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瞧瞧我給你帶甚麼回來了!”
司棋旋風一樣的跑回院子,進門便將門窗全部插好,快步坐來了迎春的床榻上。
此時,床上正擺了一張矮腳桌,迎春在桌上對照棋譜研究棋理,當司棋興沖沖的歸來時,她也全沒當一回事。
司棋的性子迎春最是瞭解了,這般冒冒失失的,她也是習慣了。
見迎春依舊是不緊不慢的性子,熱烈如火的司棋當然為之捉急,攔住了迎春還在放棋子的手,焦急道:“姑娘,等你聽了我要說的話,還能這般坦然的下棋,那我便也依你,再不糾纏這些瑣事了。”
聽司棋語氣如此鄭重,迎春才悠悠回過神來,輕嘆口氣道:“你不是說有東西帶回來了嗎?怎就又這般嚴重了,你在外面偷手偷腳了不成?”
“這不是榮國府,你若做了甚麼不當的事,還是早些去與侯爺道惱的好。”
司棋氣哼哼的坐在了迎春對面,胡亂吃了一大口茶,“哪是我的事,我要說的是姑娘的事。姑娘今日一整日都沒出門,當不知我在外面都聽說了甚麼。”
“起初,便是那侍書和三姑娘,在研究給侯爺侍寢的事。”
“再有路過的香菱和秦姑娘,說肚兜能討好侯爺。”
“後來你猜怎麼著?我運氣頂頂好了,正撞見晴雯在侯爺那繡肚兜回來,我就順手摸了一件給姑娘。”
迎春本就有些木訥,如今更是聽得雲裡霧裡,但最終還是聽出司棋是偷偷在外面拿了東西,否則一回來也不至於將門窗都關得這麼嚴。
“既然你偷拿了別人的東西,還不趕快還回去?若是侯爺追責,我可保不住你。”
司棋無奈捂臉,“姑娘,這是癥結所在嗎?難你沒看出,這房裡爭奪侯爺的寵愛,已經非常激烈了嗎?”
“明眼人都能看出侯爺專寵林姑娘一個,早就分不出多少精力寵愛別人了,為了這所剩無幾的寵愛,大家就更得爭了。”
“甚至連初來乍到的侍書和三姑娘都加入其中,姑娘你怎麼能甘為人後呢?”
再聽司棋細細的解釋了一遍,迎春才明白過來她是在擔憂甚麼事。
正如司棋事先所說,她的的確確沒心思下棋了。
一顆顆將瑪瑙石的棋子從棋盤上揀下來,可她內心卻不如表面上這般平靜,張了張嘴,磕磕絆絆出聲問道:“你,你當真是親耳聽見了,三,三妹妹她再怎樣,也不至於做出這般荒唐的事來吧?”
司棋急得將棋盤推到床上,扯住了迎春的手腕道:“姑娘,情場如戰場,萬事皆有可能,這些真真是我親耳所聞,難不成我誠心尋姑娘開心的?”
“再者,這房裡有討好侯爺心思的人還少了嗎?大夥為甚麼聚到這裡,不都是明白著的事嗎?”
“而且本來榮國府傳言,大老爺是要拿姑娘換五千兩銀子的,這遭順水推舟送來侯爺這,本意不還是想透過姑娘來與侯爺結一個善緣嗎?”
“姑娘只是想事情慢了些,又不是真的愚笨,你再好生想想呢?”
迎春被司棋說的六神無主,她的宿命本就身不由己,所以平日裡她很少去想這些事庸人自擾。
等她想再拾起桌上的《太上感應篇》時,卻又被司棋攔住不放,雙眼緊緊瞪著她,將她咬得很緊。
無奈不能矇混過關,迎春洩了口氣道:“那我又能如何呢?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姑娘,身無長處,哪怕三妹妹也比我更英明些,我怎麼討侯爺的歡心?”
“再說,你也知道侯爺喜歡的是林妹妹,我多做些事成了甚麼體統?”
