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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第101章 林黛玉輕用計,慧鴛鴦吐真心

2025-07-08 作者:喜歡喝豆漿

聽小丫鬟們將近來府裡的新鮮事描繪的惟妙惟俏,鴛鴦也回過神來,暗暗記下所提到的一切要事。

她真沒想到是連府上的下人之間,學風都如此濃厚,實在與舊時的榮國府,風氣差別太大了。

別說下人,哪怕是府裡的哥兒,寶玉,賈環之流都是不學無術的,最看不上甚麼經濟學問,整日便只有府內外的玩鬧。

若有二老爺賈政管教,賈母,王夫人就會藉口說寶玉年齡還小,待開竅了再學也不晚,可鴛鴦如今看,這房裡的小姑娘哪裡一個比寶玉大很多?不都是年齡相仿?

正是: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

上樑不正下樑自然歪,榮國府的下人用一個詞來形容便是亂作一團。

人人都要時不時在府裡偷手偷腳,補貼家用,甚至比著偷,偷少了才是虧了,儼然成為了她們在府邸內唯一的正事。

如定國公府上下一般的清濯,是讓鴛鴦難以想象的。

“姐姐這一頭烏髮合該用上一根頂好的簪子,不過我們身上沒有那麼寶貝的物件,配不上姐姐的頭髮,便只能取這府裡木雕的急用了。”

兩個小丫鬟服侍著鴛鴦出浴,對鏡又梳理起髮絲,扮起妝來。

尤其兩個丫鬟還極為外向,滔滔不絕的誇讚著,“姐姐這相貌,便是能往房裡走的,和我們地位不同了。”

“是了,往後若是姐姐在房裡有了名分,可別忘了關照我們。”

“我叫翠兒。”

“我叫玲兒。”

兩人太過熱絡,鴛鴦只好苦笑著答應下來,不再推諉。

她們見鴛鴦不由分說的應下,也歡呼跳躍,擊掌相慶。

鴛鴦心底更是苦澀了。

她初來乍到,甚麼狀況都未能摸清,何談關照別人,如今她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雖然,她是進了府門,但是這都是林黛玉的意思,她還未見過嶽凌,不知嶽凌對她是怎樣的看法。

會不會因為嶽凌憎惡賈母,連帶著將對賈母的怨恨,一併發洩在她身上。

但即便會發生這種事,鴛鴦也只會默默承受了。

畢竟這些事都與她相關,賈母已然殯天,她作為僕人,由她來償還罪過也說得通。

反正她是不會自戀到像嬤嬤說的那般,憑靠身子就能在府邸內站穩腳跟。

先不說這府邸裡,那些姑娘家比她出落的好看得多,而且嶽凌難道是甚麼飢色猛獸不成,能飢渴到納了她?

念及此,鴛鴦又不覺無奈的搖搖頭。

待身上也被小丫鬟們束上一套嶄新的月白裙,雙靨擦了淡粉,鴛鴦才被扶著悠悠起身。

“這遭麻煩你們了。”

“應該的,應該的。”其中一個丫鬟爽利道:“姐姐去做自己的事就好,不必顧著我們了。”

“是呀是呀。”另一個介面道:“方才沐浴的時候,姐姐的肚子一直在叫,靠在浴桶上,也是昏昏欲睡,想必餓了許久吧?”

“從這邊出了門,沿著環廊走到盡頭,轉過拐角,第二個岔路便是灶房的入口了。姐姐可以先去領些吃食墊一墊。那裡時常備著吃食的,誰餓了都可以去取,有個姐姐取的最多了,祝姐姐去的時候撞不見她。”

“好了好了,別說閒話,過來刷桶。”

兩個小丫頭歡鬧的跑開,留在鴛鴦在原地臉頰泛紅。

方才在兩個小丫頭面前失態,實在有失她舊時大丫鬟的顏面。

也不再多停留,耽擱她們清理,鴛鴦便獨自出了門。

但她並沒急著去填飽肚子,理智還是佔據著她的大腦。

如今她還記著,那嬤嬤囑咐的,沐浴過後要去堂前與府裡的夫人請安。

“定國公還未娶親,所謂‘夫人’,應當就是指賈府姑爺林御史之女,林黛玉了吧。”

