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孀微微彎下腰，說話時溫熱的呼吸若有若無地掃過蘇墨的耳畔。一股好聞的淡雅香水味縈繞在蘇墨鼻尖。
“謝謝。”蘇墨點點頭，視線依然沒有離開雲頂之弈的棋盤，“衣服你讓酒店乾洗一下前臺寄給我就行，不用專門跑一趟。”
“那怎麼行，借了別人的東西，當然要親自還才顯得有誠意。”餘孀看著螢幕上正在自動打怪的棋子，忍不住抿嘴輕笑。
她湊近了一點，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外面都在傳，EDG的上單選手現在肯定在閉關苦練，研究怎麼對付Zeus。要是讓你的粉絲知道，他們的神現在正在棋盤上D三星五費，估計濾鏡都要碎一地了。”
蘇墨隨手把一個裝備合成，語氣低調：“我只是個打工人，勞逸結合是保持健康的秘訣。況且，T1的戰術有教練組去頭疼，我只負責打卡上班。”
聽到這副理直氣壯的鹹魚發言，餘孀忍不住撲哧一笑。她伸出蔥白的手指，非常自然地幫蘇墨理了一下有些翹起的衣領。
“行吧，打工人。那決賽好好加油，要是贏了，回國姐姐再請你吃好吃的。”
餘孀沒有多做停留，和大家打了個招呼後便轉身離開了訓練室。只留下空氣中那一抹淡淡的餘香，讓旁邊幾個單身小年輕一陣擠眉弄眼。
“墨哥，霜姐這待遇，我們可眼紅了啊。”阿陳喝了口冰美式，酸溜溜地說。
“多練練補刀，少八卦。”蘇墨頭也不回，淡淡地說了一句，瞬間堵住了阿陳的嘴。
下午兩點，明凱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集合看覆盤錄相。
大螢幕上，播放的正是T1在半決賽中擊敗對手的比賽錄影。
“看這裡。”明凱拿著鐳射筆，指著螢幕上的Zeus，“T1現在的核心戰術，非常依賴上路Zeus的單帶撕扯。他的英雄池跟墨子很像，傑斯、永恩、甚至也是可以拿劍姬的。Oner前期的主要精力，百分之七十都放在了上半區。”
明凱轉頭看向蘇墨：“墨子，決賽面對Zeus，你有甚麼想法？”
蘇墨靠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那個空掉的紙杯，神色依舊是一副沒睡醒的慵懶模樣。
“沒甚麼特別的想法。”蘇墨打了個哈欠，“他的基本功很好，反應也快。正常對線就行。”
“就這？”小嶽瞪大了眼睛，“墨哥，這可是Zeus啊！LCK新生代的操作怪！你不準備兩手絕活針對一下？”
“不需要準備甚麼絕活。”蘇墨放下紙杯，雙手交叉放在身前。雖然他語氣隨意，但說出的話卻透著一種骨子裡的自信。
“他想打操作，我陪他打。他想發育，我就提前把塔推了。英雄聯盟是個推塔遊戲，只要把對面的水晶點爆就可以下班了，沒必要搞得那麼複雜。”
這就是蘇墨。他不愛說那些熱血沸騰的口號，也不會在賽前放狠話。他總是用最平淡的語氣，做著全峽谷最兇殘的事。
國內的論壇上，關於他昨晚那句“五個Ban位不夠用”的討論還在持續發酵。
有人說他太狂妄，目中無人。也有人說這才是強者的底氣。
甚至有LCK的媒體跑來帶節奏，問EDG的其他隊員怎麼看蘇墨這句話。
當時Meiko在酒店大堂被記者堵住，笑著回應：“你們真誤會了。我們墨哥那句話不是挑釁。他那人平時連排位都懶得多打一把，他的意思是T1好用的英雄太多了，五個Ban位不夠我們EDG用。是他自己懶得去想怎麼應對，所以隨便找了個藉口。”
這段採訪放出去後，網友們非但沒有停止造梗，反而覺得蘇墨更深不可測了。
【懂了，墨子哥的意思是：反正我選甚麼都能贏，你們Ban不Ban無所謂。】
【表面上：五個Ban位不夠我們用。實際上：T1你們就算有十個Ban位，也按不死我！】
【這種不顯山不露水的低調裝杯，才是最致命的。】
遠在幾公里外的T1基地裡。
Zeus坐在電腦前，正在反覆觀看蘇墨這幾場比賽的錄影第一視角。
從青鋼影的極限拉扯，到提莫的心理博弈。這位年輕的LCK天才上單，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汗。
“他在想甚麼……為甚麼這個時間點他會往後退這一步？”Zeus喃喃自語，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畫滿了複雜的路線圖。
Faker端著一杯水走到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去試圖揣測他的全部想法，相赫。”Faker推了推眼鏡，目光深邃地看著螢幕上那個熟悉的ID，“蘇墨的比賽，有時候是沒有邏輯的。你越是把他當成一個精於算計的神，你就會在對線時背上越重的包袱。”