司棋依舊不依不饒,“侯爺喜歡林姑娘誰人不知?可即便如此,也沒少了誰在侯爺面前討歡心吧?人林妹妹是要做侯爺的夫人,可府邸中男丁只有侯爺一位,要想為府中開枝散葉,增添香火不能都指著林姑娘一人來吧?”
“再者,我說句不中聽的。姑娘還是個庶出,哪怕嫡出配得上如今爵位堪比賈家先祖的侯爺嗎?賈家已經不是舊時那個賈家了,在這裡即便當個妾室,也是姑娘最好的歸宿了。”
“在榮國府時,可有人在意姑娘的死活?大老爺,大奶奶,誰人問候過姑娘吃飽穿暖?”
“非但沒有,卻有那幾個可惡的奶嬤嬤見姑娘好欺凌,便在房中偷手偷腳,拿了首飾出去當銀子,還將罪過推到姑娘身上。難道姑娘願意在榮國府過那忍辱負重的日子,也不願在侯爺身邊過些自由自在的日子?”
“討侯爺歡心罷了,大家皆是如此,又不寒磣。”
抖開司棋的手,迎春慌張的站起身,背過身去,見到銅鏡中倒映的自己,臉上已經連起了一片紅霞。
迎春輕輕遮著,倒覺得是天邊的晚霞映的,並非她原本的顏色。
只是心臟撲通撲通的跳,暗示著她在自欺欺人。
見過安京侯府的好之後,司棋當然不甘心失去這樣的生活,再回去榮國府。
而且依照侯爺的嗜好,沒與姑娘成親時,她也可代為試婚。
作為陪嫁丫鬟,即便姑娘是為妾室,她當然也更願意在這定國公府,而非是再投他處。
快步繞來迎春面前,司棋扶著她的肩膀,用力搖晃了幾下。
“姑娘,你還想甚麼呢?火燒眉頭還有甚麼可猶豫的?”
迎春羞澀的偏開頭,“我都說了,我身無長處,料不能招侯爺的喜歡。房裡身姿婀娜,相貌如仙的姑娘太多了,我何必去侯爺面前討臊?”
司棋當即便將那碎布取了出來,在迎春面前晃了晃,“所以,這便是我們制勝的法寶!”
“這?”
迎春抬手接了下來,摸在手中也只是薄薄的一層碎布,若說大小,恐怕也就只有個手帕大小。
“這是甚麼?”
司棋搔了搔頭,面上有些尷尬,“晴雯說這是肚兜,只不過我也沒看出這東西是如何穿的,這麼薄又這麼短,感覺像是裁衣剩下的碎布。”
“不過姑娘你放心,我已經打聽過了,侯爺喜歡肚兜是千真萬確,這做不了假。一旦姑娘將這個穿在身上,不經意中被侯爺發現了,定然能勾起侯爺的興趣。”
聞言,迎春當即將碎布丟掉,輕啐了口,道:“呸,司棋,你把我當甚麼人了?外面賣唱陪酒的伶人嗎?”
“竟叫我用這般下作的手段來勾引人,倒不如讓我過那折磨的日子更痛快些。”
司棋急忙將碎布撿起,輕拍了幾下吹著上面的灰塵。
“姑娘,你這是甚麼意思?”
迎春這般朝秦暮楚的變卦,讓司棋也有些著惱,“煙柳花巷的那些紅塵女子的確不堪,比不得姑娘純潔,可姑娘用心想想,便是那些青樓的花魁,模樣身段也未必比姑娘勝幾分,卻惹得男人追捧,豪擲千金,不就是依靠那些登不得檯面的手段?”
“琴棋書畫都是噱頭,衣著裝扮才是手段,姑娘若是能穿上侯爺喜歡的,那定然也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呀。”
“再如何,這都是討好侯爺的法子,何妨一試?若不成,我再陪姑娘回榮國府就是了。”
迎春輕咬著嘴唇,此刻也才意識到,自己的命運和司棋的命運其實是緊密相連的,如若無其他意外,二人才是會相伴終生。
以司棋的角度來考慮,當然也希望能住在一個好人家。
忍了又忍,迎春先質疑道:“你一個丫頭,怎得好似對那汙濁之處這般瞭解?”
