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府,巡鹽御史衙門。
臨到年底,衙門中的公務反而愈發繁重。
其中鹽課考成,便是全國各地巡鹽御史肩上的重擔,一但在考察中,發現鹽引和鹽稅的數目對不齊,輕則從下至上被牽連責罰,重則罷官奪職歸於庶民。
而林如海能夠在鹽科這麼重要的位置上一坐十數載,不僅僅依靠隆祐帝的信任,還有他出色的能力,迄今為止他從未在鹽課考成中落了下乘。
但對他來說,這仍然不算是個輕鬆的差事,就好似成績再優異的學子,都要謹慎的對待考題。
林如海多日靜坐衙堂處置公事,眼下更是在用膳時都手不離卷,不免讓侍奉在側的白姨娘,周姨娘擔憂起他的身子來。
餵了林如海一口水,卻見他面上眉頭始終緊鎖,無法緩解,周姨娘關心問道:“妾身冒昧,不知老爺這些時日總是愁眉不展,可是遇見了甚麼難處?”
林如海並未放下手中書卷,雲淡風輕道:“一切如舊,近來還是忙些鹽院的事。”
“考成?”
周姨娘又問道:“這也不是老爺第一遭考成了,往年都沒出過甚麼差錯,今年一年也都平穩無錯,何必如此擔心呢?”
白姨娘在身旁開解道:“老爺沒做錯,萬事還是小心為上。”
林如海放下書卷,眉頭微皺道:“坦白說來,我有幾分心慌,昨日臥榻也並不安寧,當不算甚麼好兆頭,隱隱約約總感覺有甚麼壞事臨近,卻又說不出來是哪回事,真是莫名其妙。”
“不過,只要考成一事不出差錯也就好了,總能安安穩穩的過這一個年。”
兩個姨娘相視一眼,皆是深深嘆出一口氣來,便計劃著一會兒去灶房為林如海煲湯,滋補滋補身子。
林如海可是這個家的頂樑柱,若是他當真出了甚麼差錯,那這個府邸就真是要牆倒屋塌了。
適時,管家韓大趕來了屋簷下,輕叩門框,問道:“老爺,老奴有事通報。”
裡面傳來了林如海厚重的聲音,“外面受風,進來說吧。”
“是。”
兩個姨娘正襟危坐起來,順便喚了丫鬟過來,將餐桌清理乾淨,換上茶盤。
林如海也放下了書卷,平靜的望著入門報信的管家韓大,“說吧,可是鹽院生了甚麼是非?”
剛剛桌上的眾人才談起,林如海總預感會有甚麼不妙的事情發生,這遭韓大就進來通報。
如此巧合不免讓兩位姨娘都跟著緊張兮兮,雙手交疊身前,不知放在何處更恰當了。
林如海倒是面色如舊,古井無波,畢竟十數年的官場沉浮,已經將一個探花郎的心智完全打磨通透,便是遇到再大的事情,他都不會自亂了陣腳。
因為,他都會憑藉自己的能為,應對好各種突發狀況。
韓大畢恭畢敬行了一禮,這是林家的家風,也因此從他的臉上看不出是好事還是壞事,更讓眾人懸起了一顆心。
一揖起身,韓大才徐徐道:“據碼頭傳來的訊息,今晚之前,安京侯和小姐便能抵達揚州府了。”
兩位姨娘聞言一愣,片刻後,相視一眼又都能看出對方眸眼中的喜色。
不單單能看到許久未見的林黛玉,出落成甚麼標誌模樣了,更能見一見那大名鼎鼎的安京侯,究竟是甚麼樣貌。
不是壞事,反而是好事,兩人當真是欣喜不已,緩出了一大口氣。
而林如海陡然色變,拍案而起,在堂前來來回回的踱起了步子,心亂如麻,步伐也稍顯凌亂了。
“好,好呀,我倒以為最近是甚麼事亂了我的心神!”
林如海胸前起起伏伏,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道:“兩人的流言蜚語滿城皆是,我這一張臉面都丟盡了。”
“但凡,我出門赴宴時,人都問我一句安京侯的近況,我又如何得知?”
“他們兩個還真敢結伴歸來,我倒要看看,兩人還有甚麼好說的!”
白姨娘,周姨娘趕忙來到林如海面前,左右攙扶住,安慰道:“老爺莫急,老爺莫急,姑娘回來過個年節豈不是件好事?”
