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雨傘傘尖劃破了濃厚的烏雲。
撐著傘的黑色身影緩步走來，並停在了樓下的井蓋旁。
“咣噹”“咣噹”
井蓋像是有呼吸一般上下跳動。
血紅色的水汽試圖將壓著自己出氣孔的井蓋掀翻，卻又因為力量懸殊過大，被井蓋自帶重量重新按壓回來。
乍一看去，整條路的井蓋彷彿高壓鍋一般不停往外呲呲呲的冒著白氣。
那個黑色的身影緩緩抬起頭，露出了一張不算英俊的臉。真正讓人在意的是他的雙眼已經閉合，彷彿這個位置從未長過任何器官。
順著他面朝的方向仰頭望去，便看見一個蹲在樓頂、正在喝豆奶的男人正衝著他打招呼。
“烏英，這麼巧啊。”
在不同的世界裡，總會遇到一張相同的臉，雖說譚文傑早已習慣，可每次與這些人打招呼，就像是跨越無數距離之後的舊友重逢，可惜這份喜悅只有自己知曉。
一個專屬於自己的位面彩蛋。
即便第一次見面就被起了外號，男人的情緒也沒有任何變化，他就這麼淡定地轉身上樓，按下電梯鍵，然後跟隨電梯來到樓頂。
雨傘依舊在頭頂撐開，傘下的人散發著包含整個世界壓迫感的氣勢，只不過這種氣勢對譚文傑影響不大。
腳下影子抖了抖，然後譚文傑淡定地從身後拿出《金山銀山圖》以及還未成型的漫畫草稿。
世界，他自己也有。
“怎麼說我也是幫了你大忙。”譚文傑說道，“我這次來找你，還帶著好訊息。”
他所說的好訊息是指自己當初推行的鬼傳銷行動，大量的拉鬼入坑，然後更多的鬼被牽扯，雖然這些鬼有刷功德的嫌疑，但世界意志真的會在意功德嗎？
就像是金錢，紙筆也好，黃金也罷，都是一種交易方式。
這整個世界真正需要的是價值，有人承認這套價值，然後願意為之提供自己的勞動力，順從且穩定。
毫無疑問，擊鼓傳花一般的鬼傳銷做到了這一點，洗腦式、病毒式的發展方式，讓這一套執行得十分完美。
甚至連譚文傑都沒想到，自己離開了這麼久之後再回來，鬼傳銷不僅沒有崩潰，反而有許多的鬼在刷到足夠多的功德之後，瀟灑離去，轉世投胎。
仔細思考後他明白了為何。
傳銷的玩法是擊鼓傳花，最後拉不到人頭就會讓一切崩潰，但鬼傳銷不同，這個世界每時每刻都有人死，永遠都有新人加入。
更有意思的是，那些即便憑藉著自己努力轉世投胎的鬼，在死後一樣要以新人的方式重新加入，一步步從頭做起。
隨時都要爆雷的運作方式，卻詭異地一直堅持到如今，處於將破未破的程度。
“你需要甚麼？”撐著傘男人開口的聲音沒有太多感情，氣勢卻緩和了許多，看得出他也認可了譚文傑的貢獻。
譚文傑抬手指了指頭頂，然後又指了指腳下地面。
天上地下，這一方世界。
“我需要你在這片天地的力量。”
他露出了自己手腕上的深淵手環。
“幫我剝離它。”
“功德。”
“我有的是！”
背後功德金輪出現的一瞬間，整片天空都被金光鋪滿。
被金光猝不及防照射一臉的男人微微偏轉臉。
這份功德的數量極為龐大，大到曾經拯救過世界，也大到極有可能造成功德的通貨膨脹。
“還有……”
“儘管提！”
“這個世界存在著無法被感化的惡鬼。”
“殺。”譚文傑給出了最簡單幹脆的方法。
畢竟這個世界裡除了有鬼差之外，還有陀地驅魔人，有阿友這種道士，如果講道理聽不懂那就用拳頭。
無論惡鬼是甚麼原因形成的，只要有一批又一批的驅魔人出現，所有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黑傘微微往上揚，顯然對方也認可了譚文傑的說法。
“難道你還有處理不掉的頑疾？”
世界意志即便沒有任何的戰鬥力，只要其關注點稍微偏袒一些，就能讓人獲得各種機緣，能夠影響各種天災，尤其是這個世界還有著鬼差這種維持秩序的東西，它們沒有感情，聽話且可以量產，除了實力偏弱之外幾乎沒甚麼缺點。
“沒有。”
對方停頓，然後說道：