司棋愕然片刻,訕訕笑著找補,“我有個表弟去那地界被我們抓住,這話都是他說的。不過,男人的喜好大多雷同,想必侯爺也不能免俗。再說,姑娘的兄長,璉二爺也不經常混跡在這種場合中嗎?”
迎春暗歎了口氣,說又說不過,躲又躲不掉,若是隻有她一人受苦也就罷了,可偏偏要連累他人,也實非她所願。
“那好吧……只這一次,若是沒用,下回可別再戲弄我了。”
司棋臉上轉笑,連連點頭,“好好好,反正我們都試過了,至少了無遺憾。”
迎春再接過這碎布,翻來覆去的研究了起來。
“這麼羞人的東西,當真是給人穿的?”
怕迎春後悔,司棋急道:“當然是了,這可是晴雯親口說的。給我看看吧,我幫姑娘穿上。”
……
闔府上下,張燈結綵,
為慶祝府上的大幸事,嶽凌爵進國公,外幃上為府裡下人辦了流水席,供他們敞開吃喝。
嶽凌也出面說了些詞並祝酒,才再返回了內堂裡。
而此時的內堂則更為熱鬧,處處都被小丫頭們點綴一新。
大堂中央除了小戲班的丫頭們吹拉彈唱,翩翩起舞,兩側大席都坐滿了人。
而正中的高臺上,太師椅也被除了去,擺成了一大一小兩個席位,而林黛玉便就坐在那小席上,笑盈盈的觀看戲班唱戲。
待嶽凌入內後,場間的吹奏也當即停了。
外面的庭院忽得響起爆竹聲,驚得小丫鬟們盡皆捂起了耳朵,氣氛勝似年節。
眾目睽睽之下,嶽凌登上主位,笑著俯瞰這一切,果真有些閤家歡的愜意。
“嶽大哥,她們早都到了,只等你了。”
一眾粗使丫鬟入門來,挨個揭開桌面上的食盒,並一個個斟過了酒,才盡皆退場。
林黛玉望著這一切,不禁幽幽嘆道:“舊時房裡吃飯的,還只是我們幾個人,圍著一張炕桌也就坐得下了。如今竟是擺幾張八仙桌也不足,還得擺出如此大的席面,才能讓每個人都能有座位。”
嶽凌訕訕一笑,“人多了,倒也熱鬧嘛。舊時林妹妹在房裡也沒多少意趣,如今有這麼人伴著妹妹頑樂,還能分擔些活計,正是好事。”
“不然,讓林妹妹獨自管理這麼大的府邸,總有些太重了。”
林黛玉嘟了嘟嘴,略有些不情願。
可嶽凌說的也是事實,府邸搬進來之後,每個小丫頭也都不少出力,而且就算沒有了她們,總也得找其他人來頂替,到頭來還不如用自己更熟悉的人。
挽起袖角,林黛玉為嶽凌斟了杯酒,“好吧,我姑且再信嶽大哥一次,是沒有別的私心。”
“她們都不動筷子,是等嶽大哥發話呢,嶽大哥還不開口?”
嶽凌頷首笑笑,接過了酒盞,清了清嗓子,面向眾人道:“想必大家也知道了在下封官進爵之事了,稱得上是入京的大喜事。”
“陛下厚愛,又將這府邸贈予我,雖被外人豔羨,但我本人還是略有些誠惶誠恐。”
“當然,多說這些也無益。你們呢,只負責開心快樂便好,無拘無束,縱享生活,若是有一日府中遇到困境,還望我們能夠風雨同舟,共度難關,維持住我們如今的日子。”
“平日裡,我不常在府時,大家多聽聽林妹妹的差遣便是。”
想起下人們白日裡稱呼自己為夫人,林黛玉又趕忙在桌下暗暗戳了戳嶽凌的腰間,小聲嘀咕道:“嶽大哥,你多說這些話做甚麼?我們姊妹本就親密無間,又不會鬧出甚麼嫌隙來,何必有誰聽誰這一說?”