“到今年,姑娘離家已有近八載,老爺自是比我們更想念她呀。”
林如海的心緒緩和了些,深深嘆了口氣道:“玉兒遠走他鄉,是我之過。可嶽凌他趁虛而入,難道他……他……嗐呀!”
林如海抬起手臂指著門口,指尖顫抖不止,片刻後又氣憤的放了下來,再回到桌案旁,臉色顯得愈發難看了。
白姨娘再勸道:“如今姑娘的名聲已經如此了,除了嫁給安京侯以外,也沒別的辦法,世人皆知姑娘在安京侯府長大,甚至不願意回揚州,還有誰敢與安京侯府爭人呢?”
“且不論安京侯府如今正值鼎盛,安京侯自身便受姑娘喜愛,這當是姑娘的好姻緣了。”
“只當老爺粗心辦了好事……哪裡去找再能比肩安京侯的男子了,總比……總比榮國府裡的寶二爺強上許多吧?”
白姨娘是賈敏的陪嫁丫鬟,出自榮國府,對於榮國府的事情最是知曉,此刻抬出賈寶玉來,果然起到了效果,讓林如海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沉住一口氣,林如海慍怒道:“休要提別人家的事了,且就論我們自己的家事。”
“這嶽凌何薄於我,我曾待他如知交故舊,他接走玉兒之後,便先將我給玉兒的銀票,佔為私財,後來又教唆玉兒在信中與我牟利。”
“還百般推阻玉兒歸來揚州府,甚至南下揚州,讓玉兒親筆來寫辭別信,與我耀武揚威。”
“在陛下面前,不知他進了甚麼讒言,更是要讓陛下繞過我去,為二人賜婚。”
“供職蘇州,還不忘來信嘲弄於我,我還得協助他。這還不足,竟讓玉兒又來信,向我索要銀兩,說是為了向宮中獻禮,給皇后娘娘。”
“這是禮節?皇后娘娘與玉兒有甚麼干係?她不過閨中待嫁的姑娘,能直入後宮?還沒過門,當起安京侯府的誥命來了,真是氣煞我也!”
“林家的家風,已然被她敗了個乾淨。我上街時,背後竊竊私語,暗暗發笑之人,難道不都是嗤笑我林家的?”
句句在理,讓兩位姨娘都啞口無言。
始終立在堂下的韓大不禁開口道:“那老爺,我們如何接待安京侯和小姐?”
林如海一拂衣袖道:“不予理會,沒我的允許,我倒要看一看誰敢開這鹽院的大門!”
“不與她吃個閉門羹,倒不知她是哪裡的人了!”
兩位姨娘面面相覷,連同韓大,都暗暗嘆息起來。
林如海四世列侯出身,在他這一代本該破落的林家,卻是他力挽狂瀾,高中探花,再續上了林家的門楣。
這是何等光彩之事,心中自然有他的一份傲骨。
而嶽凌也是年少成名,那身上的傲氣更不必多說,兩人為至交好友時是惺惺相惜,可兩人有了利益衝突之時,那就是針尖麥芒。
他們這一眾下人,還真就幫不上忙。
眾人還未清場,裡面還傳來了林如海的喝聲,“將我的話傳下去!”
“是……”
……
運河河道,
一艘揚著“嶽”字船帆的官船,平穩的行駛在江面上。
與之伴行的,還有三千的滄州軍,分在周遭的小船上護航。
能打嶽字旗的,這天下就只有一家,往來船伕見之皆知,此乃安京侯的船,便都儘量避開,以免影響其通航。
故此,這北上之旅,比原定的更加暢通了。
甲板上,林黛玉身披著淡粉色的鶴氅,手扶欄杆,遠遠的眺望著曠野。
微風拂過她的面頰,惹得鬢角亂髮輕舞,吹散些在嘴角,林黛玉青蔥玉指向後撥弄,將亂髮一併夾在耳後,小聲嘀咕道:“頭髮似是又長了些,這小發髻包不住頭髮了,若是能戴髮簪,就再方便不過了。”
嶽凌陪伴在她身邊也不言語,只一雙眼盯緊著林黛玉。
她在看風景,他也是。
當影影綽綽能看到一處城牆時,林黛玉的臉上便揚起了笑容,蹦起兩下指著遠方道:“嶽大哥快看,我們要到了!”
“啊?這麼快嗎,這就要到了?”
