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最終章的開始!
晨霧尚未散盡,海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灰藍色。太平天國南太第三特混艦隊靜靜地漂浮在凱恩斯外海十二海里處,旗艦「天河」號的煙肉裡噴出幾縷淡黑色的煤煙,混在晨霧裡,幾乎看不出來。
李和少將站在艦橋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看海圖桌邊緣。他的目光掃過桌面上那張被反覆摺疊又展開的澳大利亞東北海岸線地圖,最終停在那個用紅鉛筆圈出來的小點上一一凱恩斯。
「王兄,你看這兒。」李和指了指地圖上標註的凱恩斯港地形,「灘頭平緩,水深足夠,我們的登陸艦可以直接衝上去。」
陸戰一師的師長王正誼少將湊過來,他個子不高,但肩膀寬厚,一身海軍陸戰隊制服繃得緊緊的。他眯起眼睛看了看,點頭道:「比預想的還要理想。只要鎮遠改能把岸防炮壓制住,我的小夥子們一個時辰就能控制整個港口。」
兩人身後,通訊官突然立正:「報告!鴻鴿12號發回偵察報告。」
李和接過電報紙,快速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港內沒有敵艦,岸上守軍也不多。」他轉向王正誼,「看來英國人是真打算放棄北部了。」
王正誼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被菸草薰黃的牙齒:「那還等甚麼?讓小夥子們開飯,吃飽了上岸!」
陸戰一師三團二連的列兵林水生蹲在登陸艦的艙室裡,手裡著一塊硬得像磚頭的壓縮餅乾。
他二十出頭,廣東潮州人,三年前在廈門加入了海軍陸戰隊。
「聽說了嗎?」旁邊的戰友用手肘捅了捅他,「打下這裡,咱們就能回家了。」
林水生沒說話,只是用力咬了一口餅乾。他想起離家前母親塞給他的那包潮州老香黃,說等他回來泡水喝。三年了,那包東西早就吃完了,但錫紙他還留著,折成一個小方塊,放在胸前的口袋裡。
登陸艦的蒸汽機突然劇烈轟鳴起來,船身開始劇烈搖晃。艙室裡的燈光忽明忽暗,有人開始嘔吐,酸臭味混著柴油味在密閉空間裡瀰漫。
「準備登陸!「連長王得勝的吼聲從甲板上傳來,「檢查武器!」
林水生把最後一塊餅乾塞進嘴裡,拍了拍胸前口袋裡的錫紙,然後端起他那支1883式步槍。槍托上的三道刻痕在昏暗的燈光下依然清晰一一那是他參加過的三次登陸戰。
登陸艦的門轟然開啟,刺眼的陽光和海風一起灌了進來。林水生眯起眼睛,看到遠處的凱恩斯港上空飄著幾縷黑煙,那是「鎮遠改「的重炮正在轟擊岸防工事。
「衝啊!」連長王得勝第一個跳進了齊腰深的海水裡。
林水生跟著跳了下去。二月的南太平洋海水溫暖得讓人驚訝,他跟跪了一下,差點摔倒,但很快就穩住了身形。子彈開始從岸上呼嘯而來,打在海面上濺起一道道水柱。
「散開!散開!」連長王得勝大喊著,揮舞著手槍向岸上射擊。
林水生貓著腰向前衝,海水從大腿深變成膝蓋深,最後終於踩上了堅實的沙灘。他撲倒在一個沙丘後面,喘著粗氣往槍裡壓子彈。不遠處,一發150毫米炮彈呼嘯著落在澳軍陣地上,炸起一團黑紅色的火球一一這是登陸艦上的150毫米短管榴彈炮打出來的高爆彈,壓制灘頭目標可好使了!
「前進!」連長的聲音已經嘶啞了。
林水生爬起來繼續衝鋒。沙灘上到處都是彈坑,有些裡面還冒著煙。他看到三個澳軍士兵從一道戰壕裡探出頭來,立刻舉槍射擊。一個敵人倒下了,另外兩個縮了回去。
當林水生衝到那道戰壕前時,一個滿臉是血的澳軍中尉突然跳了出來,手裡舉著的步槍上有一把明晃晃的刺刀。林水生本能地扣動扳機,但只聽到「咔「的一聲一一子彈卡殼了。
澳軍中尉的刺刀已經捅到了眼前,林水生甚至能看清對方藍色眼睛裡佈滿的血絲。千鈞一髮之際,一發子彈從側面飛來,正中澳軍中尉的太陽穴。他像根木頭一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林水生轉頭,看到連長王得勝正放下還在冒煙的手槍。
「發甚麼呆?繼續前進!」連長吼道,「勝利就在前方!」
下午兩點,凱恩斯港的市政廳樓頂升起了太平天國的龍旗。林水生坐在市政廳前的臺階上,用一塊沾了海水的布擦拭著槍械。他的褲子被海水和汗水浸透,現在又被太陽曬得半乾,硬邦邦地貼在腿上。
沙灘上,工兵們已經開始修建臨時碼頭。遠處海面上,一條載重五六千噸的運輸艦正在放下小艇,運送第二批部隊上岸。
「抓了個當官的。」班長拖著那個被俘虜的澳軍中尉走過來,「連長說要問話。」
林水生站起來,跟著班長走向市政廳。那個澳軍中尉看起來三十歲左右,左肩的軍銜徽章被扯掉了一半,右眼腫得睜不開,但腰板依然挺得筆直。
連長王得勝站在市政廳的大廳裡,正在看一張澳大利亞地圖。他轉身用英語問道:「你們的皇家海軍去哪兒了?」
澳軍中尉的嘴唇顫抖了一下:「都...都回印度了。「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們被拋棄了..:」
連長王得勝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奇怪,像是想笑又像是要哭。他揮了揮手:「帶下去吧,別為難他。」
林水生站在一旁,突然明白了連長那個表情的含義一一這是最後一場仗了。打贏了,就能回家了。不,打贏了,這裡就是家了!
