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漸深。
村民們已盡數離去。
酒館裡只剩下陳木、柳宗問、墨離三人。
“我好像知道，是誰想殺我了。”
陳木看著柳宗問。
關於這個問題，瞎眼老頭臉上卻沒有多少驚訝，他在剛剛的戰鬥中，也看出了端倪。
天羅出動的是一個甲級刀手和三個乙級刀手，前者人數更少，但顯然實力更強。
而在戰鬥中，最強的甲級刀手，卻沒有去對付陳木，反而把墨離當成第一目標。
這不合常理。
天羅的行事風格很直接，他們只對任務目標感興趣，不濫殺，一般情況下甚至不會牽連旁人，不存在說要把在場所有人都滅口這種情況。
那甲級刀手的第一目標，為甚麼會是墨離？
唯一的可能是……
“他們要殺的其實不是我，是墨離。”
陳木瞥向站在身旁的墨離。
少年一副做錯了事的樣子，神情侷促，惴惴不安，但沒有出聲。
“甚麼人會對妖魔和人類生下的孩子動手？甚至不惜花重金請來天羅殺手？”
柳宗問也琢磨出味來。
天羅為甚麼會突然提升任務等級，派出甲級刀手？
有一定可能，是因為他們對陳木的實力，評價過高。
但更大的機率是，買兇殺人者，將殺人的賞金提高了好幾個規格，讓天羅不得不重視。
至於原因？
有人不想墨離被送入京城！
至於為甚麼？
只有可能是墨離一旦被送進京城，他的身份暴露，追查下去，會牽連到背後的人。
妖魔和人類生的孩子，誰會被牽連？
妖魔已經死了。
剩下的就只有……
“墨離，你的親生父親是誰？”陳木盯著少年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從未見過他，母親也從未同我說過，這個話題在我們之間是被禁止的。”墨離搖頭。
陳木又將視線轉回柳宗問身上，意味深長道：“柳先生，你覺得他的父親會是誰？”
柳宗問沉吟了一會，擺擺手中煙桿：“想必陳大人已有決斷。”
“稱不上決斷，只是一些猜想而已。第一，這個人地位絕對不低。”陳木豎起一個手指。
柳宗問點頭表示贊同。
能和天羅搭上線，且拿得出那麼多金錢買兇，這個人必然有權有勢，身居高位。
讓天羅出動甲級刀手，其中的代價，可不是一般富家翁能承擔得起的。
“第二，這個人要能知曉墨離的存在。”陳木豎起第二根手指。
發現一個妖魔和人類生下的孩子，這件事發生在幾天前，陳木只透過書信聯絡過上面的狩妖司。
柳宗問瞬間明白其中含義，身子一震：“這個人在狩妖司內！”
“第三，此人在京城。”陳木豎起第三根手指。
書信先傳到了殤州狩妖司那，若孩子父親是殤州狩妖司的人，他們完全可以下令讓陳木將墨離交給殤州狩妖司。
他們沒有這麼做，而是繼續將訊息上報，由京城狩妖司來做決斷，就證明，此事和殤州無關。
那就只有京城。
京城狩妖司的大人物，和妖魔有染，還生下了個孩子？
柳宗問臉上的震撼之色更濃，如此勁爆的事情，他說的那些書裡都沒有。
“至於到底是誰，等我把墨離送回京城，一切便知！”
陳木攤開手掌，以掌擊桌。
“陳大人……”
柳宗問開口，忽然想起甚麼，又停住了，起身把陳木拉到門外，才用墨離聽不到的聲音道，“你真打算把這孩子送回京城？”
“不然呢？”陳木反問。
“老朽覺得不妥。”柳宗問抽了口煙，“你仔細想想，這樣做的後果是甚麼？將那與妖魔有染的大人物揪出來？這會引起狩妖司動盪，對陳大人您而言，也沒有半點好處。”
“好處？”
陳木挑了挑眉。
“非但沒有好處，陳大人您，還會因此增添無盡的麻煩，那位大人物會將您視作生死大敵，他不惜一切也會報復您。”
柳宗問吐出煙霧，看著陳木，臉上浮現的是擔憂。
不愧是老江湖，看問題的角度很透徹，真相是甚麼並不重要，關鍵的是利益。
一位狩妖司高層的拼死反撲、全力報復，陳木頂不頂得住？
即使頂住了，惹一身騷，也沒有半點好處，不划算。
“關鍵是會引起動盪，在這個節骨眼上，狩妖司不能亂。”柳宗問嘆了口氣。
“甚麼節骨眼？”
陳木開口問道。
“每隔百年左右，會爆發一波妖魔潮。”柳宗問解釋道，“妖魔會聯合起來大舉進攻，算算時間，這一次的就快要到了。”
“既然大朔朝還存在，就代表著之前幾次都擋住了，這妖魔潮，聽上去也不怎麼樣。”陳木道。
柳宗問搖頭：“妖魔潮是一次比一次強的。”
“為甚麼？”
“妖魔有十三大洞府，也就是十三個天地靈氣匯聚之地，每一個都不輸雲夢院靈泉，且這些地方的天地靈氣，呈現逐年變強的趨勢。”柳宗問嘆了口氣，“在那些洞府裡修煉的妖魔，自然也越來越強。”
“我們就不能去把洞府搶過來嗎？”陳木不解。
“妖魔十三大洞府，都在大朔朝的疆域之外，山高路遠，且都有滅世魔帝坐鎮，我們集中力量或許能打下一處，但出兵之時內防空虛，也會被其他洞府趁虛而入。”柳宗問道。
“這樣看來，妖魔的整體實力，比我們更強？”陳木摸了摸眉毛。
“不好說，咱們當今聖上已入天人之境，若是正面對決，所有妖魔加起來也不是聖上的對手。”
提到當今聖上，柳宗問的語氣嚴肅了許多，帶著十足的尊崇。
陳木算是聽明白了，妖魔那邊高手數量更多，但大朔朝的皇帝的實力比所有妖魔都高出一截，有他在，妖魔們不敢輕舉妄動。
但皇帝只有一個人，分身乏術，他只能坐鎮京城，不能主動進攻。
所以才和那些妖魔，形成了僵持的局面。
如今天下九州境內，都有大魔存在，與鎮州大將軍分庭抗禮，相互對峙，但都不會輕易出手，這種情況，正是天下大勢的縮影。
只不過妖魔那邊的資源更足，每過百年，他們積攢起足夠的力量，會發起一波爆發性的進攻。
若是能頂住，還能維持原樣，若是頂不住，大朔朝也將不復存在，完全被妖魔吞沒。
這樣看來，這個王朝看似光鮮，實際上搖搖欲墜，危亡只在旦夕之間。
難怪柳宗問會有那樣的擔憂，在這關鍵時候，任何一次動盪，都有可能影響戰爭的結果。
“那你的意思是？我該怎麼做？”陳木問。
“現在就把那孩子殺了。”柳宗問煙桿一揮，殺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