嶽凌望著遠處高聳的城牆,心中略感不妙。
林黛玉挑了挑眉道:“這是哪裡話,嶽大哥好似想要繼續在這船上呢?”
嶽凌訕訕一笑道:“船上也沒甚麼不好。”
林黛玉嘟了嘟嘴道:“怎麼好了,一點也不好,屋子都太窄了,床榻也窄,還很潮溼,身上都黏糊糊的。”
嶽凌眨了眨眼,“那不是……挺好嗎?”
每次睡醒,林黛玉都要起來沐浴更衣,洗得身上香噴噴的,坐在她身邊,就算不抱在懷裡,都別提有多舒服了。
林黛玉臉頰一紅,輕啐了一口道:“要不是床榻太窄了,我才不會抱在嶽大哥懷裡睡著呢!”
嶽凌看著她鬧,笑而不語。
這幾日的相處,兩人更親密了些。
所謂只有這一次的擁抱,已經成了兩人每晚的必修課,美其名曰床榻太窄,實際上兩人都是樂在其中。
或許是因為都感受到了,在林府便沒辦法繼續這樣肆意妄為,林黛玉黏在嶽凌身邊的時間,就更久了,幾乎食同桌,寢同床。
多年未回家鄉的林黛玉,當看到揚州的風景時,心情還是難以自已的激動。
畢竟遠離家鄉這麼久了,重歸舊土,好似浮萍尋到了根。
而且,還是和嶽凌一塊兒歸來,林黛玉打定主意,要帶著嶽凌在揚州府好生頑樂一回。
比起蘇州的繁花似錦,二十四橋明月夜的揚州府,完全不遑多讓。
富甲天下的鹽商,顯然是這個時代的頂級商賈,甚至不以朝代的興衰而更替。
“好啦,沒多久就該靠岸了,嶽大哥我們回船艙裡面吧?”
嶽凌微微頷首,暗歎出一口氣來。
果然該來的一切都會來。
雖然心底對林大人,有一點小虧欠,但嶽凌還是覺得他足夠信守承諾,是真的將林黛玉的身子養得極佳。
在船上都能蹦蹦跳跳的,和之前柔柔弱弱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而且在平日裡,他對於林如海也足夠尊重,從未提出過一些特殊要求。
更不過問,林黛玉與林如海的書信往來。
想必,他如此用心的對待林黛玉,林黛玉在她的家書上,也會展露出他好的一面。
就算,他有做得不對的地方,總不能磨滅掉所有優點吧?
更甚,林黛玉還拿了滄浪園的詩魁,也算是一舉震驚東南,成了個小有名氣的人物,讓林府與之揚眉吐氣。
揚州距離蘇州也不遠,這些肯定在坊間也有傳唱了。
事事都做得如此充足,林如海總不能伸手打笑臉人,當面求娶林黛玉,便是略有阻礙,最終應當也能成功。
舊時,自己和林如海關係匪淺,許久未見,嶽凌僅憑初心,倒是也想見一見這個老朋友有甚麼變化了。
在一地政績斐然的他,估計也快遷入京城,任高官了。
作為隆祐帝為數不多的文官心腹,中書院早晚有他的一席之地。
這些嶽凌看得都很是清楚。
“姑娘回來啦。”
“姑娘好。”
“姑娘換衣服嘛,我去取來。”
“姑娘姑娘,這是新熱的香茗,嚐嚐味道吧,是龍井茶哦。”
小戲班子的女孩子,經過累日的相處,也愈發與大家親近了,很快融入進了這個沒太多規矩的集體。
面對林黛玉,也都爭相討好起來,將房中紫鵑,晴雯等一眾大丫鬟都排擠在外面了。
林黛玉笑著一個個接過,被人簇擁著回到船上,小姑娘們又圍坐在她身邊,嘰嘰喳喳的聊了起來。
“老爺臉色怎麼木訥訥的,像香菱姐姐。”
林黛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我也不知道是為甚麼,許是因為靠近了揚州城的原因吧。”
嶽凌迴轉了臉色,辯駁道:“揚州城又不是甚麼虎狼之地,怎說得像是我怕了一樣。”
眾女歡鬧了一場,等聽了訊息就快靠岸,又急急忙忙回到自己的船艙中拾掇隨身的行李了。
對於她們來說,哪裡都是新奇的,比起整日在勾欄中唱曲,去哪裡玩耍都好。
人都走後,房間一空,又只剩了嶽凌和林黛玉兩個人獨處。
待上岸之後,兩人獨處的時間必然少了,林如海無論如何,都不會允許二人在一處下榻的,兩人都心知肚明。
褪掉了身上的鶴氅,林黛玉眸眼盈盈的望著嶽凌,輕啟櫻唇道:“嶽大哥,就快靠岸了,你可還有甚麼要說的事?”
