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在這大暴雨天氣裡，比利總會想起自己失蹤的弟弟。
那天也和今天一樣，是個暴雨大到沒有視野的一天。
他感冒發燒躺在床上，心情不好吼了弟弟幾句，弟弟冒雨出門獨自頑耍，再也沒有回來。
父母當然不會責怪他，可比利卻沒辦法放過自己。
如果那天他多一點耐心陪弟弟玩耍，他是不是就不會失蹤？
比利知道，弟弟是被德瑞小鎮上的小丑拐走的。
比利喜歡看書，他曾經在一本老舊書籍上看過一個恐怖傳說，在德瑞小鎮上，有一個會拐騙小孩的小丑。
他會不定期在小鎮裡現身，將小孩拐騙走後，帶著小孩去往地獄。
這本書關於小丑的描述只有簡單幾句話，比利卻把這幾句話深深烙印在腦海裡。
因為他看到了。
弟弟失蹤那天，他和爸媽頂著大雨出去尋找，他在臨街看到了弟弟的玩具，以及一個炸了的紅色氣球。
遊樂園裡的小丑都喜歡攜帶紅色氣球。
比利敏銳將兩件事連線在一起，他要去找小丑，讓小丑交出他弟弟。
他暗中調查和小丑有關的事情，驚恐發現德瑞小鎮所有大人都不知道小丑的存在，甚至都以為比利因為弟弟失蹤而瘋了。
這一次，他在鄰居家附近發現小丑蹤跡，他已經在鄰居家裡、院子裡，後院裡看到好幾次紅色氣球。
他知道，小丑盯上這家的小孩。
比利跟大人說，沒有人相信他，他決定自己行動，不能再讓小丑得逞。
比利沒有考慮過自己也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也沒有考慮他和小丑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他就這麼莽撞冒雨跑到鄰居家後院，看到一顆紅色氣球，鑽進地下室狹窄的窗戶消失不見。
滂沱大雨壓下所有聲音，當比利身後突然出現一個人時，比利承認，自己嚇得差點尿褲子。
林北居高臨下看著呆傻的比利，皺眉再度重複一遍：“喂小孩，沒聽到我說話麼，趕緊回去，這裡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比利卻還是沒反應。
比利顫顫巍巍抹一把臉，他面色煞白、滿臉震驚，直勾勾盯著林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理智。
“你、你是誰，為甚麼……為甚麼雨水……”
林北見他一副傻愣的樣子，嫌棄皺起眉，他動動手指，發動暗影君王力量，黑色液體自他腳下翻湧而出。
黑色液體將比利捲起，往後一送，正好將孩子塞到撐傘趕來的康斯坦丁懷裡。
凱瑟琳驚訝看著比利：“比利，這麼大雨你在這裡幹甚麼，你不會又在找你口中的小丑吧，我早就跟你說過，德瑞小鎮沒有你說的小丑……”
林北淡淡打斷凱瑟琳：“比利沒有撒謊，小丑的確存在於德瑞小鎮裡，之前失蹤的孩子也都是被小丑潘尼懷斯給騙走、殺死，你們對付不了他。就在這裡待著吧，別跟過來。”
說著，林北特地瞥一眼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將比利放下推到凱瑟琳身邊，單手點燃一根菸，無聲點點頭。
那意思是，放心，他保準攔著這兩人不跟過去送死。
林北這才伸手去推地下室的門。
就見剛剛還牢固的地下室門突然崩裂，“嘩啦啦”碎成無數塊跌落在水裡。
比利震驚得張大嘴，同時看向林北時，眼底帶上幾分懼意。
林北神色如常，緩步踏進地下室。
地下室裡一片漆黑，能見度很低，空氣裡瀰漫著鹹腥氣息，像是木頭泡了許久的水發出的腐爛氣味。
林北神色如常往地下室深處走，腳下傳來水流聲，似乎踏入了水中。
林北神色未變，繼續往前走。
他行走在黑暗裡，彷彿已經不在地下室了，畢竟哪裡有地下室怎麼走也走不到頭？
很快，前方黑暗中，突然多了一抹顏色。
林北腳步一頓，抬眼看去，發現是一顆紅色氣球。