鴛鴦暗暗點了點頭,便往院裡正中央的堂前尋過去了。

正門洞開,裡面吵吵嚷嚷似乎聚集了許多人,鴛鴦極為知趣的從一旁小門進了暖閣,待著林黛玉有空閒。

說是暖閣,但實際上和正堂也僅隔著一道雕花落地屏,所以堂前的議論聲,鴛鴦自然能聽得見。

鴛鴦原以為堂前的姑娘們是在圍坐嬉戲,如同賈府裡那般,行棋,飲茶說些閒話,或做些針黹女紅。

結果細細旁聽著,卻發覺與她所想是大相徑庭。

“近來我們翻譯西方文獻著作,也發覺了,他們的選人用材制度,並不比科舉制精明。只是唯才是舉,專人專用,比如今只識經文的儒生變通許多。”

“尤其是他們重實學,在發明一項上,即便白身也能獲得授勳嘉獎,促成了民間的這股風氣。”

“也難怪他們如今能鑄成堅船利炮,比我朝勝上幾分。”

另一女聲介面道:“這便是嶽大哥的主張,經學為體,實學為用。只是眼下,嶽大哥還在藏著,沒丟出這個說法來,讓莘莘學子以為,嶽大哥是想要大刀闊斧的改革,遂促成這麼嚴重的抗議聲。”

旁邊又一略顯慵懶的女聲,比前兩人聲音,更加溫和些,開口說道:“侯爺是有意為之的,只有在群情激奮之下,猛地潑一桶水,才或許有人會領悟深意,變得清醒一些。”

“如今京城大街小巷,都是我們的邸報,事情更是蔓延到京畿三輔以外的地方。不少學子都自發的趕往京城,來聲援之前鬧事的學子。”

“江南尤甚,四大名家更是有人親至京城,來幫助這些學生,接下來就看侯爺如何落下一步棋了。”

最先發言的那女子,銀鈴般的笑聲響起,“姐姐這段日子賣給這些學子棺材,怕是就賣不少銀子了。”

後面無所謂的聲音傳來,淡淡說著,“薛家本來就有在做木材生意,只是之前沒有涉及喪葬而已,這一鬧的確賺了不少銀子,不過為了暗中鼓動資助學子,再囊括你的開銷,便也是所剩無幾了。”

“這還不行?沒賠上銀子,反而讓姐姐賺了一筆。收支相抵,已是很好的事了!”

隔壁的資訊,似是如同潮水一般襲來。

鴛鴦聽出這些姑娘不但不是在閒話,反而是在聊些家國大事,更是在議論接下來的走向。

尤其是如今京城裡這麼亂,竟都是她們和嶽凌的手筆,是有意為之的,便愈發感到駭然了。

按理說,賈母也是一位位高權重的管理者了。

可鴛鴦跟在賈母身邊時,從來未曾聽過這等事,更不會對府外產生這般大的影響,而如今卻是輕飄飄的從幾個姑娘口中說出,鴛鴦哪裡適應的過來。

然而對話還沒停止,便聽得似是主持秩序的林黛玉又開口,“情況,便是你們說的這般情況。府裡近來的成果,也算是樂觀。”

“三妹妹那邊鑽研的長明燈有了進展,只是欠缺了那所謂‘燃料’如今不能提供,尤其三妹妹還說了,那物件有爆炸的風險,如今還不適合家用。”

“有這麼危險?”

“三妹妹不會故意誇大這種事的。若是接下來,還有有關此類的書籍,還需寶琴妹妹多多留意。”

“好,林姐姐放心,這自然是包在我身上了。”

“對了,近期翻譯書籍的事情可有進展?”

“翻譯書籍的事情,如今我也算是落下重擔了。香菱的成長真的出乎我的意料,有些翻譯用詞,已經比我更專業了。她學習真的很認真,廢寢忘食的,如今她更是頂著那厚厚的黑眼圈,恐怕夜裡休息的都少了。”

“實是如此,她是最為用功的一個了。不但白日裡要去學堂聽課,夜裡還會來我這邊索要新書來讀,更是一看就挑燈看到後半夜。早上起來掃地時,還時不時倚著掃帚站著睡著,我都不敢用她了,只讓她多去一旁歇一歇,讓鶯兒多做些事。鶯兒為此氣惱了許久,可又不如香菱用心,每日翻書急得直撓頭,是無可奈何了。”

三女一併笑出了聲。

林黛玉則是隨口讚道:“看來,這漲名分的事,快要落在香菱身上了。”

隔壁的鴛鴦,明顯能感覺到另外兩位的呼吸一滯,甚至連她都不由得屏息凝神,耳朵緊貼屏風,聽著隔壁的對話。

“漲名分?”

