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曾國藩,我們決定了,你當皇上!(求訂,求票)
渭北,牛家堡。
陳得才的千層底布鞋踩在了登城樓的梯子上,然後一步一步上了高處。
底下的牛家堡城外,白彥虎的親兵正在給十三坊寺動員出來的精壯漢子發鳥槍一一太平天國偷運進來的發槍畢竟有限,所以十三坊寺動員出來的人馬大部分使用的還是他們自己打造的土槍土炮!
看著牛家堡外頭密密麻麻的營帳和人馬,陳得才就想起了他離開天京時羅吳王的交代一一甘陝人多地貧,早就已經不堪負重,實在是個火藥桶,炸是一定的,現在的問題就是怎麼炸,炸死誰了?
馬新貽手按著李鴻章賞的包金柄的順刀,在牛家堡外馬朝清的大營中來來回回的走動,目光當中都是貪婪一一李大將軍可說了,等西安的亂子過去了,就由他來收拾馬朝清、白彥虎死後留下的攤子!馬朝清的人、白彥虎的人,以後都是他馬新貽的部下!
另外,馬新貽還和馬蒂爾德認了兄妹——一筆寫不出兩個馬字嘛!
等將來李大將軍在西邊的河中府登了基,馬蒂爾德就是馬皇后,他馬新貽就是馬國舅,妥妥的外戚啊!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鼓聲傳來,馬新貽扭頭看過去,發現牛家堡城牆上已經立起了一面紅旗,
上面用黑線繡了四個大字一一太平義軍!
義旗之下,就是穿著大紅的主教袍的陳得才捧著「天王劍」肅立。
鼓聲就是聚兵的訊號,牛家堡外的數萬壯丁,聽著鼓聲,就聚集到了牛家堡城門之下,烏決決一片都是白色的氈帽!
陳得才高舉天王劍,大聲呼喊道:「羅吳王有令,今日我等誓師南下,不是為殺人掠財,而是為救甘陝百姓於水火......」
城樓下響起稀稀落落的應和聲。馬朝清也登上了城樓,用誦經般的語調大喊道:「湘淮魯三軍已在西安自相殘殺,這正是真..:::.是天父皇上帝賜予我們的良機!」
白彥虎在人群中一聲大喝:「湘軍黃扒皮部渭南十三坊,今日該讓他們血債血償了!」
這下牛家堡外終於有點群情激憤了。
陳得才望著臺下攢動的人頭,想起羅耀國在密信中的叮囑:「務必讓湘淮魯三軍和他們兩敗俱傷,如此方能保甘陝百姓免遭塗炭..::::」他深吸一口氣,劍指南方:「進軍西安!」
臺下突然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吼聲。白彥虎拔出彎刀:「殺進西安,活捉曾國藩!」馬朝清舉起《真約》:「天父皇上帝最大!」
曾國藩在簽押房內驚醒,冷汗浸透了中衣。他夢見自己站在陳橋驛,黃袍加身,群臣跪拜......睜開眼時,卻發現李鴻章、杜翰、孔繁灝等人真的跪在房中,而自己身上.::::.赫然披看一件明黃色龍袍!
「老師!」李鴻章抬頭,眼中閃著異樣的光,「如今天下大亂,唯有您老人家能挽狂瀾於既倒!」
杜翰膝行上前:「曾公!湘淮魯三軍三十萬眾,關隴豪強皆願效死,此乃天賜良機啊!」
孔繁灝捧著《勸進表》:「昔日長毛起兵金田,不過數萬之眾,而我名教已經有三十萬之眾了!」
雖然底下人已經不止一次試探過他要不要當皇上,但曾國藩每次都堅決拒絕..:::.可沒想到這幫人根本不聽他的,現在還硬幹上了!
這可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想到這裡,他猛地扯下龍袍:「荒唐!我曾國藩豈能做這等不忠不義之事!」
「滌帥!」羅澤南突然推門而入,「內鄉急報,羅耀國已至襄陽..:::.若不早定大計,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
李鴻章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連忙道:「老師明鑑!如今滿清已失其鹿,名教義士都想著要除暴清、復衣冠..:::.為名教打江山,如果咱們還舉著滿清的旗號,名教上下誰肯力戰?您之前說只有復辟大清,名教上下才能一心抵抗長毛。可大清復辟至今,名教上下卻更加離心.:::.可見,大清已經完了!」
孔繁灝高高舉起《勸進表》:「滌帥,為了孔子孟子之教,您就當皇上吧!」
底下人一起大喊:「滌帥,您就當皇上吧!」
「住口!」曾國藩拍案而起,「我曾國藩一生以忠義自許,豈能做這等不忠不義之事!」
曾國荃大喊:「大哥,您可知道昨夜湘軍大營發生了甚麼?」
曾國藩一愣:「何事?」
「我的吉字營譁變了!」曾國荃從袖中掏出一份血書,「他們要求您稱帝,否則就投奔太平軍......投左季高!」
曾國藩接過血書,手微微發抖。
孔繁灝趁機道:「曾公,名教存亡,在此一舉啊!您要不當這個皇上,名教就徹底完了!」
窗外突然傳來喧譁聲,曾國藩推開窗戶,看見湘軍大營方向火光沖天,還有一陣陣怒濤般的聲音捲過來:「請曾大帥當皇上!請曾大帥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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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澤南低聲道:「滌帥,再不決斷,就來不及了.:::
曾國藩望著案頭的歐陽修所著的《新五代史》,長嘆一聲:「罷了...::
摩爾推開望樓的雕花木窗,寒風裹著雪花撲面而來。文鹹舉著單筒望遠鏡,手微微發抖:「北門聚集了至少三千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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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等甚麼?」弗里德里希快速在筆記本上畫著速寫,「看那些挑著籮筐的腳伕,籮筐裡裝的肯定不是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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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爾眯起眼睛:「一定是火藥。」
文鹹突然倒吸一口冷氣:「上帝啊..:::.造反要開始了嗎?」
遠處傳來一聲巨響,北門方向騰起濃煙。弗里德里希飛速記錄著:「1858年1月5日晨,西安北門發生暴動。值得注意的是,參與暴動的平民大多攜帶自制火器..:::.