紅色氣球靜靜懸浮在前方黑暗裡，它似乎在等林北靠近，一根長長細繩垂下，在黑暗裡微微抖動。
林北眯眼，眼底劃過冷意，他看出那是小丑潘尼懷斯在挑釁他，乾脆一抬手，對準紅色氣球釋放魔法。
“神鋒無影！”
話音落下，幾道白色刀刃憑空出現在林北眼前，白色刀刃散發著寒意，在空中上下飛舞，以極快速度朝遠處紅色氣球斬去。
就聽“砰”一聲響動，紅色氣球炸開，紅色碎片紛紛飄落，其中一片落在黑暗半空，不動了。
林北視線不受黑暗干擾，他早就看到，在紅色氣球后面，藏著一個陰暗醜陋的小丑，小丑攥著紅色氣球的繩子微微晃動，那片紅色碎片也是落在他身上。
此刻，小丑正蹲在林北正前方黑暗裡，手裡還攥著那根紅色氣球的細繩，只不過上面已經沒有氣球。
小丑陰沉沉盯著林北，一言不發。
林北朝小丑淡淡一笑：“初次見面，潘尼懷斯，你可以叫我林北，我這次來德瑞小鎮，是來殺你的。”
原本還一臉陰惻惻的小丑在聽到“殺你”這兩個字的時候，突然爆發出一陣難聽又誇張的大笑。
就見黑暗中，小丑笑得跌倒在地，他抱著肚子滾來滾去，做著誇張動作：“殺我？哈哈哈哈，你來殺我？天吶，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來的年輕毛頭，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有多厲害，哈哈哈哈，但是天吶，你說出這兩個字後我能確定一件事，那就是你對我一點也不瞭解，你知道嗎，當你不瞭解你的對手、可你又站在你對手面前的時候，天吶，可憐的年輕人，你這是在白白送死！”
小丑一邊笑著，一邊重新爬起來。
他在黑暗中凝視林北，那張畫著誇張油彩的臉上帶著詭異神色。
小丑沒有靠近林北，而是用誇張動作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放在嘴邊、鼓起腮幫子用力吹。
他在吹氣球。
可吹了幾次，好不容易鼓起來的紅色氣球又癟了下去。
小丑慣是用他那誇張又搞笑演技來逗弄人類，以往他也是這麼幹的，憑著這一手，騙過不知道多少小孩。
當然，這幾百上千年時間裡，他以往也騙過成年人。
只不過隨著年月增長，他漸漸發現，還是小孩子更好騙，也更美味。
小丑吹了幾次氣球后，故意彎腰雙手撐著膝蓋“呼哧呼哧”喘氣，他暗中用餘光打量這個人類。 以往潘尼懷斯在面對人類的時候，總能一眼看出對方實力如何，這也是他選擇小孩的另一個原因。
孩子的力量能有多強大？稍微嚇唬幾次就徹底崩潰。
成年人就比較麻煩，實力上當然也不如他，可心理防線卻比孩子要堅固好幾層。
當然，在潘尼懷斯看來，面對成年人，也就是多花費點時間罷了。
可眼前這個人類，當潘尼懷斯看到他的時候，他心裡久違升起一股警惕。
潘尼懷斯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類很不好惹。
他和潘尼懷斯以前遇到的人類完全不一樣，根本看不透，並且這個人身上，居然沒有其他人類該有的恐懼。
這不可能。
人類怎麼可能沒有恐懼呢？
他就是人類恐懼的具象化啊。
只要人類心中還有恐懼，那麼他就永遠存在。
可這個人類，太奇怪了，他從這個人類身上沒有感知到一點負面情緒。
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慌張，甚麼都沒有。
有的，只有平和淡然，彷彿他現在不是身處小丑的危險空間裡，而是鄰居老奶奶午後的花園！
潘尼懷斯繼續吹氣球，只不過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牢牢鎖定在林北身上。
要怎麼引誘這個人類上鉤？
潘尼懷斯決定保守起見，還是用他習慣的方式，先讓這個人類放鬆警惕，然後等到他主動靠近自己後，直接將他撕碎吃了。
這麼想著，潘尼懷斯不安的心重新安定，他高高咧起嘴角，成功將紅色氣球吹鼓膨脹。