嶽凌當是有些心慌,一時間也不知林黛玉所言指的是甚麼。
在這種情況下,最好的辦法就是用肢體接觸來緩解尷尬,嶽凌深諳此理。
當即將林黛玉攬進懷裡,相擁道:“我不知該怎麼表達我的心情,但只要能抱著林妹妹就足夠了,能不能,讓我抱一會?”
林黛玉臉頰一燙,片刻失神之後,倒進嶽凌的肩窩,輕輕嗯了一聲。
雙手環在嶽凌的腰間,反抱回去。
只是比起嶽凌孔武有力的雙臂,她的力氣就小了很多了。
半晌,兩人還沒分開,林黛玉嚅囁著道:“嶽大哥,我又不會跑掉,你抱我這麼緊,我快要喘不過氣了……”
嶽凌沉浸在林黛玉的髮香之中,青絲掃過鼻尖,那酥筋軟骨的味道,幾乎讓嶽凌成癮。
“呃,好。”
正當嶽凌要慢慢鬆開手臂的時候,門軸一響,瑞珠推門便走了進來。
“老爺,林姑娘在不在?她要的衣服已經洗乾淨了,我拿來了哦。”
瑞珠抱著一個錦盤,當望向長椅的方向時,才見到兩人緊緊相擁著,一旁還有脫掉的衣物。
瑞珠心尖一顫,趕忙將手中的衣物擺在一旁,倒退著出門去,苦笑道:“老爺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快靠岸了,我沒想到這一會兒老爺還……”
林黛玉瞬間從嶽凌的身上彈了出來,扯起衣物,便推著瑞珠的後背道:“胡說胡說,你個臭丫頭在想甚麼呢?”
“我要去找可兒姐姐縫了你的嘴!”
林黛玉羞臊的直跳腳,“你進門怎得都不敲門的!”
瑞珠苦笑,臉色也是漲紅,“我真的沒想到……是我錯了,林姑娘饒過我吧。”
出了門,走廊中,林黛玉將瑞珠逼到牆角,比著一根手指,道:“你切記,我和嶽大哥清清白白,可不許嚼我的舌根。若是在林家傳揚開了,爹爹一定會惱了的!”
瑞珠賠笑,滿口應下道:“放心姑娘,我記性不大好,已經記不得方才有甚麼事了。”
而心底暗戳戳道:“這叫甚麼清清白白,這也算白的話,那烏鴉豈不是白色的?”
林黛玉滿意的點點頭,便去了另一間換衣。
房中,嶽凌嗅著手中餘香,暗暗慨嘆了口氣。
“見林大人第一句話該怎麼說呢?依照他的才智,定然能瞧出我和林妹妹之間,已經和之前大不相同了吧?”
……
揚州城郊碼頭,
鹽院遵從林如海的指令,不去碼頭接見二人,可安京侯入揚州的訊息,早就在揚州府炸開了鍋。
揚州這等富饒之地,更是文化催生之地。
安京侯的英雄事蹟,早就被編成了不知多少話本,是連小童也能傳唱幾句。
而在蘇州的政績,更是因為揚州距離蘇州過近,從蘇州的邸報上,都能得知一二,安京侯的追隨者便就更多了。
包括幾大鹽商總商之家,在此之前的捐輸,都沒想過安京侯會償還,卻是在一年之後,開海第一載便足額償還,更讓他們敬重了安京侯的為人。
甚至有兩家牽扯進了雙嶼島案,還前往蘇州拜見過安京侯的真容,此刻皆是自發的來到了碼頭迎接。
兩邊被士兵清掃出了一條通路,才能夠讓馬車順暢通行。
周遭的喝彩聲如同平地驚雷,車輪轉動一聲,便有無數歡呼嘈雜於耳。
嶽凌解開車架一角,放眼望去,人頭攢動,根本不知有多少人。
可以說,嶽凌也是徹頭徹尾的享受了下明星待遇了。
“老爺,揚州鹽商想要擺宴宴請,為老爺接風洗塵,不知如何答覆他們?”
