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竹屋前,巨獸旁。
火光在月色下躍動,火焰舔舐著肉塊,油花滋滋的往下滴。
不用任何的調料,一股誘人的香氣便引得人食指大動。
若不是伍石的法力域避免了香氣傳向更遠方,附近的蠻荒野獸恐怕都會被吸引過來。
“呼~呼……”
徐邢氣喘吁吁,眼中滿是血絲,汗水已經打溼了後背。
正用劍拄著地面,一點點的往篝火旁邊挪。
這是他接觸修行以來,第一次完成伍石安排給他的課業。
一旁,三人都沒有注意的角落裡,池九漁的表情有些複雜。
停下來了。
這次只跳了幾天,沒像上一個時間節點那樣,一次性直接跳好幾年。
師叔……
該怎麼說呢。
這時候的師叔,完全和她印象中那個強大無敵的劍宗真仙不同。
他會因困難而退縮,也會因辛苦而偷懶,甚至還會害怕。
害怕……
這種情緒,該出現在無所不能的師叔身上嗎?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她絕對不會相信!
無論怎麼看,現在的師叔都只是一個普通人,最多也就因為劫後餘生,比尋常人更努力一點兒。
還有師父……
雖然故作高冷,但本質上還是一個對甚麼都感到好奇的小女孩,脾氣也沒有未來那麼暴躁。
最後就是師祖了。
師父從來都沒和她提過師祖相關的事情。
可在她的推測中,師祖應該是一個溫和慈祥,強大且智慧的人。
畢竟他老人家可是教出了師父和師叔!
然而並不是。
師祖懂得不多,甚至可以說少得可憐。
除了一套粗陋到極點的修行法外,就只會一種簡單的,甚至都不能算是‘劍法’的技擊之法。
她預期中的神通、術法通通沒有。
而且雖然是凝一初期,但他所煉就的‘一’強度卻連一轉金丹都算不上。
甚至都不需要造化築基和天成築基,隨便一個接受過修行義務教育順利考入大學讀完第一年的普通築基,都比現在的師祖強。
看著還有些天真的師父,和普通人一樣也會害怕退縮的師叔,以及並不算特別出彩師祖。
不知為何,池九漁心情有些沉重。
就是這樣甚麼都沒有的環境裡,師父和師叔成長為了超越一切的真仙嗎?
想著,她走了過去,來到三人身邊。
只覺肉香撲鼻,篝火騰躍間,火光照亮了三人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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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邢此刻正端著一碗氤氳著彩光的液體,小口小口的喝著,一邊喝一邊運轉著修行法。
絲絲深入骨髓的刺痛,令他一陣齜牙咧嘴,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而別雪凝則是盯著火上的烤肉,雙眼亮晶晶的,眼中除烤肉外就再沒有其他事物了。
時不時還咽一下口水。
至於伍石……
他則是閉著眼,不知道在想著些甚麼。
池九漁觀察了一會兒三人的神情。
但看著看著,視線卻不由落在火堆旁滋滋冒油的烤肉上。
師祖帶回來的這種巨獸應該是滅絕了,別說吃了,她連見都沒見過。
“看起來還挺好吃……”她小聲嘀咕。
但也就是在這時候,正在喝藥的徐邢忽然一頓,像是察覺了甚麼,望向了池九漁的所在。
嗯?!
池九漁心頭一緊。
不會吧,師叔不會看見自己了吧?!
“怎麼了?”伍石睜開眼。
卻是注意到了徐邢的異常。
“剛剛那兒好像有人說話……”
徐邢猶豫了一會兒,微微搖頭。
“應該是我聽錯了。”
伍石看向徐邢所說的方向,卻甚麼也沒發現,最後收回視線,甚麼也沒說。
別雪凝也看了一眼兩人,然後繼續盯著烤肉。
而此時的池九漁卻已經完全懵了。
不是!
師叔還真能聽到自己說話啊?!
反應過來後,她立馬開始了嘗試。
“師叔?師叔!!能聽到我說話嗎師叔!”
可無論她怎麼叫嚷,徐邢都沒有任何反應,就像是完全聽不到一樣。
“……”
難不成剛剛是巧合,其實就只是師叔練劍太辛苦,所以幻聽了?
就這樣,在池九漁的思索中,徐邢喝完了藥。
很快,烤肉表面也烤成了金黃色,油花滋滋作響,極為誘人。
咕嚕~
本就是吃貨的池九漁見狀不禁嚥了咽口水。
甚至感覺自己聞到了一股似有似無的肉香……
幻覺幻覺!
剛到這個時間節點的時候她就嘗試過,那時她就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做出任何干涉,咋可能聞到烤肉的香味嘛!
肯定是幻覺!