Zeus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相赫哥。決賽，我只會相信我自己的操作。”
時間轉眼來到了決賽的前一天傍晚。
首爾高尺天空巨蛋，S13全球總決賽的最終決戰之地，正在進行著最後的彩排和裝置除錯。
蘇墨坐在選手休息室的沙發上，低頭回復著手機上的訊息。
Rita發來了一張在首爾街頭喝咖啡的自拍，照片裡的她穿著修身的針織裙，曲線畢露：“馬上就要決戰啦，明天我會在解說臺上看著你拿冠軍哦。別忘了你欠我一頓飯~”
駱歆和小玉也在群裡發著各種加油的表情包，叮囑他們注意保暖。
蘇墨只回了一個簡單的“嗯”字，外加一個老年人專用的大拇指表情。主打一個回覆了，但完全終結話題。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推開，明凱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嚴肅。
“剛接到通知，明天的決賽，官方安排了特殊的登場儀式。T1那邊是全員從通道走出來，而我們這邊，官方希望你能作為代表，捧著獎盃的一個復刻版走在最前面。”
明凱看著蘇墨，有些擔憂這鹹魚性格會嫌麻煩。
蘇墨把手機揣進口袋，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捧個道具而已，多大點事。”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往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向明凱。
那雙平時總是透著慵懶的眼睛裡，終於浮現出一抹讓人熟悉的、銳利的光芒。
夜色漸深，首爾的初秋帶著幾分涼意。
結束了高尺天空巨蛋的彩排，EDG大巴車返回酒店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隊員們大都戴著耳機閉目養神，為明天的最終決戰積蓄精力。 蘇墨走下大巴，手裡照例握著那個黑色保溫杯。剛走進酒店大堂，他就看到休息區的沙發上亮著一點手機螢幕的光。
希然穿著一件柔軟的米色針織衫，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她正低頭在一迭厚厚的主持手卡上寫寫畫畫，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沒冒熱氣的咖啡。
聽到腳步聲，希然抬起頭，看到是蘇墨，有些疲憊的眼眸裡瞬間閃過一絲亮光。
“彩排結束了？”她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蘇墨走過去，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順手將保溫杯放在茶几上。
“嗯，剛回來。”蘇墨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卡片，“還在背明天的雙語主持詞？”
“畢竟是總決賽，LCK的主場，我得確保每一個韓語發音都不出錯，不能給我們LPL丟人呀。”希然伸了個懶腰，勾勒出姣好的曲線，隨後半開玩笑地看著蘇墨，“倒是你，明天就要打T1了，怎麼看著一點都不緊張？網上現在全在討論你昨天給T1下的戰書，連韓國這邊的論壇都炸鍋了。”
“沒甚麼好緊張的。”蘇墨擰開杯蓋，倒了一小杯溫熱的枸杞水，推到希然面前，“咖啡冷了傷胃，喝點熱水早點去睡。黑眼圈上鏡不好看。”
希然微微一怔，看著推到面前的那杯熱水，心跳莫名漏了半拍。她捧起水杯，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蘇墨留下的餘溫，低聲說了一句：“你這人，總是在這種奇怪的地方細心。”
她喝了一小口，溫熱的水流順著喉嚨淌下，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明天……”希然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期盼和微不可察的柔情，“明天我在採訪席等你。說好了，要把那個真的獎盃拿回來。”