嶽凌頷首笑道:“也好也好,是我多嘴了。”
“總而言之,今日大家自顧自高樂,不必拘束,雪雁?”
“嗯?”
被點到名字的雪雁,疑惑的抬起頭,望向高處的嶽凌。
“你且得拘束一下,往後好日子還長著呢,別隻顧著吃,再撐破了肚皮。”
“哈哈哈……”
眾女鬨笑滿堂,宴席也就在這歡鬧的氣氛中展開了。
秦可卿,薛寶釵湊在一起,關係好似若即若離,每每秦可卿為薛寶釵夾甚麼菜,又被薛寶釵夾還回去。
三春將史湘雲夾在中間,還是如舊一般笑談著,好似也融入瞭如今安京侯府的氣氛。
邢岫煙和妙玉坐在一塊,也是姊妹再相聚,歡心不已。
各房的丫鬟就更別說了,嘰嘰喳喳笑鬧個不停。
起初從榮國府來的丫頭,還沒適應丫鬟可以在這般隆重的場合中,肆無忌憚的玩鬧。
但沒過多久就被雪雁,鶯兒,瑞珠,寶珠她們帶偏了。
無論姑娘和丫鬟,都還是少女年華,最好玩的年紀,便也不必多想,這堂上究竟有多熱鬧了。
“嶽大哥,府裡進項的事,可有著落了?”
林黛玉捧著酒盞,小心的湊過來與嶽凌碰杯。
見她臉頰微紅,嶽凌拿過她的酒盞聞了聞,確認酒是幾乎沒有度數的果酒之後,才放心的又還給了她。
“是有著落了,不過還得等問過陛下之後,才好更進一步。”
與嶽凌碰杯之後,林黛玉盯著酒盞中的酒水,再看了看嶽凌被酒水潤溼更顯紅色的唇,不禁抿了抿嘴。
等嶽凌看過來之後,便迅速扶著酒杯一飲而盡,笑著應道:“嶽大哥想做的事,一定能做成的。”
嶽凌忍俊不禁,揉了揉她的頭,“雖說這是果酒,也別喝得太急,留意你的身子。”
“好,好,我知道了。”
林黛玉晃了晃腦袋,撥開嶽凌的手,又反被嶽凌將手叩在手心裡,抽也抽不回。
下方這麼多姊妹在呢,林黛玉又不好做出太大幅度的掙扎,只好悻悻的被嶽凌牽住手,也不做掙扎了。
“嶽大哥,你這樣還怎麼用膳了?”
嶽凌嘴角勾了勾,“那林妹妹餵我。”
“呸,這裡好多人呢!”
“那我就不鬆手。”
“壞心眼,登徒子,嶽大哥你又耍無賴!”
嶽凌卻也不鬆口,“誰讓林妹妹躲著我的,再不往我的房裡來了?”
林黛玉眸眼一轉,暗暗念道:“大庭廣眾之下,你便如此肆無忌憚了,若是還去你房裡,豈不是羊入虎口?”
可偏偏嶽凌如今不再將她當個小妹妹看,而是當做妻子的這種感覺也令林黛玉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著迷。
甩了甩頭,林黛玉不禁暗暗提醒起自己來,“不行不行,不能沉浸於此,若是我這麼想,定要中了嶽大哥的下懷。”
嘟了嘟嘴,林黛玉心一橫,“喂就餵了,反正我今天晚上定要回房睡的。”
說著林黛玉便夾起一塊東坡肉,送到嶽凌的嘴裡,待他吃下後,還貼心的為嶽凌擦乾淨嘴角沾上的油漬。
等林黛玉心虛的看向下面時,卻發覺原本吵鬧的眾人,如今視線都聚攏了來,又惹得林黛玉一陣羞惱,緩緩垂下了頭。
史湘雲羨慕道:“侯爺和林姐姐的關係真好,似神仙眷侶,真叫人羨慕。”
隔著一條席案的秦可卿捂嘴笑出聲,轉頭問道:“雲妹妹,你是羨慕林妹妹能找到相愛的夫君,還是說你羨慕林妹妹如今的那個位置了?”