鴛鴦心底大為震撼,“難道讀書讀的更勤,就能由丫鬟變為姨娘,林姑娘竟也認可?香菱才是薛姑娘的丫鬟呀,薛姑娘是怎麼想的?”

沒想到,自己守在一邊,竟然意外聽見了定國公府內,丫鬟還有這種晉升渠道,比甚麼以色侍人實在高階太多了。

只是令鴛鴦失望的是,這個話題並沒有繼續下去,反而是林黛玉打破了沉默,再一次提問:“那有最終裁定出哪些內容適合用於科舉嗎?”

聲音最為清脆的小女孩,似乎是陷入了一段時間的思考,良久才回道:“這的確不是一日之功了,海外番邦國家有許多,大的或許也就如同大昌一省之地,小的恐怕還不足京城大小。”

“每一地都有一地的學問,彼此之間或是相關,或是相悖,很多都沒有一個定論,還需我們去驗證。”

“這便要花費大量的時間了,若是此類學問用於科舉,最為明顯的不足便是無法確立一個評‘優良差’的標準,還需侯爺回來,讓他定奪了。”

“不過眼下可以確信的是,有關算學,刑名,水利工程等等,都可以試用於考教,而且比所謂四書五經,對治理地方更有裨益。”

“若是陛下真要開‘經筵大辯’,侯爺確實有許多事情可以大做文章了。”

“尤其對於寒門學子來說,新增加科目,便是新的仕官機會,比被學閥世家壟斷,更有機會去競爭了。”

又有人介面,“沒錯,我也瞭解到了。雖說有許多學子進京‘圍剿’侯爺,但有不少‘清風書院’的學子自發進京維護侯爺。二者之間還爆發了少許衝突,是兵馬司的官兵及時趕到,才沒讓衝突愈演愈烈。”

很明顯是林黛玉的聲音,又幽幽嘆息,“當年嶽大哥用心栽下的樹,如今已碩果累累了……”

“寶姐姐,我們不能讓支援嶽大哥的人寒心。為了保障這些人的安全,還是要辛苦你一些,給他們安頓住處,派人看守他們的安全,若有衝突的苗頭,能第一時間報官。”

“好……”

……

隔壁的談話持續了很久,近乎一個時辰。

鴛鴦聽得入迷,口舌發乾,腹中飢餓竟然也渾然不覺。

似是林黛玉早已知道她就在暖閣,待送走了其他人後,便就轉來了此間,笑臉坐在了鴛鴦身旁。

“鴛鴦姐姐,許久不見了。”

雖說林黛玉的語氣極為和氣,二人的確有過交集,但身體本能驅使著鴛鴦迅速站起身,委身福了一禮,“奴婢鴛鴦,謝過夫人。”

似是覺察了甚麼關鍵詞,林黛玉眸前一亮,而後笑容更加璀璨了幾分,熱情的邀請鴛鴦旁坐。

“別拘謹,便如同在家裡一般,我是有些事想問你的,來坐吧。”

抬手虛扶,讓著鴛鴦坐下,林黛玉還素手斟茶,推到鴛鴦面前。

鴛鴦誠惶誠恐的接下來,立即飲了一口,嘴唇才稍顯紅潤了些。

“其實,我是有些自作主張了。你的賣身契,我已經差人取回來了。”說著林黛玉便將袖口的一疊紙,擺在了桌上。

“我知道鴛鴦姐姐對賈府的老太太忠心耿耿,定國公府的一切或許都讓你不適應,未必是你最好的去處。所以,你的去留全憑你自己做主。這是賣身契,你可以直接拿走,而後府裡會有人去官府那邊以定國公府的名頭為你脫籍,也無人會為難你。”

“當然,老太太的喪事,府裡還會協助操持的。不會計較這些細枝末節,你也不必憂心。”

鴛鴦含胸垂首,始終不發一言。

沉默了一陣,林黛玉給足了她思考的時間,而後才問道:“所以,鴛鴦姐姐的意願是?”

鴛鴦徐徐抬起頭,聲音十分怯懦,嚅囁著道:“我想留在這裡,不知夫人能否准許,便是從粗使丫鬟學起也好。”

林黛玉眉開眼笑,握起鴛鴦的手笑道:“鴛鴦姐姐過去可是協助操持了一整個榮國府,做個粗使丫鬟豈不是我用人有失?如今府里正缺一個大丫鬟來打理,至於可兒姐姐,算了不提她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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