊抱著膝蓋的元。
果然還是這裡。
徐邢心中微動,悄然停了下來,躲在暗中靜靜觀察著她的反應。
其實這些天,元晚上都會偷偷跑出去。
他因為不放心,所以就偷偷跟上去過幾次。
結果找到了才發現她只是在哭,考慮到元這個人的自尊心比較強烈,他就一直沒露面。
就這麼躲在暗中觀察了一會兒。
徐邢發現了不同之處。
今晚的元竟然沒哭,只是呆呆的看著遠方,有些出神。
emm……
還是再看一會兒吧。
有些人的情緒崩潰往往只在一瞬間……
就在徐邢觀察元君的時候。
一道迷迷糊糊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徐邢身後。
池九漁茫然的四處觀望了一會兒。
“這是……給我幹哪兒來了?”
之前突然出現在自己腦海中的那道資訊……
應該就是師叔吧?!
可出發之前宗門不是說真仙也無法干涉混亂的時間片段嗎?
那又是啥情況?
一邊思索著,一邊左顧右盼的池九漁終於是發現了躲在暗處的徐邢,以及抱著膝蓋坐在湖邊的元。
哦?!
這是甚麼情況!
師叔怎麼再偷看元君前輩呀?
元君前輩也好憂桑的樣子……
伸手碰了碰身邊的竹子,卻發現自己的手直接穿了過去。
好嘛!
又是那種甚麼都觸碰不到,甚麼也干涉不了的‘觀察者’狀態。
不是!
既然做甚麼都沒有影響。
就不能讓她退出這種狀態嗎。
她九漁老祖也很想當一波無敵流主角的啊!
有些氣餒的池九漁大踏步走到徐邢身邊,側著腦袋觀察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坐在湖邊怔怔出神的元。
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喂喂喂!
就沒有前情回顧嗎?
這都發生啥了呀!
然而,這樣的想法剛在腦海中閃過……
一幅幅畫面,關於聚落覆滅,伍石師徒三人帶著鴻和元逃亡的畫面。
就這麼在她的識海中流轉開來,一如之前突然出現在心裡的那句話。
“……”
怔愣了好一會兒。
她忽然抬頭看向身前的徐邢,大聲道。
“師叔,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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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回應。
很顯然,現在這個時間節點的徐邢,並不能聽到她的話。
沒錯了!
師叔肯定在注視我!
雖然沒有回應,但池九漁內心卻無比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