“你!”
史湘雲衝著秦可卿吐了吐舌頭,輕哼著扭過頭。
坐在秦可卿身旁的薛寶釵暗歎了口氣,道:“何必呢,看破不說破,你怎的總戳破別的人話,非要惹人嫌。”
秦可卿卻無所謂的攤了攤手,“我只是試探試探你們嘍,誰知道你們意圖都這麼明顯。”
“而且我也想不明白,你們心中是怎麼想的。”
側頭看向薛寶釵,秦可卿一臉的玩味。
薛寶釵有點後悔和秦可卿聊起這個話題,畢竟她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的,甚麼話都敢往外胡謅,可眼下要跳過去又來不及了。
“你說,你們每個人都喜歡老爺,卻也不來討好老爺,難不成等侯爺討好你們?往上面瞧瞧,都能看見老爺中意的是哪一個。”
臨近的迎春側耳傾聽著這桌的對話,也想知道薛寶釵要作何回答,畢竟比起她們,薛寶釵明明跟在嶽凌的身邊更久了。
薛寶釵無奈的偏開頭,“我們又不是你,能捨得出去。”
話鋒一轉,薛寶釵又道:“不過,我如今倒是也有些能理解你了,不爭的東西,就算有一天落下來了,也落不到自己頭上。”
秦可卿眸中大喜,拍了拍薛寶釵的肩頭,“寶妹妹,我們現在越來越合拍了,放心報刊的事包在我身上,今晚香菱再借我用用……”
薛寶釵本來不願意再理睬她,可等她說出這話來,又趕忙用糕點塞進了她嘴裡。
一根手指比在了秦可卿嘴上,薛寶釵低聲警告道:“這話你還非得說出來,要鬧的人盡皆知不成?”
秦可卿心虛的抬頭看了眼林黛玉,見她還在和嶽凌打打鬧鬧,便放心的舒了口氣,嚼著糕點,小聲道:“寶妹妹說的是,是我大意了。”
適時,正認真旁聽的迎春,背後倏忽被人拍了下。
身子微微打顫,扭轉過去,卻發覺背後是司棋。
司棋擠眉弄眼,又往上面挑了挑,俯身小聲耳語道:“姑娘,林妹妹出恭去了,你怎得還不去與侯爺敬酒?”
“我……我不敢。”
只差這臨門一腳,司棋怎甘心沒有作為。
“那姑娘就喚三姑娘,四姑娘同去,剛好沒有比較,便也不知道成效。”
迎春紅著臉點了點頭,又聽了秦可卿和薛寶釵方才的對話,也覺得凡事總得爭一爭,不爭哪知道輸贏。
左右看看,迎春問道:“三妹妹,四妹妹,我們是頭一遭與侯爺相處,這遭用宴,該去與侯爺敬酒,才不失禮數。”
迎春作為姐姐,說這話當然在理,便也沒叫人升起疑心。
探春,惜春分別為自己斟了杯酒,便跟隨迎春的腳步,一同來到了嶽凌面前。
迎春忍著羞意,問安道:“侯爺,陰差陽錯我們來了這府邸裡,又得林妹妹和侯爺垂憐,才又給我們分了院子,我們三姊妹當是心懷感激,這回來給侯爺敬酒,願侯爺福壽康寧。”
嶽凌連連點頭,有些詫異的看向迎春。
他一直以為迎春是個木頭,卻也沒想到場面上也能做得這般漂亮。
原以為三姐妹走過來會是探春說話,卻不知為何她臉上臊得一片緋紅,支支吾吾的不開口。
嶽凌也拾起了桌上酒盞,搖搖頭道:“不必介懷,你們本就與林妹妹是姊妹,我也聽得一些你們在榮國府的境況,放心,在這裡不會有誰為難你們,暫且安心住著便是。”
“待榮國府安寧了,你們想要回去,再回去不遲。”
三姊妹盡皆拜謝,嶽凌掂了掂酒盞,卻發覺裡面已經空了。
拾起自斟壺,正要續一盞時,卻是被迎春搶了先,彎下身為嶽凌斟起酒來。
迎春穿得是一身圓領褂,與探春惜春穿得交襟領有很大區別。
圓領的裙裝更寬鬆,等俯下身的時候,裸露出來的空間也就更大。
按理說,穿著這樣的裙裝會在外面配上小裳,或不做這麼大幅度的動作,所以這香豔的一幕,當然被嶽凌的視線迅速捕捉住了。
“等等,迎春這穿得是甚麼?分體式胸衣?前開襟?這不是晴雯做的那款嗎,怎麼被迎春穿在身上?”
