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祖欸!
就算是她,也只在拜師時在半山腰竹林內那座竹屋裡的畫像上見過。
而且還只見過一次。
池九漁眼中淡淡金光亮起。
金丹初期……
不對!
按照這個時代說法,應該是凝一初期。
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就這麼緊盯著那清瘦老者走到床邊,看著他把床上昏迷不醒的徐邢扶起來。
“他怎麼樣了?”
“沒事,只是太虛弱暈過去了。”清瘦老者沉聲道。
又將手裡那碗氤氳彩光的液體喂入徐邢口中,再將其放平。
“喝下這個就沒事了。”
emm……
應該是一些藥性溫和的靈藥製成的靈液,處理手法非常粗糙,藥性恐怕連十分之一都留不下。
不過放在如今這個時代,這種處理手法應該已經是非常不錯的了。
由於對這方面不太精通,池九漁也沒細想。
畢竟她對丹道僅有的一點認知,還是來自和葉芝薇、林萱萱平日裡的閒聊。
漁貴有自知之明嘛。
就見那氤氳著彩光的靈液入口,徐邢的面板與血肉自上而下逐漸變得透明。
漸漸地,甚至能看見一道道光流在晶瑩的骨骼內流淌。
過了好一會兒,他身上的異象才平息下去,原本緊閉的雙眼也緩緩睜開。
“你醒啦?”別雪凝湊過去,眼中滿是好奇。
啦?
這還是我認識的師父嗎?!
池九漁一臉錯愕。
相較於別雪凝的好奇,池九漁的錯愕,徐邢眼中還殘留著未曾消散的驚懼。
但等他艱難的坐起身起來,看清周圍的環境後,那股驚懼又轉變為了茫然與無措。
“這裡是……?”
“雪凝,你先出去。”清瘦老者道。
“哦。”
雖然還是很好奇,但她還是聽話的離開了房間。
這一幕看得池九漁有些糾結。
自己現在是該跟著師父呢……
還是該留在這裡繼續看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略微猶豫後,她張開了神念,覆蓋住整片竹林。
小孩子才做選擇,她可是九漁老祖,當然是全都要!
而就在別雪凝離開後,隱約意識到當前狀況的徐邢看著清瘦老者,有些猶豫的開口。
“是您……救了我嗎?”
“嗯。”清瘦老者微微點頭,“我是伍石,這裡是我和我徒弟住的地方。”
伍石?
這就是師祖的名字?
“我是徐邢。”
徐邢先是自我介紹了一句,頓了頓。
“謝謝您救我。”
如今的他身無長物,除了這句‘謝謝’之外,也沒甚麼能夠報答的了。
“都是同族,沒事。”
“……”
沉默。
伍石似乎不太擅長與人交際,而徐邢剛剛醒過來,還沒搞清楚情況,更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所以只能看著彼此。
一時間,房間內安靜得過份。
“你的資質很不錯,要跟著我修行嗎?”伍石忽然道。
嗯?
這麼突然嗎?
這有些草率了吧!
不僅是徐邢,就連一旁靜觀事件發展的池九漁也愣住了。
“修行?”
雖然他在逃亡的途中也見過一些掌握非凡之力的異獸,但‘修行’甚麼的……
“就是能成仙的那種修行嗎?”
“仙?”
伍石咀嚼著這個奇怪的字眼,也有些不解。
“那是甚麼?”
“仙……就是一種很厲害的,能飛天遁地,長生不死。”
“飛天遁地倒是能辦到,但長生不死應該做不到。”伍石認真道。
如今的人族太弱了,弱到隨便一個種族都欺負。
他想改變這種狀況!
這也是他從那裡逃出來後最大的心願!
而要做到這一點,他一個人的力量遠遠不夠,必須讓更多的人接觸修行!
“跟著我修行吧,就當是報答我了。”
徐邢一頓。
不是!
這發展有些不對吧,不應該是自己求著他教自己修行才對嗎?
沒有太多猶豫,徐邢便答應了。
至於這會不會是陰謀……
要不是伍石救了他,他說不定已經死了,而且他在這個世界活下去都難,又有甚麼值得別人算計的呢?
也是在徐邢答應之後,池九漁眼中的畫面再度變動起來。
嗯?
又開始了?!
