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無為氣度沉凝,臉上青氣漸濃。
那便宜六弟目光熾盛如火,死死黏在它背上,分毫不動,當真是賊心不死。
縱使青牛身為隱徒,心態超然,也忍不住噴吐濁氣:牛生三十載,從未見過如此狂徒!
「五哥,你同意了?」秦銘負手而立,神采飛揚。
無數目光投來,皆落在他身上。
人們心中只能感嘆,不愧是狂人,竟妄圖騎坐在未來道尊背上。
老爐更是在自語:「銘子這做派————怎麼突然讓我覺得,連那曹千秋都有些質樸了。」
果真如此,一對比下來,老曹竟都顯得慈眉善目了。
「錯覺,一定是錯覺。」老爐連著否認,老曹那貨怎麼可能和藹可親?
牛無為面無表情,道:「六弟你很欠拾掇。」
秦銘搖頭道:「非也,咱們這是兄弟情深,你負我一程怎麼了?屆時我全力助你登臨道尊之位。」
夜州爐瞭解夜州人,老爐心中頓時浮現六個字:牛尊養成計劃。
牛無為那張古板的臉上,無喜無憂,道:「既是如此,兄弟情深,你先來馱我一隻手試試看!」
它牛頭人身,青色長髮披散,身穿羽衣,耳畔那束桃花依舊嬌豔欲滴,一副謫仙牛的氣派。
在其體外還披著一張太極圖,萬法不加身。
牛無為言罷,猛地探出右手,驟然放大,堪比一座山頭大,兜天而下,向著「秦萬代」覆蓋過去。
恍惚間,人們見到,一隻巨大的牛蹄子佔據滿夜空,磅礴無邊,雲層全部爆開了,妖氣滾滾。
不過,轉瞬間,牛蹄子又化作人之手掌。
隻手遮天,四個字道盡牛無為右手目前的狀態。
其掌紋清晰可見,將秦銘困在當中。
同時,大手半合攏,當中地、火、風、水騰起,似要重新煉化此界,充斥著本源力量,激盪不止。
牛無為左手揹負身後,低頭俯視下方,道:「老六,先過我右手這一關再說。」
不得不說,這頭青牛非常有料。
它收起輕敵之心,不再用蠻力後,彷彿頓時精通萬經,各種頂級妙法信手拈來。
諸聖徒眼中紋理交織,神色凝重地盯著前方,他們確定,自身若是被困巨掌中,掙脫不出去,會被煉化。
老爐傳音道:「銘子,別將它當成牛,他應該是人,走道尊之路的一種特殊狀態。」
青牛的大手中,掌紋如同溝壑,足以能夠讓大河流淌而過,而不會外溢。
秦銘腳下浮現混元金橋,橫架向天際盡頭,欲突破出去。
牛無為牛臉漠然,右手緩緩收攏,五根手指豎起,如同五座山體矗立,皆繚繞著地火風水,形成領域,封鎖虛空。
「煉!」它僅吐出一個字。
頓時,地火風水輪轉,要化掉手中的狂人。
並且,牛無為的五根手指,猛然壓落下來,向內收攏,像是五座大山傾塌,要將秦銘埋在下方。
「老五,你當真有些門道,非常強。」秦銘運轉帛書法,統馭諸勁,伏心經、極道金身、一元之始等,諸經盡顯。
他像是披上了一層星輝,沐浴在最強混沌勁中,鏘的一聲,手中出現一口長刀,以九種聖煞鑄成,涉及陰陽五行風雷九種極道領域。
剎那間,他全力斬出一刀!
既有截天一線、長生問道之威,也有開天破滅之斧氣,更藏見九圓滿、斬破萬物之勢。
鋪天蓋地的大手中,那些寬闊如河道的掌紋被犁開,湧出殷紅的血水,如大潮來襲,湍急的血色河流瞬間填充滿那些溝壑。
並且,地火風水正在熄滅,被刀光斬爆了,迅速潰散。
秦銘一刀劃破牛無為的手掌,並想將其貫穿,持續發力,頓時,讓血色河流沿著掌紋掀起滔天大浪。
「哞!」青牛甩手,老六這麼難對付嗎?
它動用了一種大神通,居然也已失效,而且反倒被傷了右手。
瞬間,其龐大的手掌縮小,並將對手拋飛。
錚!
最後一刻,秦銘還在揮刀,絢爛的刀芒撕開夜幕。
被動防禦不是他的風格,他在追逐老五正在縮小的手掌,非要補一刀不可。
噗的一聲,牛無為的小手指被砍中,痛得他眉毛都挑了起來。
它咬牙,強行壓下那道悶哼聲,大手極速縮小,揹負到身後,若無其事,但嘴裡咬著的那枝桃花被啃爛了。
在其身後,其小手指險些斷落下來,滴滴答答地淌血。
若非關鍵時刻,他化轉金剛琢的清氣,用以護體,很有可能已經斷指。
秦銘心頭凜然,雙目深邃,盯著這頭牛,未來的道尊強得過於離譜,這都沒能斬去其一指?
牛無為揹負在身後的右手,在大袖中輕微顫動,糾纏著不滅的刀意,它運轉道家多種療傷法門,才止住流血。
它暗自心驚:年齡最小的大聖尚且如此,前面的踏足時間領域的沐時年會怎樣?還有那太一,聽名字就不好惹。更有那夢知語,據傳已經擊敗帝蟲。
牛無為深吸一口氣,他覺得,哪怕動用底牌,也要降服老六,不然如何與其他大聖平起平坐?