“那天身上穿得是這套,下面不會是穿著掛珍珠的那款吧……”
迎春忍著萬分羞臊俯下身,在倒酒的同時也在留意嶽凌的眼神,當她看到嶽凌已是目不轉睛了,才輕輕掩蓋了胸口,不知是該歡喜還是該憂愁。
憂愁的是,她真聽了司棋的話,用了這般下作的手段。
可嶽凌是真的吃這一套,自己不是沒吸引力,又讓迎春難得歡喜。
“嶽大哥,怎麼了?”
林黛玉去而復返,見嶽凌直勾勾的盯著迎春略有些不解。
迎春來到林黛玉身邊,也為林黛玉斟滿了酒盞,“我們是來給侯爺敬酒的,正巧林妹妹趕上了,一同來喝吧。”
林黛玉點點頭,“好,你們也不必太拘束,實在有些客道了。”
嶽凌尷尬一笑,陪同眾女,舉起酒杯飲盡,心底有無限疑問,想要問一問迎春。
究竟是她拿了晴雯做的衣服,還是說外面本就有這種衣服。
若是有,嶽凌原本的計劃可就前功盡棄了,甚至已經寫好的奏摺,都不能再呈交御前。
起身送著三姐妹回席,嶽凌悄悄在迎春耳邊低聲道:“迎春姑娘,夜裡入睡前來我房中一趟,我有事想問。”
迎春瞬間從臉頰紅到了耳根,默默點頭,甚麼都沒應聲,腦袋已經是鏽住了的狀態。
“效果就這麼立竿見影,司棋竟然沒誆騙我,我還以為不會出現這麼荒唐的事呢,怎麼辦侯爺要我晚上去房裡了,我哪有這個膽子呀。”
“不行,等一會兒還得與司棋商議一下。”
酒過半酣,除了雪雁,大家早就已經吃飽了,只剩圍著席案閒聊。
見玩鬧得盡興了,林黛玉側過頭來,與嶽凌問道:“時候也不早了,今日忙碌一整日,又如此吵鬧了一晚上,姊妹們肯定都累了,也該回去歇息了。”
眨了眨眼,林黛玉又補充道:“我今晚可就回去歇息了,嶽大哥也好生歇息吧。”
抬起一根手指,林黛玉提醒道:“嶽大哥,你可不要胡鬧。”
訕訕一笑,嶽凌滿口答應下來,“說甚麼話呢,我怎會胡鬧,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黛玉滿意的點點頭,走過席間向邢岫煙暗暗點頭示意,又點人道:“紫鵑,晴雯該回去了。”
晴雯回頭看了看奮戰第二次的雪雁,指了指道:“那她呢?”
