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懸濁河裡的江水依然在奔湧，水聲如群龍咆哮。
陳木攥著地圖沿河奔走。
“等等。”
“好像……”
“不太對勁。”
他猛地停下腳步。
“我……”
“是從哪邊來的來著？”
“營地在前邊嗎？我記得我剛剛好像走過這塊石頭？”
陳木向前眺望，一片漆黑。
向後眺望，也是一片漆黑。
天亮的時候還勉強認得到方向，這一下子黑了，頓時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
媽的。
又迷路了。
在渝州的那點數，還是應該用來升級【嗅風捉影】，而不是【溯流歸源訣】。
若是能嗅到周圍妖魔的味道，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兩眼一抹黑。
但當時頭一次看到這麼高階的技能，實在是沒忍住。
教訓啊。
下次獲得點數，一定優先把【嗅風捉影】拉滿！
正暗暗反思著，陳木忽然心有所感，微微側頭，一道水箭擦著鼻尖飛過。
“來得好！”
陳木爆出一聲大喝，往水箭飛來的方向定睛望去，藉著昏暗月光，隱約可見一渾身溼透的紅衣女子正從河裡爬出。
陳木的反應完全出乎紅衣女子的意料，她明顯愣了一下，轉身又跳回河裡。
“喂！”
“別跑啊！”
“妖魔怎麼能跑？”
陳木追到河邊往下一望，只見漆黑一片猶如無底深崖，猶豫了下，還是沒衝動到就這樣跳下去。
【溯流歸源訣】讓他擁有了絕佳的水性，但技能畢竟才LV2，跳入這漆黑急河還是太過冒險。
好歹LV3吧？
好訊息是那紅衣女子沒有逃遠，時不時就發一隻水箭上來。
與其說是偷襲，不如說是牽制。
至於牽制的目的……
片刻後，陳木察覺到，有另外一道視線，從河裡死死地盯著自己。
過了一會。
視線又多數道。
周圍的妖魔都聚集過來了？
陳木心中暗喜，但沒有表現出來，反而離河邊遠了點，做出一副不敵要逃的模樣。
那群妖魔果然上當——或許也是他們覺得人數優勢已足夠大，所以一股腦從河道中跳出，往陳木撲去。
別急。
再等等。
好不容易勾引上來，不能給他們再逃回河裡的機會。
陳木大腳步向前跑著，呼吸綿長，動作輕緩，像是個耐心的釣魚客。
眼前一片漆黑，他乾脆把眼睛閉了起來，只憑耳朵和感知來確認妖魔的位置。
準確來說。
是對“水”的感知。
這些從河裡爬上來的妖魔，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水，四周充斥著嘩嘩的水聲。
在【溯流歸源訣】的加持下，“水”是陳木的耳朵，也是他的眼睛。
近了。
更近了。
視野無法穿透的黑暗中，妖魔們將陳木團團包圍，它們發出牙齒磨礪的尖銳聲響，緊接著是殘忍的冷笑。
“還想跑？”
“好，不跑了。”
陳木站定，不疾不徐地為右手拳頭戴上指虎，河風吹動著他的大氅。
這巍然無懼的氣勢將妖魔們鎮住，他們收斂起放肆調笑的聲音，只留下一句嚴肅的指令：
“一起上！”
五隻妖魔，從五個方向殺向陳木。
它們都是人形，但保留了妖魔的夜間視覺，穿過漆黑的夜幕，能清晰看到陳木的神情。
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依然沒有畏懼的神色，有的只是如凌冽夜風般的漠然，他的眼神……
沒有眼神。
他的眼睛，竟然閉著！
因為太黑看不見，乾脆把眼睛閉上了麼？
不，更大的可能是，他不想暴露眼神中的恐懼！
不管怎樣，一個聞上去只有正六品的狩妖人，面對五隻“魔”的合力圍攻。
怎麼可能不怕？！
不過是強裝鎮定而已！
看吧，他臉上的肌肉已經繃不住了，嘴角在抽搐，要高聲驚叫了麼？要痛哭流涕了麼？
紅衣女子死死盯著陳木的臉，她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觀察食物死亡前的表情，那些恐懼像是養料，能讓她感到愉悅。
不對！
她瞳孔收縮，猛地分辨出來。
那個男人的表情……
絕不是害怕。
他的嘴角勾起，在笑？
“當心！”
紅衣女子大叫。
但晚了。
只有她剎住了車，其餘四名妖魔已殺到陳木身邊。
“鎮！”
熠熠金光如同一輪烈陽，瞬間撕破黑暗，將四隻妖魔的身形定在原地。
“殺！”
早已蓄勢待發的拳頭砸出，伴隨著一聲虎嘯，烏金指虎上的“殺”字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
一隻妖魔的腦袋瞬間消失，將夜風染上血腥味。
“滅！”
“鎮！”
陳木只用右手出拳，左手則不停畫字，紅衣女子施展的妖術還沒看清是甚麼就被掐滅，其餘四隻近身的妖魔，則再一次被定住。
整個身體，包括體內妖力都被凍結，連變回原形都做不到。
只能眼睜睜看著陳木揮動拳頭，將它們的腦袋一個接一個地打爆。
這到底是甚麼手段？！
他到底是甚麼人？！
【鎮魔訣】嗎？
蒼州會【鎮魔訣】的狩妖人不多，但也見過幾個，明明不是這個樣子的！
逃！
得趕緊逃走。
不然會死！
強烈的恐懼在紅衣女子心中騰起，她轉身就想往河裡跑，但雙腿忽然一軟。
低頭一看，只見兩道水流，彷彿兩條柔韌無比的繩子，死死纏住了她的雙腿。
身為水中妖魔，控水本是她最擅長的手段，水對她來說就像自己的身體一般熟悉。
但此時此刻，那兩道水流，卻顯得無比陌生。
恐懼原來是這個滋味？
腦海中最後一個念頭閃過，腥風撲面，紅衣女子的腦袋爆成一團血花，身軀倒地，化作一條碩長的泥鰍。
“我這是捅了泥鰍窩啊！”
陳木轉頭望去，先一步被他打死的那四隻妖魔，化出的原形，也都是泥鰍。
一家人？
倒是整整齊齊。
陳木將五條泥鰍妖的心頭血收進儲物袋，隨即又看向系統面板。
嚯！
發大財了！
這窩泥鰍對付起來不算困難，但其實它們每個都有正六品的實力，給陳木帶來總計的點數。
“選擇當‘巡狩’果然是對的。”
陳木滿意點頭，緊接著秉持剛才反思的結果，毫不猶豫，把點數都用來升級【嗅風捉影】。
“給我注滿！”
【嗅風捉影：max】
這技能的滿級只有3級，耗費點，直接拉滿。
一縷真氣運轉至鼻竅。
剎那間。
無數氣味，湧入鼻腔。
血的味道、泥鰍妖的腥臭味、河沙、夜風……
風中有妖魔的味道。
陳木猛地抬頭，看向右側。
是從那個方向飄過來的。
好濃的味道！
簡直比地上這五隻泥鰍妖加起來，還要濃郁！
“壞了！”
“正主在那邊！”
“我中了調虎離山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