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門講經室,“水雲師兄,你找我?”
陸瑾推門而入,卻發現師兄水雲孤伶伶坐在蒲團上。
他面目憔悴,雙眼卻亮得反常,看樣子一宿沒睡。
“小陸啊,山下附近有動靜麼?”
陸瑾搖頭:“我在山門四周,甚至鄰近城鎮都佈下了眼線,至今尚未發現有全性妖人的蹤跡。”
水雲聞言冷笑:
“掌門被俘,若指望那幫雜種老實下來,恐怕絕不可能!”
“之所以這麼安靜,依我看一個是那幫妖人被許師弟手段鎮住了,不敢輕舉妄動。二個麼,應是有圈裡同道從中幫襯吧。”
他說著皺眉揉了揉太陽穴,又道:
“話雖如此,不管怎麼說謹慎為好,小陸,你們要……”
還未等他說完,陸瑾搶先答道:
“師兄放心,我等一定嚴加巡視,只是那魔頭眼下……”
他說著有些遲疑,
“自從龍虎山歸來,許師兄就將那魔頭擒扣單獨相處,卻又不與我等明說,他這麼做,到底是甚麼意思啊?”
水雲抬眼看他,緩緩搖頭。
陸瑾被他充滿血絲且直勾勾的眼睛嚇了一跳。
只聽水雲嘶啞著答道:
“等他出來,自然就清楚了。”
————————
三一門後山有一處山洞,本是歷代高功閉關之所。
後山小徑此時擠滿了人,一應弟子盤膝而坐,默默等待。
只是一個個的,眼中都透著幾分沉重猜疑。
每個人的心頭都懸掛著三大疑團——
“許師兄死而復生,究竟是下葬時搞錯了,還是詐屍還魂?”
“再者復生之後,為何功力大漲,一身修為變得幾乎不在師父之下?”
“三者,既已制住了那無根生,何不在當時就將其擊斃,反而將魔頭帶回三一門,豈不是多此一舉?”
雖有疑團,卻偏偏得不到解答,以致於每個人都無比難受,猜測紛紛。
…………
山洞中,
無根生癱坐在地,臉上的青腫尚未褪去。
山洞中空曠靜謐,除了許知秋近乎不可聞的呼吸聲以外,就剩下無根生時而抽大鼻涕的動靜了。
“喂!”
無根生似乎沒耐心了,朝許知秋叫嚷起來:
“該說的我可都說了,當初在結界裡我和你師父就談了這些,多一句都沒了!”
聞言,許知秋依舊沉默。
無根生急了,把大鼻涕一擤,
“不是!是殺是剮您好歹給個話兒啊,裝啞巴是甚麼毛病?”
許知秋指向洞外:
“殺剮都是後話,現在外面的人可都等著公審你這個妖人頭子呢。”
無根生聞言倆眼一翻,
“那妥了!那群紅了眼的可不得當著你們師父墳前,把我這腦袋瓜子揪下來當球踢啊?”
許知秋點頭:
“反正我是非常願意他們這麼幹的。”
“冤吶!”
無根生伏地大慟!
“我是全性掌門,當初闖三一是為了幫李慕玄了卻心結的,可是卻在那時分了心上了頭,選擇去幫一個外人。早知道鬧這麼大……我……我踏馬就不逞能啦!”
“冤?”許知秋上前一把薅起他的頭髮,啪啪兩記耳光響徹洞中,“你冤NMLGB!死不足惜的攪屎棍子!”
“誒?”
無根生被打得一愣,吸了口鼻涕,問:
“那我是棍……誰是屎啊?”
話剛問完,卻發現一隻43碼的大腳在眼前越放越大。
許知秋:“我——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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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許知秋拎著生無可戀的無根生走出山洞,一眾三一門人立馬圍了上來。一個個目露殷切,等著他給出答覆。
待得所有人幾乎到齊,許知秋才道:
“各位師叔,各位師兄弟,我從這魔頭口中審出了一些話,經我驗證之後,其真實度也較為可信,你們想聽麼?”
“審問?”
眾人面面相覷,
這魔頭口中還有甚麼審問的餘地麼?
若說還有值得審問的資訊,那恐怕就是當初在結界之中,這無根生與恩師左若童曾有一場簡短交談,至今也不為人所知。
“既然如此,你且說來麼。”
長青說。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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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秋微微嘆息。
挑開瘡疤這事兒,做起來總是有些沉重。
更何況還是顛覆整個宗門觀念的大事,若換了當年的許知秋,恐怕還沒那個勇氣說出來。
可如今的他不同了,於此界只是短暫停留,若能為三一消除這場後患,也算是了結了他心底的一樁牽掛。
“既然如此,那我就……”
於是,他將當初結界之中,左若童對無根生所言的那番話,一字不差的轉述給了眾三一同門。
眾同門聽完,迷茫之後,臉上哀慼憤懣不一而足。
各自面面相覷,顯然心裡還沒那麼容易轉變過來。
水雲伸手指著他,語氣有些哆嗦:
“你說這些是甚麼意思,難道說你要替這魔頭開脫不成?”
他的反應在意料之中,許知秋嘆了口氣:
“師兄,實事求是吧。逆生是假的,前路斷絕,師父自願散功羽化。而後續似衝師叔和澄真師兄之死也是始於一場意外,並非這無根生有意指使。這件事從始至終,他都只是個裱糊匠。”
眼看眾人呼吸愈發粗重,似有群情激憤之象,許知秋無奈又道:
“殺害似衝師叔和澄真師兄的那些妖人,還活著的這段時間也被你們清剿的差不多了。或有些該死的流落在外,你們也大可去追去殺。但這無根生與李慕玄……”
“你甚麼意思!?”
一句“罪不至死”尚未說完,卻被水雲打斷。
“若說該死,這無根生和那李慕玄才是第一該死之人!他們才是一切錯誤的根源,若非他二人闖山,師父也不會死!”
“你是說,大家最好都蒙著眼睛,懷揣著對逆生的無限狂熱就這麼一直矇頭走下去麼?”
想起另一個世界,靠山村的那些村民們,許知秋不禁觸景生情。
他面露憐憫,望著這些師兄弟們:
“咱們得承認,是無根生為我們戳破了逆生這層美麗但虛假的泡沫。”
長青接過話來,怒道:
“知秋!你身為三一弟子,受宗門之恩深重,說這些話怎麼對得起師父!對得起三一!?”
許知秋平靜的看著他們:
“可師父說過,不問恩仇。”
眾人卻不買賬,陸瑾站了出來,眼眶通紅的瞪著許知秋:
“師哥,休要多言,此仇不共戴天,縱使黃河水流盡亦不能沖淡絲毫!”
說罷,眾人突然開始喊起口號:
“誓殺無根生!誓殺李慕玄!”
“誓殺無根生!誓殺李慕玄!”
眼見他們如此狂熱激憤,許知秋也無甚辦法。
嘴皮子說到這就算到底了,多說也沒用。
瞥了眼一旁平靜邋遢的無根生,許知秋只有無奈苦笑:
“反正事情的頭尾就是這樣,殺不殺他都在你們。只是眼下我卻有件事要他幫忙,總希望你們看在我的薄面上,姑且先放了他這一遭,總不能叫世人說咱三一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吧?”
此言一出,水雲長青對視一眼,二人眼中忽的迸出幾分驚愕和灼熱。
“你有求這魔頭?難道是……”
許知秋點頭,
“不錯,我需要他的神明靈,助我踏破三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