林黛玉翻了翻眼睛,“她吃的慢,讓她吃完帶著別的丫頭將這裡拾掇乾淨。”
……
回到自己房裡,嶽凌仰躺在床上,還在想剛剛酒席間發生的事,喃喃自語道:“我只是喚迎春進來問幾句話,應當不算食言吧,這不能算是胡鬧。”
“可迎春身上的衣物到底是哪來的?我這麼超時代的設計,難道還有雷同不成?這可就麻煩了呀。”
嶽凌揉了揉發脹的腦袋,不知是不是酒勁上湧,發脹的厲害,身上也好似少了不少氣力。
也正在此時,外面響起了微弱叩門聲。
“應當是迎春到了,不行,不將這事問個明白,今晚真就要睡不著了。”
甩甩頭,振作精神,嶽凌翻起身,來到門前。
才將門閂開啟,卻是秦可卿搶了進來,一入門便熱情如火,撲進了嶽凌懷裡。
“老爺,我算好了日子,今日是林妹妹的葵水,所以她肯定不會往房裡來了。果然,她真沒來!”
嶽凌若有所悟,“哦,原來如此,怪不得林妹妹會那樣說呢。”
“不對!”嶽凌猛地回過神,他還有要事在身呢。
“不行不行,今天你先回去。要不然,你一會兒再來。”
這話聽進秦可卿的耳朵裡,可就是另一層含義了。
“甚麼?老爺你難道厭倦了奴家,約了新人?我不服,我就是不走!香菱!你還不快進來,讓老爺知道我們的好處!”
香菱也應聲鑽了進來,反將門關嚴。
秦可卿又急道:“快來脫老爺的衣服!”
香菱平日裡軟軟糯糯的,可房裡的事早也是輕車熟路,更何況侯爺也曾經教過她,夜裡的不要就是要,自己每個夜晚都是說不要的,可侯爺卻一點也沒憐惜她。
“侯爺,得罪了……”
兩女搶入懷裡,香菱脫拽他的外衣,秦可卿解他的腰帶,上下其手。
嶽凌也不好反抗,生怕酒後掌控不好力道,將她們兩個弄傷了,只好連連求饒。
“別鬧,別鬧,我是真有事呢。誒呦,你個妖精,別拽我褲子了行不行?”
三人一路推搡著,直倒在床鋪上,秦可卿便更為賣力了。
舊時都是嶽凌強硬,這一次角色互換,真別說,讓秦可卿別有一番風味,寫作靈感都似是在迸發。
這情況下,哪裡還管得了許多,秦可卿也比之前更為大膽了。
“老爺這可不能新人勝舊人,香菱你再努努力呀?”
“哦。”
兩人賣力的在嶽凌身上施為,連貼身的衣物都扯了個亂七八糟,正是火熱之時,卻聽見門前又響起了叩門聲。
秦可卿瞪大了眼睛,驚道:“老爺,你真挑了別人?我今個倒要看看,這狐媚子是誰!”
說罷,秦可卿怒氣衝衝的便要去開門,香菱忙手腳齊用力,上前扯了她停下。
“可卿姐姐,一旦是林姑娘來了呢?我們先躲起來吧!”
秦可卿猛地清醒過來,即便林黛玉有葵水,來探查一番也未必不會,倘若是別人,也得看一看這別人是哪一位,才能更好的應對。
“香菱妹妹你說的是,那我們先躲。”
兩人左右看看,整間屋子有不少傢俱,但最好躲的地方還得是靠牆的衣櫃。
開啟了衣櫃,二人並排躲了進去,高度正合適,還留了個縫隙,以便於觀察外面的情況。
嶽凌此時可以稱得上是衣衫襤褸,連釦子都被扯掉了幾個,衣服徹底系不上了。
不好讓迎春在外面久等,嶽凌只好硬著頭皮去開門,再回頭看了眼秦可卿和香菱躲進的衣櫃,心底頗為無奈。
“這都是造的甚麼孽。”
門閂一開,大門對開,司棋見到嶽凌裸露胸膛,衣冠不整,登時紅了臉,低聲與迎春耳語道:“姑娘你看,我就說侯爺肯定是這個意思,這都脫好衣服等著了!”
嶽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