等到潘尼懷斯用誇張的肢體語言面向林北，想要他過來拿氣球的時候，林北嗤笑：“喂喂喂，潘尼懷斯，你把我跟普通人混為一談？你是看不起誰，看不起我麼？行啊，我現在就過去，你最好乖乖待著別動，我可沒那閒心再花功夫去找你。”
說著，林北緩步往前，直奔潘尼懷斯過去。
潘尼懷斯剛剛還格外自信，覺得只要引誘這個人類靠近自己，那麼自己就一定能夠像對付以前的人類一樣，把這個人類撕碎吃掉。
可現在，這個人類一步步靠近他，他反而慌了。
隨著林北不斷靠近，潘尼懷斯感知到了一股極其強悍的壓迫感，林北每往前一步，那壓迫感就往他肩上壓一分，等到林北離他很近的時候，潘尼懷斯感覺一股莫大恐懼籠罩全身。
怎麼回事？
他以恐懼為生，為甚麼他自己會心生恐懼？
潘尼懷斯不可置信瞪著林北，手裡的紅色氣球沒有握住，飄飄搖搖掙脫他的手，飛向上空黑暗。
等到紅色氣球消失的時候，潘尼懷斯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跑。
不能讓他靠近自己。
潘尼懷斯向來狡猾，現在感知到了莫大的危險，潘尼懷斯不再強撐，而是雙手合十再分開，無數紅色氣球憑空出現，將潘尼懷斯籠罩其中。
林北腳步一頓，他有能力攔下潘尼懷斯逃跑，但他現在打算放潘尼懷斯一馬。
因為林北突然想起，如果不將潘尼懷斯老巢搗毀，那麼殺在多次潘尼懷斯，他也會在下一個二十七年重新復活。
只要人類心中存在恐懼，潘尼懷斯就能永生。
林北停在原地，任由潘尼懷斯消失在他眼前。
也就在無數紅色氣球炸開的時候，周圍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狹窄、昏暗地下室原貌出現在林北視野中。
屋外，沉悶雷聲伴隨著滂沱大雨聲也再次出現。
林北低頭掃了眼滿地炸開的紅色氣球殘骸，眼神微暗，轉身大步走出地下室。
等到他重新回到雨中時，發現康斯坦丁、凱瑟琳和比利還站在原地。
原本凱瑟琳和比利臉上都有些凝重，凱瑟琳已經從比利口中得知不少關於小丑的事情，畢竟比利是個孩子，她對於比利的話、心裡還是有些存疑。
現在看到林北出來，凱瑟琳懸著的心放鬆下來，趕忙開口問：“怎麼樣，那個……小丑，你解決了嗎？”
說著，凱瑟琳看向林北身後。
剛剛林北進去的時候，那地下室一片漆黑，深不見底，現在再看，卻變回正常模樣，雖然昏暗了點，但能透過往下延伸的樓梯，看清地下室的輪廓。
林北微微搖頭：“沒有，他跑了，放心，在天亮之前，我能解決，凱瑟琳警官，麻煩通知全鎮鎮民，今晚一定不能踏出家門半步，等到太陽昇起的時候，潘尼懷斯會徹底從德瑞小鎮裡消失。”
不等凱瑟琳接話，比利激動撲到林北身邊，仰頭看著他：“你說的是真的嗎？那我弟弟呢，其餘失蹤的小孩呢，他們、他們會回來麼？”
林北低頭看著比利，比利渾身顫抖，面色蒼白，睜著眼睛恐懼看著林北。
林北沉默片刻，淡淡開口：“你心裡有答案，還問我幹甚麼？”
林北繞過比利，在經過康斯坦丁身邊的時候，低聲道：“看好他們，我不想讓他們跟過來搗亂。”
康斯坦丁叼著煙，視線越過林北、落在那個再次被大雨淋溼的孩子身上，無聲點頭。
林北交代完畢，這才縱身一躍，來到德瑞小鎮上方。
他往下環顧一圈，目光落在德瑞小鎮最深處的一片林子裡。
他記得，在那片林子的盡頭，有一棟廢棄小屋。
小屋裡有一口井。
從井往下跳，就能抵達潘尼懷斯的老巢。
剛剛潘尼懷斯因為恐懼逃跑，想必現在正縮在老巢裡，祈禱林北趕緊從德瑞小鎮離開。
林北當然不可能如他所願。
這傢伙在德瑞小鎮盤踞百年時間，不知道吃了多少人，他不是惡魔也不是怪物，只是一種意識的具現化，和詛咒差不多。
林北有些好奇，如果把潘尼懷斯切割成小方塊，他還能重新融合在一起、復活麼？
反正原劇情裡，潘尼懷斯是不懼物理傷害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