.」
「這不僅僅是暴動,」摩爾放下望遠鏡,「還是政變、是革命..:::
文鹹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政變?誰...::.誰要政變?」
「湘軍、淮軍、魯軍,還有名教!」摩爾道,「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了!清王朝早就名存實亡了,他們之前出於慣性思維,在太平天國進攻四川時復辟了清王朝,以為可以凝聚人心,但結果顯然是不利的。既然維持清王朝不利,那就換一個....:.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1830年和1848年的法國,波旁王朝無法凝聚人心,那就換七月王朝上臺,路易-菲利普無法欺騙人民了,就換一個拿破崙!只不過七月王朝維持了18年,而載淳這個小皇帝的招牌打了幾個月就不行了。」
「誰要上臺?」文鹹又問,「是李鴻章嗎?」
「不是,」摩爾道,「應該是曾國藩先上,他不行再換李鴻章..:::
弗里德里希突然指著城內一處燃起的火光,「看,湘軍大營也亂了!」
「摩爾,」文鹹又提出個問題,「你說......名教會不會乾脆投靠太平軍?」
摩爾搖搖頭:「那不可能!」
「因為信仰?」文鹹問。
「不是因為信仰,」摩爾說,「是因為經濟...:..如今中國的經濟要發展,就只能吃掉名教所代表的農村小資產階級。而且太平天國的財政也不可能把湘軍、淮軍、魯軍都養起來,所以.....」
文鹹突然抓住摩爾的胳膊:「摩爾,你的話聽著怎麼那麼像那些遊蕩在歐洲的赤色幽靈?」
摩爾警了文鹹一眼:「我只是在說正確的話!你看著吧...:.
遠處傳來炮聲,弗雷德里希突然喊道:「看那邊!」
面赤色的旗幟在長安北門上空飄揚。
摩爾合上筆記本:「開始了.:::
白斯文在旗人聚居區的巷子裡穿行,身後跟著三個他僱來的刀客。昔日空曠而整潔的西安滿城街市如今擁擠破敗,一個旗人少女裹著破棉襖站在街角,臉上抹著劣質胭脂。
「大爺...:.:」少女怯生生地開口,操著口京片子,卻被刀客的佩刀嚇得縮回牆角。
白斯文實在不忍,摸出塊碎銀扔過去:「可曾知道俄羅斯佐領的人在哪兒?
少女搖頭,正要開口,巷子深處突然傳來喊聲:「白....:.白斯文!天爺啊,你是白斯文嗎?我是元保啊!」
白斯文轉身,看見瓜兒佳.元保穿著身褪色的黃馬褂,帶著幾個東倒西歪的八旗兵正衝自己跑來:「老白,你不是在歐洲當公使嗎?怎麼就來了西安這鬼地方?
「元保......」白斯文打斷他,「你知道我家裡人都在哪兒嗎?」
「您家裡人......」元保想了想,「俄羅斯佐鄰的人嗎?」
「對,對,」白斯文問,「都在哪裡了?」
元保道:「北京城破時他們一起來了西安..::..我帶您去找找。」
「好,好,快帶路吧!」白斯文看元保站在那裡不走,還以為對方要錢,剛伸手往兜裡伸,元保卻拉住他袖子:「老白,現在滿城可不太平,您這身打扮..:::
」
白斯文這才發現,自己的貂皮大衣在破敗的旗人街市上格外扎眼。他苦笑著脫下大衣,露出裡面的粗布棉襖:「走吧......」
兩人穿行在狹窄的巷子裡,沿途盡是破敗的旗人宅院。一個老旗人坐在門檻上,手裡捧著半截《禮記》,喃喃自語:「禮崩樂壞......
突然,前方傳來喧譁聲。一隊湘軍正在挨家挨戶搜查,領頭的把總舉著洋鐵皮喇叭喊:「奉旨查辦通匪逆產!」
元保拉看白斯文躲進一處破敗不堪的院落。院子裡堆了一些的破爛旗人服飾,幾個旗人婦女正在拆解衣物,滿臉都是麻木和疲憊。
「白大人,「元保低聲道,「西安滿城街市就是咱們旗人的墳場..:
這時遠處傳來了幾聲「雷鳴」,緊接看就是一陣聽了讓他倆毛骨聳然的巨大呼喊聲:「九世之仇猶可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