羅新華把電報輕輕放在海圖桌上,手指在凱恩斯的位置上點了點:「3特混已經登陸成功了。」
鄧世昌湊過來看了看:「俘虜怎麼說?」
「英國艦隊撤往印度了。「羅新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你覺得可信嗎?」
鄧世昌沉思片刻,搖搖頭:「不大可信...:..再試幾個點。同時派工程部隊去凱恩斯,修炮臺、深水泊位,再拖個浮動船塢過去。「他指了指地圖,「步步為營,把英國佬逼出來決戰。」
羅新華點點頭,突然笑了:「實在不行,就讓王正誼帶著陸戰一師走陸路去布里斯班,也就一千五百公里。」
鄧世昌也笑了:「那得走上半年。」
「半年就半年。」羅新華轉身望向舷窗外的大海,「反正這是最後一步了......我不著急,看看英國佬急不急?」
海風吹進艦橋,帶著南太平洋特有的鹹腥味。遠處的海平面上,幾艘運輸艦正在緩緩駛向凱恩斯的方向,船上載著更多計程車兵、火炮,和一個即將到來的新時代。
濃霧像一層厚重的棉被,覆蓋著整個斯潘塞灣。威廉·霍雷肖·基爵士站在「獵戶座「號的艦橋上,手裡捏著剛剛收到的電報,眉頭緊鎖。
「達爾文和凱恩斯都丟了。「他將電報遞給身後的參謀長蒙塔古少將,聲音低沉,「比預想的還要快。」
蒙塔古快速掃了一眼電文,嘴角卻浮現出一絲冷笑:「爵土,這不是壞事。俘虜們一定會告訴太平軍,我們撤往印度’了。」
基爵士走到舷窗前,望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霧氣。霧中隱約可見其他戰艦的輪廓,如同蟄伏的巨獸。「你覺得他們會信嗎?」
「他們必須信。」蒙塔古走到海圖前,手指從凱恩斯劃到莫爾斯比港,「太平軍現在最迫切的是鞏固登陸場,修建碼頭、炮臺,運送更多部隊上岸。他們沒時間懷疑一一也沒理由懷疑。」
基爵士沉默片刻,突然轉身:「傳令,各艦做好出航準備。」
蒙塔古眼睛一亮:「我們要行動了?」
「等霧散。」基爵士的手指重重敲在海圖上的努美阿港,「先去這裡補給,然後一一」他的手指猛地向東一劃,停在莫爾斯比港的位置,「直搗他們的前進基地。」
蒙塔古迅速計算著:「20節航行的話,五天可到努美阿,加上快速補給的時間,再有四天就能突襲莫爾斯比港。」
「足夠快了。」基爵士冷笑,「太平軍的主力艦隊現在要麼在掩護登陸,要麼在凱恩斯附近遊蕩。莫爾斯比港的防禦.....:」他頓了頓,「他們的炮臺在上次登陸時就被我們摧毀了,現在肯定還沒修復。」
蒙塔古補充道:「而且那裡多半還會停一些運輸艦、登陸艦、淺水重炮艦和護航的巡洋艦、驅逐艦一一都是容易得手的目標。」
基爵士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狼厲:「摧毀他們的後勤基地,登陸部隊就成了無根之萍。」他轉向通訊官,「給各艦發訊號:保持無線電靜默,明日0400時起錨。」
夜深了,但「獵戶座」號的艦長室裡依然亮著燈。基爵士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開著莫爾斯比港的防禦圖紙一一這是半年前英國間諜繪製的,上面標註的每一個炮位都被紅筆打了叉。
「爵土,您還不休息?」蒙塔古推門進來,手裡端看兩杯威土忌。
基爵士接過酒杯,一飲而盡:「我在想,羅新華會不會留一手。」
蒙塔古搖頭:「他不敢。太平軍的陸戰隊已經上岸,他必須全力保障補給線。這是兩棲作戰的鐵律。」
「希望如此。」基爵士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巨幅海圖前,「但羅新華不是庸才.....
「再聰明的人也抵不過大勢。」蒙塔古又給他倒了一杯,「太平軍現在滿腦子都是勝利在望’,他們等這一天太久了。」
基爵士盯著海圖上太平天國控制的紅色區域,從南中國海一直延伸到新幾內亞,現在又染指澳大利亞。「是啊,太久了......」他輕聲說,「久到讓他們忘記了,海戰的勝負從來不在灘頭。」
窗外,霧氣開始漸漸散去,南十字星在雲層的縫隙中若隱若現。基爵士舉起酒杯,對著星光微微示意:
「為了大英帝國的海上霸權一一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