“黃永發。”
“懂了。”譚文傑點頭。
陀地驅魔人黃永發和他的關係還算不錯，同時也是“主角”之一，隨著譚文傑對世界的瞭解加深，瞬間就能聽懂世界意志的意思。
隨著功德的傳銷化，越來越多的人和鬼憑藉著功德獲得“主角模板”。
主角太多，但不能每個人都是主角，現如今被認可為唯一主角的黃永發正在淪為普通人，顯然這是世界意志所無法接受的。
其實主角的存在不能代表世界的偏好，卻會引發一輪又一輪的變革，是關鍵性人物。
這種人物絕對不能消失。
一陣風吹過，撐著黑傘的男人消失無蹤。
譚文傑抬起手抓開眼前的空間，人在轉瞬之間來到了陰間。
這裡徘徊著普通的孤魂野鬼，它們無法往生，而且對活人有著強烈的渴望。
同樣還潛伏著擁有極強實力的惡鬼，保留著生前的記憶，卻被怨恨等負面情緒支配。
一隻只蜘蛛般在牆壁上攀爬的身影察覺到了譚文傑，試圖朝他靠近，卻還未來得及接觸他，就被其身上的功德金光原地超渡。
“我靠，TMD！回來了？”
好久沒上線的肌肉矮鬼環視四周，這裡的空氣讓他感覺熟悉。
“老大，是不是要我收拾他們？”
“你去統一他們，然後做老大，進攻人間。”譚文傑指了指前方無邊無際的野鬼。
肌肉矮鬼沉默，然後說道：“我雖然腦袋尖尖的，但我不傻，會死的。”
“當然了，不然真讓你來享福啊。”譚文傑安慰著說道，“放心，我肯定會保住你的小命，之後我留你在這裡做老大，還給你燒肌酸蛋白粉護肝片。”
“吶，你說的！”
肌肉矮鬼大吼一聲就要往前衝，但被譚文傑薅住拽了回來。
“還有事？”
“給你點護身的本事，免得你被人幹掉。”
譚文傑腳下影子“生長”出了劍、盾、盔甲等，又自動穿在肌肉矮鬼的身上。
隨著肌肉矮鬼“嗷”怪叫，它殺向了鬼潮。
……
茶餐廳。
黃永發正在大口大口吃飯，對坐在自己鄰桌正留著口水的惡鬼視而不見。
不管去哪裡都能看到這種東西，他已經習慣了。
玻璃門被推開。
隨後黃永發面前的椅子拉開，一個人很不客氣地坐在了他面前。 目光緩緩向上移動，是一張熟悉的臉。
譚文傑打招呼：“小黃，好久不見啊。”
黃永發：“……”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叩叩。”譚文傑用指節輕輕敲打桌面。
黃永發無奈再次抬頭：“有事？”
“老友重逢，你表情怎麼像是在吃大便？”
黃永發默默將勺子放下，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根本打不過對方，他一定揮舞拳頭痛扁對方一頓。
“其實我有好事找你。”
譚文傑壓低聲音，卻見隔壁桌的惡鬼留著口水也慢慢湊過來，像是打算偷聽，但被譚文傑抬手伸出的手指輕輕一點。
惡鬼瞬間魂飛魄散，如同揚起的煤渣，轉瞬消失無蹤。
看到這一幕的黃永發瞳孔收縮，他知曉一段時間不見，譚文傑一定變得與眾不同，卻沒想到能恐怖到這種程度。
“說吧。”黃永發強壯淡定地端起水杯放在面前。
“小黃啊。”譚文傑疑惑，“你要洗臉嗎？”
因為黃永發的手抖，導致水杯劇烈晃動，飛濺出來的水將黃永發的臉完全潑溼，但他本人卻面無表情，不僅保持著喝水的姿態，甚至完全不在意水潑進衣領，將胸口一大片徹底打溼。
“我剛好有些熱。”黃永發放下杯子，終於控制住了手抖。
“確實有些熱。”譚文傑認可地點頭，“是這麼回事，你運氣不錯，被選中做男主角拯救世界，只要和我一起降妖除魔，就能開啟知名度，從此香車美人，瀟灑快活。”
“不拯救行不行？”黃永發問道。
譚文傑拉著長音點頭：“行——！”
黃永發還未來得及鬆一口氣，就聽對方說道：“不過你搞人鬼情未了那一套，上面很重視，你找到她的轉世沒？”
“沒有。”
“據說下輩子要你們男女性別互換。”
“……”
這肯定是威脅，而且黃永發懷疑這個威脅人的餿主意就是眼前的人想出來的。
