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色還沒完全亮,泛著青黑的天空點綴著繁星,圓月高懸。
遠處,太陽昇起的地方,聯綿起伏的山脈邊緣一縷明亮的金線沿著山勢,顯得格外璀璨。
坐落於半山腰的聚落內,分佈著零零星星的石屋。
入口兩側的哨塔上,負責守夜的守衛正在和趕來的同伴換班。
此時,聚落內的一間石屋前。
徐邢靠著牆邊,身旁放著鐵劍,望著遠方,看起來有些渾渾噩噩。
這一晚,他強迫自己休息,但也只睡了一小時就睡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有機會,不多休息一會兒嗎?”
熟悉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徐邢一頓,循聲望去,就見一道清瘦身影踏著晨風朝他走來。
正是伍石。
“師父。”
“怎麼,受打擊了?”
“……”徐邢沉默了一會兒,苦笑道,“是,是有點兒接受不了。”
苦練兩年的《劍術》,別人竟然十分鐘就趕上了。
“但也算認清了自己吧。”他又道。
嗯?
伍石原本準備安慰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為甚麼這麼說?”
“師父你也知道我的來歷。”頓了頓,徐邢繼續道。
“雖然我知道自己這個人有這樣那樣的缺點,平常師父你訓練我的時候,我也會覺得很苦。”
“但說真的,師父你看重我,心底還是有點高興的。”
伍石一言不發,繼續聽他說。
emm……
主要是他還沒明白小邢想表達的意思。
有時候他都羨慕小邢故事裡那些‘師父’的。
徒弟還沒說,他們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樣,知道徒弟在想甚麼,要做甚麼。
但他……
雪凝那孩子還好說,小邢他是真看不透。
“也許因為我是‘穿越者’吧,遇見師父和師姐後又過得太順。”徐邢嘆道。
自從他坦白了自己的來歷後,師父就認為他會是那個改變一切的人。
在這兩年間,雖然他的理性卻明明白白的告訴他,他就只是一個會逃避,會受情緒左右的普通人,沒能力也不可能真的去改變些甚麼。
但內心深處,也還是會認為自己就是那個命定的‘救世主’。
非常彆扭,也很矯情的一種心態。
“雖然知道我自己是甚麼貨色,但除了師父和師姐,與其他人相處的時候,我一直都是用一種……不太正常的心態去看待的。”
簡單來說,就是他將自己當成了玩家,而將除師姐以外的所有人都看成了npc、或者說是土著。
他可以為了‘通關’表現得謙遜有禮,但本質上卻還是瞧不上npc的……
更準確的說是不在意。
哪怕對方方方面面都比他強。
“元看不慣我,或許正是因為她發現了這一點。”
整整一晚上,甚至好不容易睡著的那一個小時,他都在夢裡反思著自己。
但直到剛剛,看到師父走來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身上的問題。
“說起來,還得多虧她打醒了我。”徐邢認真道。
這個世界很大,超乎他想象的大。
其中蘊藏的危險也遠遠超乎他的預期。
他以後要是繼續以這種心態走下去,肯定會出問題的。
“……”
說實話,伍石還是沒太懂。
“你想通了就好。”
“放心吧師父,我沒事。”
他只是需要一些時間,去找準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定位,並改掉那種彆扭而矯情的心態罷了。
當然了,心態這種事情也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而且以那種方式敗在元手中……
所帶來的打擊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平息得了的。
“話說回來,咱們這次要在這這兒留幾天啊?”
“……”
聽到這話的伍石表情變得難看起來,眼中很明顯的閃過一絲怒意,沉聲道:
“中午就走。”
徐邢不由一怔。
……
……
很快,隨著太陽昇起。
黑暗被一掃而空。
原本安靜的聚落又變得熱鬧起來。
叄石更是讓人取出聚落內剩餘的絕大部分肉食、一些珍藏的靈果,似乎是準備舉辦一場聚會。
他依舊很豪爽,極力邀請伍石師徒三人留下參加聚會。
但伍石卻始終表現得很冷淡,與昨晚的態度截然不同,就連拾玖都笑得有些勉強。
還有些消沉的徐邢也察覺到了不對,雖然不動聲色,但卻一直帶著別雪凝,緊跟在伍石身後。
中午。
肉香傳遍了整個聚落。
在聚落的出入口。
“小邢,你先和雪凝一起過去,我和你叄石前輩再說幾句話就來。”伍石沉聲道。
徐邢心領神會。
“走吧師姐,我們去前面等師父。”
別雪凝雖然不明白,但還是聽話的跟徐邢一起,先行出發。
很快,兩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拐角。“嘖!這小子雖然喜歡搞點虛頭八腦的事,但機靈倒是真的機靈。”叄石咧嘴笑道。
昨天他看這小子被元打敗,就想逗逗他,問他還要不要煌陽果。
結果這小子在深受打擊的情況下,卻依舊要走了煌陽果。
“你應該清楚,你現在做的事風險有多大。”伍石面色極為陰沉。
“這世道,不管你怎麼選都有風險。”叄石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甚至不選也有風險,我們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但你現在這麼做,相當於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差池就是萬劫不復!”伍石的音調越來越高,“你難道忘記以前的事情嗎?!”
