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八卦瓶兒
“怎麼一直窩在閨房裡,也不出去透透氣?”
渠娘敲開了金瓶兒的房門,徑直走了進來。
細細打量了她一眼:
“有心事?”
金瓶兒搖了搖頭,反問:
“渠姐姐有甚麼指教麼?”
“天兒這麼熱,門長怕你悶得走火入魔,所以叫我來喚你出去,吃點寒瓜解解暑。”
“走火入魔?”金瓶兒冷哼:“是怕我耽誤他修行吧?”
渠娘不樂意了:
“喂,你可別太刻薄,門長對你夠不錯了。”
————
二人來到院中,許知秋已經帶著孩子們進經室接著授課去了。
渠娘和金瓶兒來到院中尋個石桌落座,桌上茶盤裡有給金瓶兒留的寒瓜。
倆人一邊兒吃,一邊兒瞧著經室內給孩子們上課的許知秋。
一邊兒又閒聊起來:
“也不知是稱呼你金瓶兒好……還是該叫你靈魚妹子更好一些。有件事早想問你,卻又恐你不與我說實話。”
“我還沒答,你怎知我不說實話?要麼你且問來,我答不答你另說麼。”
“上次門長放了你,你不思悔改,何故又來找他?難道不怕……”
“怕?為甚麼要怕?”
金瓶兒一臉悠然,端詳著自己的蔥蔥玉指。
“尋常的正道高人,恨不得除了我這妖女而後快,可咱們這位許大門長,卻給了我三次機會。”
“難得碰見這麼大方的人,我又豈能不好好利用這剩下的兩次機會?”
渠娘面露慍色:“門長以誠待你,你卻來算計他!”
“誠?”金瓶兒忍俊不禁,頗有幾分齒冷:“你倒把他捧得夠高,可卻不知他也在利用我?”
“還不是你主動上門,利用你不應該麼?再說就算是利用,他也從沒想過要坑害於你,可你呢?”
渠娘冷哼,抱起胳膊:
“怪不得世人說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你口口聲聲脫離了合歡,真心歸附,可同為女人你卻騙不了我。在我看來,你的眼神分明和之前沒有半點變化,可見你心也不誠,話也不真。”
“哦?”
聞言,金瓶兒淡青色的眸子閃過一絲異樣光芒。
渠孃的話倒提醒了她,不過轉念一想,連她都能看出來,那姓許的……
“門長說過,待人之道,真心得用真心換,海才能納百川。不過這事兒向來不是包賺的買賣,若碰見個油鹽不進的,一片真心餵了狗,那也是常有的事兒。”
渠娘說完拿眼睛覷她,顯然是在告訴她:你使得那點把戲,壓根就是猴子的表演。
止增笑耳。
“你!”
金瓶兒氣的粉臉漲紅,她在合歡地位超然,何曾被人這麼言語磕磣過?
尤其這個還是合歡婢女出身的,更讓她難以接受。
不過她畢竟不是薅頭髮往臉上撓的潑婦,涵養還算湊合,強行壓住了火氣,換上一副笑臉:
“渠姐姐,何必發這麼大火氣?您這問也問了,諷也諷了,現在該我問問你了吧?”
渠娘瞥了她一眼,冷哼:
“我心裡又沒鬼,還怕你問不成?”
“渠姐姐,你的事蹟前塵,我在合歡時也曾有所耳聞。”
當初渠娘和許知秋那檔子事,鬧得合歡雞飛狗跳,損失慘重。
後來追責到渠娘頭上,自然免不了把她查了個底兒掉。“我記著因為他的事兒,你可沒少受牽連,我是真想知道,你究竟為得甚麼?”
似是被這話問到了要緊處,渠娘想了好一會兒,才答道:
“因為心安吧。”
“心安?”金瓶兒有些不解其意。
“我年輕時淪落風塵,見慣了人心涼薄,世道無情,就連剛分娩的兒子也被人搶去溺斃河中。後來入了合歡,算是過上一段衣食無憂的日子,可在我心底,卻從未安寧過,直到遇見他……”
渠娘回憶起往事,不免唏噓:
“半年前,得知他創立宗門,我便來尋他了。”
“那時心中自卑,深恐我這風塵之人,不配留在他身邊效力,反而招人眼光,使他難堪。”
“可他非但不在乎,反而開解我說:人這一生中,總會不斷的經歷死亡與重生,讓舊的自己死去,迎接新生的自己。”
“他說已經過去的事,糾結無用,一念放下,萬般自由,允許一切如其所是。”
“不再從自身之外尋求安寧,不再因過往的苦難而消耗自己,也不會因為他人的眼光看法而敏感不安……”
渠娘說著,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
“回顧我這半生,幾十年光陰苦悶,唯獨這半年間,我才算換了種活法兒。卻感覺……從沒這麼輕鬆過。”
“……”
金瓶兒聽得一時無言,她轉動清眸,順著敞開的門戶望向講經室內。
往那臉上細細望去,一時竟令她有幾分著迷。
她向來認定這世間男子沒好東西,都是外表體面,內裡骯髒。
尤其是那些正道中人,更是道貌岸然,心裡齷齪。
但不得不承認,在他身上,自己的異能卻像是失效了,竟從未感受到過那種感覺。
所以她當時才會罵:這姓許的要麼是個天閹,要麼是個龍陽斷袖的。
現在看來不是的,人家完全是心裡乾淨透亮。
“想不到這世上,還真有這樣的人啊……”金瓶兒一時的心中囈語,卻不小心說了出來。
渠娘瞅了她一眼,見她眸中突然異彩連連,頓時提起了警惕:
“想甚麼呢?你莫不是在打他的主意?”
“我可告訴你,想也甭想,輪也輪不到你。”
“哦?”金瓶兒眉頭一挑,若有所思:“你指的可是那個冷冰冰的陸雪琪?”
“怎麼,不服?”渠娘上下打量她一眼,不屑道:“人家的模樣出身、道行本事,哪點不比你強?”
“哎呦~姐姐可誤會我了,人家天仙一般的人物,我哪敢和人家比較?”
金瓶兒一甩手中香帕,故作輕鬆,眼中卻泛起八卦之火:
“不過我就是好奇,咱這位門長和她之間,看著交情可不淺吶?不知姐姐能否與我說道說道?”
八卦是女人天性,渠娘當然不能免俗。
“此事我倒也和門長打聽過,他二人曾有一段生死經歷。門長對她,情分自然是極深的,恐怕……”
渠娘聲音有些低沉:
“比這世上任何一人都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