剛意識到不對,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在上一個時間節點那樣,視角莫名拔高,景象快速變動著,就好似一場被快進了許多倍的電影。
不過這次的範圍卻僅限竹林,除此之外盡是一片迷霧,哪怕她極力擴張神念也是無用。
如此,很快便過去了五天。
師叔在第三天的時候就修養得差不多了,並且也在這三天的相處中逐漸放下防備,正式拜入了師祖門下,成為了師父的師弟。
在這期間,師父除了練劍……
就是拿著那根一頭被磨尖的鐵棍重複點、挑、戳的動作,也勉強能算是練劍吧。
總之,她除了練劍之外,最喜歡的就是來找師叔。
最初是好奇,但後來則是因為講的故事有趣。
甚至別說她了,就連師祖也會悄悄去聽……而在之後的兩天,師叔開始跟著師祖修行,一種非常簡陋的煉氣法。
就只是簡單的將靈氣引入體內,讓身體主動留存一部分。
感覺甚至不像是在引靈入道,而是粗暴的用靈氣沖刷食材,讓食材變得更純淨一樣。
因此,修行的過程很痛苦。
……
……
深夜。
繁星閃爍,圓月高懸。
竹林空地的小池塘邊,徐邢毫無形象躺在地上,手中握著一柄兩側開刃,一頭磨尖的鐵劍。
雖然還是有些粗糙,但已經有劍的雛形了。
這是伍石根據徐邢那些故事裡的‘劍’改良的。
是的。
在這之前甚至連‘劍’的概念都沒有。
別雪凝所練習的,也僅僅是一些將靈力附著兵氣,簡單的技擊之法。
望著天空,徐邢的眼神有些空洞。
修行很痛,痛得他不想再繼續。
練劍很累,累得他很想放棄。
為甚麼?
為甚麼只是摔了一跤,自己就會穿越到這樣一個世界?
為甚麼偏偏是自己?
“師弟,你怎麼躺下了?”
竹林深處,別雪凝抱著兩顆剛挖出來的竹筍,手上滿是黃泥,就連白嫩的小臉都沾上了些許泥土。
她小跑著來到徐邢身邊,板著臉裝出‘師姐的威嚴’。
“快起來繼續!”
“嗯。”
徐邢用劍拄著地面,強撐著痠軟的身體站了起來。
這些天他已經搞清楚了。
別雪凝。
其實是師父妹妹的女兒,三年前她的父母因意外去世。
深受打擊的她昏迷了一天一夜,醒來後竟然失去了過去的記憶。
為了讓她徹底忘記那些痛苦的回憶,師父不僅給她改了名字,還以師父這個身份將她帶在身邊。
“師姐,你每天都這麼努力,就不覺得辛苦嗎?”
這個算是他‘師姐’的小女孩,每天修行和練劍的時間比他多了將近一半。
“辛苦?”
正蹲在水池邊清洗竹筍的別雪凝一頓。
“可就是要努力修行的!”
“為甚麼?”
“因為要活下去啊。”
努力修行變得更強才能活下去。
這是這個時代所有人族……
甚至是除開蒼族外所有種族的共識!
徐邢沒再說甚麼,舉起手中沉重的鐵劍,一邊調動著靈力,一邊重複著點、挑、戳幾個簡單的動作。
就如伍石所說。
或許是穿越帶來的一些變化,他的資質很不錯,短短兩天就已經引靈入道,練成了一絲靈力。
放在現世或許還達不到煉氣一層的標準。
但在如今這個時代,煉就一絲靈力的他卻已經是名副其實的煉氣一層修行者了。
順帶一提,‘煉氣一層’這個概念,也是徐邢隨口提的。
伍石覺得好用,就直接用上了。
就在徐邢練劍,別雪凝蹲在一旁清洗竹筍的時候。
一抹流光從竹林之外而來,停在竹林上空。
隨即,小山般的巨大陰影就從空中落了下來,或者說被人扔了下來。
咚!
整片竹林都震了一下。
分明是一頭駭人的恐怖異獸!
和竹屋一般大小。
沒有半點雜色的金色皮毛,在月光下泛著金光,好似獅虎一般。
哪怕生機斷絕,渾身上下依舊散發著一股令人為之心悸的蠻荒氣息。
一滴滴鮮紅中帶著些許燦金的鮮血沿著猙獰的傷口滴落在地,絲絲熱氣升騰,不僅沒有絲毫腥氣,反而有種沁人心脾的清香。
徐邢動作一滯,望著面前的蠻荒巨獸,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
高處,一名清瘦老者緩緩落下,落在巨獸旁邊。
正是伍石!
別雪凝卻眼神一亮,連忙起身,抱著洗好的兩顆竹筍迎了上去。
“師父。”
徐邢放下劍,掃了一眼已經死去的巨獸之後。
“師父。”
“你繼續練,我和雪凝處理好了會叫你。”
由於伍石背對著月光,徐邢其實不太能看清他的表情,更沒有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逝的複雜。
這個徒弟……
其實他一開始只是想教他修行而已,根本沒打算收甚麼徒弟。
但這徒弟卻誤解了,直接給他來了個三跪九叩大禮。
雖然伍石到現在也不明白三跪九叩有甚麼意義。
可看這徒弟一臉鄭重的模樣,還是將錯就錯收下了他。
師父……
這樣一個明顯來歷不簡單的徒弟,自己……
真的能當好這個師父嗎?
伍石心中很是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