“刀尖上跳舞……嘿!這話倒是有意思。”
笑了一聲後,叄石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
“大哥,以前的事我當然不會忘記。”
“正因為我沒有忘記,所以我才會選擇這麼做。”
“我很清楚,如果一直不嘗試著爭取,這茫茫天地就永遠不會有我們的立足之地。”
“但絕不是現在!”
伍石愈發憤怒。
“你應該清楚,你、我還有拾玖是從哪裡逃出來的!”
“我一直都很清楚。”叄石的語氣格外平靜。
說話間,一股達到凝一圓滿的法力波動自他周身擴散開來。
作為千靈宴重要的‘前菜’之一,他經受住靈氣沖刷後,就被餵了一份珍稀靈物。
拾玖也好,伍石也罷,其餘經受住靈氣沖刷的‘人材’,都不過是他這道‘前菜’的配料罷了。
可一步登天,又怎麼可能沒有代價呢?
最多三年!
三年內,如果他不能找到晉升鑄神境的方法,體內剩餘的極陽藥力就會將他的神魂完全撐爆!
當然了,這件事他並沒有告訴任何人。
就連拾玖也只是認為他在意氣用事。
只有鴻,他最優秀的孩子,在煉氣便能輕鬆勝過胎息。
也是在鴻的幫助下,他才找到了一線生機。
“所以如果我出事了,還請大哥你幫忙照顧我女兒。”
說著,他將一卷獸皮遞給伍石。
“這是鴻推衍出的一種胎息修行法,達成特定條件的話,煉氣都能輕鬆勝過胎息,給你那兩個徒弟吧。”
“……”
伍石沉默許久,卻甚麼都沒說,只是接過獸皮轉身跟上了徐邢和別雪凝。
聚落內。
元怔怔的看著出入口,有些出神。
“在看甚麼呢?”
聲音從身後傳來,一名唇紅齒白,面如冠玉,劍眉星目的青年來到元身旁。
瞳孔中流溢著耀眼的靈光。
鴻!
“沒甚麼。”元別過腦袋。
……
……
聚落外不遠。
徐邢和別雪凝兩人站在路旁等待著伍石。
不久,一道清瘦身影便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手中還握著一卷獸皮。
兩人當即迎了上去。
“師父。”x2
“嗯。”
伍石將手中的獸皮遞給兩人。
“有時間看看這個,好好琢磨琢磨。”
這是……?
徐邢接過了獸皮,但卻沒有第一時間開啟。
“接下來我們去哪兒,回去嗎?”
“不回去。”
本來是打算見完叄石和拾玖之後就回去的,但叄石接下來要做的事必定會引起一些動盪。
這片區域恐怕不會安生。
小邢和雪凝……
以他們兩個現在的境界,在那樣的亂局中甚至連基本的自保之力都沒有!
不如帶著他們避避風頭。
正好去見見其他幾個人,凝練真火之法,《劍術》,還有剛到手的這部特殊胎息法,都要儘可能的傳出去。
“為師還有幾個朋友,既然都出來了,順便都見一見吧。”伍石解釋著。
徐邢卻看出了不對。
但考慮到師姐還在,他就沒有出聲詢問。
該師姐知道的事情,師父肯定一併說了。
還是等之後有機會,再私下找師父問清楚。
正要開啟手中獸皮看一看,餘光卻瞥見了甚麼,猛地抬頭看向天空。
伍石和別雪凝也是一樣的動作。
就見天空中,數道黑影破空而來。
細看的話就能發現,那分明是幾隻翼展近三米寬,一身羽毛呈灰黃之色,鷹目泛著紅光的猛禽。
為首的卻是一道淡黃色的光流,獨屬於凝一境的法力波動不斷傳開。
煞鷹!
他們從遠天而來,筆直的衝向聚落。
這一刻,徐邢忽然明白了。
叄石前輩之所以舉辦宴會,就是為了招待他們?
伍石見狀輕嘆一聲。
“走吧。”
負責追捕他們這些‘食材’的剎月龍一族出了岔子。
養吾境的剎月龍皇在煌世域與其他族群的養吾境存在爭鬥受了傷,所有的剎月龍王都被抽調了過去。
因此,叄石才會想著聯合煞鷹一族,想要謀劃剎月龍族珍藏的嘯月妖狼靈蘊。
但……
真的能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