賈芸拍馬來到車轎旁,與嶽凌遞話問著。
嶽凌應道:“就說我此行是來拜訪林大人,今日下榻鹽院,改日再定吧。”
沒過多久,賈芸復又歸來,“老爺,揚州知府崔大人遣人來迎,如今他在城中維持秩序,落了禮數還望侯爺莫要責怪。”
嶽凌道:“此非公事到此,不必拘禮,告知改日我會登門拜訪。”
轉念一想,嶽凌又補充問道:“鹽院沒來人嗎?”
外頭賈芸答道:“沒來。”
嶽凌皺了皺眉,嘀咕道:“這麼多人都知道了,鹽院沒理由不知道呀,難道是林大人並不在府中?”
林黛玉在一旁問道:“爹爹不在?”
嶽凌搖搖頭,“未知,待我們尋到鹽院就知曉了。”
此刻,鹽院的大門緊閉。
哨塔上的鹽兵,望著街上往來的熱鬧百姓,心底也是一片訝然。
“今個是甚麼日子,父老鄉親在鹽院門前等甚麼呢?”
一年輕鹽兵應道:“不知道呀,只聽說大人要關閉衙門大門,沒他的命令不許開。”
“去,去外面問一問,怎麼回事。”
不一會兒,鹽院大門開了個小門洞,打聽幾句,鹽兵便歸來激動道:“是安京侯,安京侯來揚州了!”
“來揚州?那豈不是要先來我們鹽院?”
“那是自然呀,大人的愛女還跟在身邊呢?”
眾多鹽兵不由得挺直了些身板,“弟兄們,精神點,別讓安京侯看扁,丟了大人的臉。”
“安京侯可是個治軍嚴明的厲害角色,我們雖然沒那麼大的功績,也不能落了下乘!”
“是極是極!”
半晌過後,外面的歡鬧聲震耳欲聾,排山倒海一樣的襲來,便皆知是安京侯到了。
“快去裡面通稟,就說安京侯到了,是不是該開門了。”
“好嘞。”
等到傳信的鹽兵再回來,卻是一臉的無語,“大人說了,不給安京侯開門……”
“啊?不開門是甚麼意思?”
與此同時,馬車在鹽院衙門緩緩停駐,兩側的百姓絲毫不比在碼頭處的人少,眾人口中高呼著安京侯,卻也聽不清說的都是甚麼。
嶽凌坐在車內,不好先行下轎,只怕引起騷動踩踏事件。
最好的辦法便是馬車一直行到府內,再下車。
可眼下,鹽院的大門緊閉,實在讓嶽凌看的一頭霧水。
按常理,就算林如海不在鹽院,鹽院也要開門辦公的呀。
林黛玉掀起門簾一角,疑惑問道:“爹爹不讓我們進去?”
“不能吧……”
馬車在外等了一會兒,周遭看熱鬧的百姓也察覺出不對勁了,有人問守門的鹽兵道:“你們怎麼不給安京侯開門?安京侯來揚州做客是我揚州父老的榮幸,你們竟還將他拒之門外,豈不是拂了我們的面子?”
“就是就是,開門開門!”
人群又往鹽院的大門聚集,擠不過去的就拍打著院牆,青磚黛瓦的白牆都為之震顫。
鹽兵們有苦難言,只好再往裡面通稟。
也正在此時,林如海知道了外面的狀況,無法安坐家中,便著了一身常服,闊步走了出來。
“真是好算計,竟是讓百姓來叫門,讓我難堪,只得放行。在蘇州府治理貪官的手段,還用在我身上了,嶽凌你真是做的好事,本事越來越見長了,連我也棋差一招!”
捱下一口氣,林如海立在大門下,喊道:“開門,讓女眷乘坐的馬車直入二門內,看好百姓,切勿出了事。”
鹽兵們終於鬆了口氣,兩尊大佛不知在鬥甚麼法,差點讓他們這些小鬼遭了殃。
與林黛玉同乘車架入二門,當然不妥當,嶽凌便先行下了車。
恰好在他下車的同時,門也隨之開了。
闊步走入門中,嶽凌一抬眼便見到了矗立在青石板路中央的林如海,比上一次見他時,臉上又多了些風霜,鬚髮夾了幾分白。
嶽凌拱手向前,“凌拜見兄長,今不問而來,是有所冒昧,還望勿怪。只如今門外百姓眾多,此馬車停於外,安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