談戀愛是談戀愛，至死不渝歸至死不渝，但榫卯結構的歸屬問題絕對不能搞錯。
“我本人對拯救世界很感興趣。”
即便已經攢夠了足夠多的功德，黃永發因為看不慣普通人被惡鬼糾纏，也看不慣冤鬼被坑害，始終扮演陀地驅魔人。
“我就知道你行啊。”
譚文傑拍了拍黃永發的肩膀。
離開餐廳後，兩人走在街上。
陽光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陰影。
黃永發第一時間感受到空氣中傳來的壓迫，呼吸困難，頭頂太陽彷彿冰箱裡的燈。
“這次是甚麼東西？”譚文傑手搭涼棚看向天邊。
太陽被陰冷遮蔽，數之不盡的惡鬼爬出，如同海浪一般填充了街道，沖垮了汽車、路燈、消防栓等等路上的一切。
奔著黃永發與譚文傑二人殺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黃永發竟然看到了一個穿著古代將軍盔甲的熟悉身影，那個肌肉矮鬼。
“搞甚麼！”
黃永發轉頭看向譚文傑，就見對方把一根棒子遞過來，一同遞過來的還有一瓶藥水。
下意識接過兩樣東西，他知道這肯定是能幫自己的寶貝。
透過譚文傑那張淡定的臉就能猜得出，絕對能兜得住。
死馬當活馬醫，黃永發拔開塞子，將藥水灌入口中，味道非常古怪，但喝下之後，黃永發竟然有一種身體很輕鬆，彷彿將要有好事發生的強烈直覺。
譚文傑：“說愛你一萬年。”
黃永發苦著臉：“不說行不行？”
“靠，讓你說就趕快說。”
“愛你，一萬年！”
叮鈴鈴——，金箍棒開始極速晃動，並在黃永發震驚的目光中變成了一把加特林機槍。
迅速噴吐的子彈將前方惡鬼消滅，彼此之間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
直到黃永發嘗試著再次喊出“愛你一萬年”，加特林機槍變成了一套盔甲穿在身上，帶著他衝進鬼群之中，大開無雙。
不知大戰多久，當天氣晴朗，黃永發眯著眼抬頭去觀望頭頂熾熱。
自己竟然毫髮無傷地活了下來，似乎還打贏了這場戰鬥。
面前是盔甲完整到不染一點塵土的肌肉矮鬼。
肌肉矮鬼悄悄看了譚文傑一眼，然後棒讀：“啊，我好恨啊，果然不是你的對手，我會回去約束自己的手下，再也不出現！哼！”
黃永發：“……”
好刻意的一聲哼啊。
“怎麼樣？”黃永發戀戀不捨地將金箍棒還回去。
“你還要多拯救幾次世界。”
“還來？”
驅魔大師黃永發的影片在網路上被瘋傳。
別人都是驅鬼驅邪，他則經常一個人與一整棟樓的惡鬼對戰，狀態好的時候還會一個人大戰一個小區的惡鬼。
由量變引發質變，越來越多人認可了黃永發。
如木偶戲般遙控著一切，完成了自己目的之後，譚文傑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
漫畫草稿封面，是一個如同藤蔓的手環。
這個一直沒有形成真正秘境世界的漫畫草稿，也終於在這一刻被認定為lv1級別。
裡面則是三個恐怖形象。
譚文傑和撐著黑傘的男人再次碰面，完成最後的交易。
對方非常慷慨，給予的世界力量遠超想象，竟然讓漫畫世界的等級從lv1快速提升到了lv2，最直觀的展現則是四個恐怖角色都有了自己的專屬故事。
同時，譚文傑能感受到被關押的三個深淵惡靈的氣息在變強。
“阿美，交給你了。”
譚文傑將楚人美丟了進去，就在楚人美進去的瞬間，漫畫書冊的頁數嘩啦啦快速增多，不僅等級提升到了lv3，甚至開始出現一頁頁的新故事。
富江、伽椰子、貞子、鬼來電、裂口女、紅嬸……
之前的融合似乎被世界力量分裂開。
在這些故事中，沒有一個受害者，惡鬼們就像是捕獵的獵食者，蹲縮在自己的獵場內，等待著下一個獵物失誤踏進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