就這樣,她雖然很饞,但卻沒有任何辦法。
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三人吃完烤肉。
在這之後。
“早點休息。”伍石囑咐著兩人,“等你們再變利害一點,我就帶你們出去見見世面。”
“好的。”別雪凝乖巧點頭。
“嗯。”徐邢也應了一聲。
…………
一段時間後。
徐邢回到了竹屋內,一間原本用來堆柴的房間。
伍石將之簡單收拾了一下,又做了張竹床擺進去,就成了徐邢住的地方。
池九漁也跟著進來了。
主要是剛剛在篝火旁發生的事情讓她有些猶豫,所以她就想再確認一下,看看師叔是不是真的能聽到自己說話。
卻發現徐邢走進房間後就在床邊坐了下來。
活動了一下左右兩邊的肩膀後,又對著牆面發了一會兒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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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池九漁準備在說些甚麼試試的時候。
“系統?”徐邢忽然小聲的說了一句。
嗯?
池九漁一愣。
“金手指?”徐邢又道。
已經意識到甚麼的池九漁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眼珠一轉,一個大膽的想法油然而生。
當即捏著嗓子,用一種冰冷的語調開口道:
“正在繫結太虛劍仙系統,系統載入中……”
反正都要試一試,說甚麼都一樣,不如說點兒有趣的。
萬一師叔真的能聽到,聽到後真的相信了呢?
就見徐邢很明顯的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站了起來。
但由於練劍產生的疲憊和痠痛還沒消失,起來的動作又太快,雙腿一陣打顫竟直接跪了下來。
臥槽!
這一幕直接給站在床尾的池九漁嚇懵了,也連忙跟著跪了下來。
打死她也不敢讓師叔跪自己啊!
師叔啊,你這樣很嚇人的知不知道!
要不是咱反應夠快,回去後肯定會被師父打成魚丸的。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跪著。
池九漁卻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不行不行!
這樣回去後也會被打成魚丸的。
砰!
她重重的磕了一個頭,額頭抵在地面完全不敢抬起來。
好一會兒,直到徐邢緩過來重新站起,她才敢小心翼翼的抬起頭。
呼~
真是嚇死個漁。
心有餘悸的她乾脆也不站起來了,就這麼跪著。
反正是師叔,又不吃虧。
許是太久沒變化,徐邢又忍不住道:
“真有系統?”
“沒有。”池九漁老老實實道,“是咱騙你的。”
徐邢耳中卻只聽到斷斷續續的‘騙你的’幾個字。
聞言,他先是一頓,然後迅速的看遍全身上下,最終將目光停留在靠在牆邊那柄粗糙的鐵劍上。
“你是誰?”
沒有系統,有個屌炸天的寶物,或者受傷只剩殘魂的老爺爺他也是能接受的。
穿越不配金手指,那還怎麼玩兒?!
“咱是池九漁,來自未來,是師叔你的師侄。”
同樣的,只聽到‘漁’、‘自未來’,斷斷續續的語句。
“未來嗎……”
頓了頓徐邢問道。
“那你為甚麼會來這裡,和未來的我又是甚麼關係?”
難不成是那種倒果為因,未來的自己給過去自己開掛的金手指?
之前師父說修行能夠飛天遁地卻不能長生不死的時候,他還以為這個世界是那種最多拳震山河的中武世界。
可現在……
既然涉及了‘時間’的概念,怎麼著也能算是個高武世界吧?
“因為過去變得混亂……”
池九漁不敢怠慢,連忙解釋起來。
然而徐邢卻只能聽到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各種毫無關聯的語句讓他一陣頭大。
但他也不敢阻止。
萬一金手指不耐煩,跑了怎麼辦?!
於是乎,過了好一會兒。
池九漁終於講完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她直挺挺的跪在徐邢側邊,就差把‘老實’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剛剛發生的事情是真把她嚇慘了。
“……”
徐邢半點沒聽明白,但還是假裝自己聽懂了,並沉默了一會兒。
這才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那你能幫我修行嗎?”
會不會有陰謀?
有得選的人才有資格去想這些,而他顯然沒有。
人貴有自知之明。
他徐邢就是個普通人,沒有過人的心智,更沒有堅韌不拔的毅力。
修行太痛苦,練劍太累,他是肯定支撐不下去的。
既然如此,安安心心接受金手指才是正途。
聽到這話,池九漁卻愣住了。
幫師叔修行?
這種事她想都不敢想!
不過……
她之前的確問過師父,能不能插手過去的事情,師父卻說隨便她。
靈祖前輩也說,無論她做了些甚麼,都不會影響最終的結局。
可……
自己該怎麼幫師叔呢?
難不成現在就將《太虛劍典》傳給他?
但是師叔連自己的話都聽不清,自己又該怎麼教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