蘇墨站起身，單手抄在風衣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揚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把採訪問題準備得簡單點，打完BO5我想早點回去睡覺。”
看著蘇墨走向電梯的背影，希然忍不住輕笑出聲。這男人，無論到了多大的舞臺，骨子裡那股能躺著絕不站著的鹹魚勁兒，真是一點都沒變。
……
次日，下午四點。
首爾高尺天空巨蛋，S13全球總決賽的終極戰役，正式拉開帷幕。
現場座無虛席，數萬名觀眾的喧鬧聲匯聚成一片沸騰的海洋。絢爛的開幕式過後，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戰歌，兩支代表著各自賽區最高榮耀的隊伍開始登場。
“讓我們歡迎，LCK的榮光，四冠王朝的締造者——T1！！！”
在全場韓國粉絲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中，Faker走在隊伍最前方，帶著Zeus、Oner、Gumayusi和Keria邁上舞臺。紅黑相間的隊服在燈光下顯得壓迫感十足。
Faker推了推圓框眼鏡，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舞臺中央那座銀色的召喚師杯。
而在通道的另一側，現場的聚光燈瞬間變幻為LPL標誌性的紅黑雙色。
“接下來，讓我們歡迎，LPL的頭號種子，屬於我們的全滿貫傳奇——EDG！！！”
阿陳和小嶽深吸了一口氣，跟在JackeyLove和Meiko身後走了出來。走在最後面的，依然是那個熟悉的身影。
導播的鏡頭給到蘇墨。
他今天沒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EDG的短袖隊服，修長的手臂自然下垂。在一眾因為緊張而表情嚴肅的選手中，他顯得格外鬆弛。左手甚至還端著那個全網熟知的黑色保溫杯。
臺下的LPL解說席上，三位解說已經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
“來了！兩支歷史級別的強隊終於在決賽的舞臺上相遇了！”管澤元大聲說道，“大家看墨子哥這個狀態，太放鬆了！他甚至還在跟旁邊的裁判聊天！”
“這是甚麼大心臟啊。”米勒笑著搖頭，“別人是來打生死戰的，墨子哥這架勢，真的是來打卡上班的。”
雙方選手入座隔音棚。
T1的隊內語音裡，氣氛十分專注。
“相赫哥，這把我們在藍色方，戰術怎麼安排？”Oner一邊除錯外設一邊問道。
Faker看著對面的EDG對戰席，聲音沉穩：“按昨天開會決定的來。針對上路，不要給他拿到單帶壓制力太強的戰士。Zeus，你這把有信心嗎？”
Zeus握緊了滑鼠，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渴望證明自己的戰意：“放心吧相赫哥。我研究了他一晚上的錄影，只要BP不吃虧，我絕對不會線上上被他打崩。”
而在EDG的隔音棚內，畫風卻完全不同。
“墨哥，你中午吃的甚麼？我感覺剛才後臺那個盒飯有點鹹，我現在好渴。”阿陳一邊戴耳機一邊抱怨。
“蔬菜沙拉。吃太飽容易犯困。”蘇墨打了個哈欠，調整了一下防藍光眼鏡的位置，看了一眼螢幕右下角的時間，“教練，今天爭取早點下班，首爾有一家烤肉店味道還行，打完我請你們去吃。”
明凱拿著戰術板站在蘇墨身後，聽著這番鹹魚發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對面可是T1，你當是打人機呢？給我認真點，這把我們在紅色方，康特位留給你，你別整活了。”
“看他們選甚麼吧。”蘇墨隨手點開了符文頁面，語氣隨意。
“好的，雙方第一局BP正式開始！”
大螢幕上，畫面切入Ban/Pick介面。
T1位於藍色方，EDG位於紅色方。
T1前三手Ban位，給得毫不猶豫。
“Ban劍姬！Ban賈克斯！Ban青鋼影！”
現場一片譁然。
“又是三Ban上單！”記得在解說臺上驚呼，“T1的教練組也沒有頭鐵！他們深知墨子哥這三個絕活戰士在邊線的破壞力，直接全部送進小黑屋！”
EDG這邊，明凱按掉了當前版本強勢的打野大樹，以及發條魔靈和妮蔻，限制Faker的英雄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