秦銘橫刀而立,一語不發,心靈通明,配合新生之眼,窺探這位隱徒的弱點,竟是————全身無缺漏?
青牛全身,從頭到腳皆交織道紋,帶著些許不朽之意。
秦銘化作一道匹練,宛若一掛星河傾瀉,持刀縱橫天地間,斬向青牛。
牛無為十分強勢,揮動大袖,直接硬抗,披在他身外的太極圖發揮作用,可破萬法,連刀光都能融掉部分。
秦銘早已練成《黑白經》,自然知曉陰陽變化之妙。
他清楚,青牛看似萬法不侵,實則在以陰陽逆轉之勢化解攻擊。
他在這個領域頗有研究,每一次揮刀都很妙,斬在陰陽互轉前,數次讓太極圖模糊下去,都快散掉了。
牛無為瞬移,出現在遠山上,道:「我本無為閒散牛,幽居塵外清淨修。六弟,你激起了我的鬥志。」
秦銘望著它,道:「是嗎?我倒是期待了,你還有甚麼手段?儘管用出來。」
牛無為那張古板的臉上,破天荒地露出些許淡笑,道:「六弟,你不夠內斂,為兄準備敲打你一番,將你留在我身邊半年,做個道童。」
秦銘道:「老五,你內心也很狂啊,讓我當放牛娃嗎?」
「六弟,接下來準備迎接狂風暴雨般的洗禮吧,來我身邊做個童子。」青牛一本正經地說道。
牛無為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它是未來的道尊,位格更高,自當有降服大聖的手段才對。
它口誦真言,道:「春風化雨牛蹄疾,紫氣東來覆八極,一蹄輕落封大聖,有德無為萬法熄。」
頃刻間,天地間,靈氣滂沱如雨下,裡啪啦,傾瀉向整片山脈。
牛無為化成青牛,疾馳而來,攜帶漫天道韻,頭頂上方紫氣浩蕩,宛若年輕的道尊臨世,要踏破山河。
它的氣場完全不同了,一蹄落下,山崩湖幹,它像是在被天地加持,實力陡然間提升一截。
牛無為的軀體看起來並沒有變大,但是它一蹄落下,卻覆蓋秦銘所在山地,金色蹄印震爆夜霧海,鋪天蓋地而至,要封印大聖。
「嗯?」秦銘吃驚,動用混元金橋時,居然失效,這片地界的萬法似乎正在熄滅中。
天地間,唯有那隻散發不朽金光的蹄印,轟然落下,唯它獨法,要將秦銘與這片山地覆滅在下方。
這一幕,讓很多老輩人物都心頭劇震,就更不要說是年輕一代了。
「是————踏上道尊之路的人才能施展的手段!」
「不愧是隱徒,未來的道尊!」
很多人服氣,徹底低頭,這樣的牛無為與傳說中年輕時期的道尊或許區別不大了,當真深不可測。
秦銘數次換仙功,改易真經,發現都失效了,諸法將隱,他卻正在面對那浩蕩而下的金色巨蹄。
情況危急到了極點,換誰來此,遇到這種情況都要絕望。
不過,他依舊沉著冷靜,無喜無憂。
「破!」他口中一聲輕叱,《煉身合道經》無需運轉,既已練成,那麼肉身就可直接對抗萬法,此時全面展現出來。
況且,他不信自己混融的諸經會失效。
因為,他還未動用最後的手段,五境貫通,燃心燈,照真形,轉靈場,自可人間新生顯聖。
秦銘屹立在山地中,任周圍大地崩裂,山壁坍塌,他巋然不動,昂首而立,其右手並指如劍,戳向夜空中。
砰的一聲,他居然徒手擋住了。
他以指劍抵住金色牛蹄,任它熄滅萬法,獨自散發不朽之光,也難以踏破下方的兩根手指。
所有人都失神,正光在這種非常不利的狀態下都硬扛住了那踏破山河的金蹄?
牛無為雙目中交織道紋,頭頂上方紫氣翻湧,灌體而入,令它愈發威嚴、神聖起來,恍惚間,要由一頭青牛化作一個青年。
轟隆一聲,它的那隻不朽金蹄再次下壓,山嶺崩塌,威勢更為可怕了。
與此同時,大聖秦銘並未被封。
他反而懸空而起,周身縈繞神輝。
在其體內,一盞心燈燃起,照其真形,背後諸景齊現,靈場輪轉,萬法湧動,鼎故革新,人間顯聖。
秦銘周身道紋密佈,強盛到極致,五境貫通後,諸法齊震,混沌勁沖霄而上。
他右手發力,向上刺去,戳進不朽金蹄中部分。
牛無為瞳孔收縮,與漫天的磅礴道韻共振,攜帶紫氣而下,再次揚蹄,踏破山川,要封大聖。
然而,它這一蹄落不下去,被秦銘轉動靈場,禁錮在虛空中。
他諸經共鳴,劍指全部刺入金蹄中。
秦銘五境共振,諸經齊鳴,右手處虛空驟然扭曲,那隻牛蹄轟然一聲,崩裂開來一大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