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
沒設防之下這話脫口而出，然後顧明姣才警覺起來。
“是這個小姑娘很可愛，招人喜歡。”
她側身仰頭迎上陸庭淵的視線，不敢讓他看出任何端倪。
她當然喜歡孩子，不僅是喜歡，她也想做母親。
只是這不能讓陸庭淵知曉，他不會允許她生，她更怕他會給她吃更傷身的藥。
陸庭淵審視的眼神讓她心慌，她狀若無事地低頭重新戴上面具。
“小孩子有招人喜歡的也有讓人厭煩的，像那種哭起來沒完沒了的就喜歡不起來了。”
陸庭淵沒有說話，過了片刻後才‘嗯’了一聲。
顧明姣試探著說，“時辰不早了，回去嗎？”
“回吧。”
手再被握住，顧明姣不敢掙，任由他握著。
上了馬車後她也不敢問是回侯府，還是去鎮南王府。
摘了面具，見他情緒不高，顧明姣儘量放緩呼吸好讓自己的存在感更低。
心想，他既然心情不好，為甚麼還非要來逛燈會？
“你不用費心與陸琮熙周旋。”
陸庭淵的話說得突兀，顧明姣還反應了一下。
“可我不能阻止他出現在我面前。”
陸庭淵撩著眼皮兒淡淡覷她，顧明姣坦然地迎著他的視線。
“我也不想見他。”
這是她的實話，也是她故意說給陸庭淵聽的。
結果先提起這個話頭的人卻不接話，轉了話題，“定了搬府的日子沒有？”
“定了十五那日。”
說完，見陸庭淵點頭，然後她又道：“父親說既然已經辦過酒席，搬府當日就不宴請賓客，只是家裡親近的人湊在一起熱鬧一番。”
之後一路無話，馬車是在棲霞院的側門停的。
接下來的這幾日顧明姣一直在等著楊氏交母親的嫁妝給她，終於在十三這日等到楊氏派人來叫她到前院去。
廳中沒有別人，只有楊氏和魏嬤嬤。
“明姣快來，趕了這麼些時日，總算是把賬目和物件都整理好了。
這份是你母親的嫁妝單子，這些是這些年來的賬目，你都好生看看。
看完就讓人往你郡主府裡搬了，然後再讓管事們過來，你也認認人，日後那些管事就都歸你管了，我也總算是能放手鬆快些了。”
顧明姣接過單子看了看，然後交給阮嬤嬤。
“您跟在母親身邊的時間長，您更熟悉這些。”
阮嬤嬤當仁不讓接過單子，又拿出她收著的嫁妝單子一一比對。
這個過程並不短，期間楊氏笑著打趣。
“阮嬤嬤向來都是心細之人，這麼多年從來都沒有做錯過任何事，有她替你打理再好不過。
等日後你入了郡王府，阮嬤嬤還能幫你照顧孩子。”
顧明姣也笑，笑得坦然自若，“阮嬤嬤確實很好。
我還想阮嬤嬤能保重身體，我的孩子能有阮嬤嬤照顧，我就能安心了。”
一般女子被說起這種事來定然是要害羞，但楊氏失算了，顧明姣不是未經人事的閨閣女子，她並不會因為這種話就羞惱得甚麼都不顧了。
更不會臉皮薄而讓阮嬤嬤不要對比得太過仔細，她有的是時間等，哪怕今日的時間都花費在這一件事上也行。
“母親累了就回去歇著吧，阮嬤嬤對完之後我會去請示母親。
或者，母親可以現在就把管事們都請來，我先見見人。”
楊氏被懟得心梗，臉色說不好看難，只能勉強撐著。
她覺得是先看完單子還是先見管事都無所謂，於是讓人去叫管事們都過來。
曹氏的嫁妝豐厚，除了現銀外莊子鋪子加起來足有幾十個，管事和賬房只多不少。
都到齊後烏泱泱百十來人，連院子都站不下了。
顧明姣出了廳來，站在眾人面前。
“今日請你們來，想必你們都知道原因了，別的我就不多說。
這些年辛苦你們操持，日後還要繼續仰仗你們辛勞費心。
從前是甚麼樣，日後還是甚麼樣，請你們做好自己的本職，我必不會苛待你們。”
眾人道：“郡主言重，這些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抬手示意，等他們安靜下來後，她才問。
“不知你們中有多少人是我母親在世時的老人？”
陸陸續續有十人站出來，“小的拜見郡主殿下，我們都是當年同夫人一道來京的。”
也就是說，這些人都是她母親的陪嫁，是曹家的人。
“都起來吧，感謝你們這些年的不離不棄，也感謝你們這些年把我母親的遺物照顧打理的很好。”
“都是我們應盡的本分，當不得郡主謝。”
其中有幾人聲音哽咽，他們終於等到了小姐歸來。
顧明姣看著也有觸動，想到這些人背井離鄉跟著母親到京城來，想到這些人都是見過母親的，她對他們莫名有種親近感。
忍著情緒又說幾句勉勵的話，讓他們各自去忙。
半個時辰後阮嬤嬤對完了單子，“郡主，確認無誤。”
“好，那就開始清點物品吧。
我院中怕是放不下，就一邊清點一邊往郡主府搬。”
顧明姣有些難為地看向楊氏，“清點的過程可能有些久，母親不如先回去歇息。
若是有不弄不清楚的地方，我再去請教母親。”
楊氏已經維持不住臉色，“我都清點過了，既然對了單子沒有錯就必然不會有問題。
難道，你還不相信母親？”
“並非是不相信母親，只是這些都是我生母的遺物，我生為人子未能盡孝，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將母親遺物都好好儲存。
在日後思戀之時，聊以慰藉。”
顧明姣屈膝向楊氏行了一禮，“請您見諒，女兒不是有意要冒犯您。”
“明姣想看就讓她看。”
就在此時，顧崔華回來了。
“父親。”
顧明姣趕緊抹了眼角的淚，“女兒並非是不信母親，還請父親為女兒向母親解釋。”
聽到女兒哽咽的聲音顧崔華心痛不已，再看向楊氏的眼神也沉了些。
“你累就回去歇著吧，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
說完又叫來王管家，“多調些人手過來大小姐用，再到外面去僱些馬車在門口等著，儘量今日就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