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庭淵沒有來，趕車的是莊魁。
他沒見到瑤光還伸著脖子往門洞裡看了看，確定瑤光真的不在後，這才略顯失落地駕車離開。
他看了一眼坐在車轅上的嚴虹，“怎麼就你一個人？”
嚴虹並不知道他那點兒心思，只道：“郡主讓我跟著。”
然後她又說，“其他人在收拾東西，把該搬的先搬走。”
莊魁沒再多問，也沒多想。
他們的話隔著簾子都落進了顧明姣的耳朵裡，更讓顧明姣堅定了想法。
馬車慢慢駛向熱鬧的正街，沒過多久車廂壁板就被敲響。
“主子，您戴上面具下來吧。”
顧明姣拿起矮几是上的花臉面具看了看，是街上隨處就能買到的普通面具，戴上。
他竟然想到了這個，是不是該贊他心細。
掀開簾子就看到了同樣帶著花臉面具的陸庭淵，哪怕是看不到他那張臉，僅憑他周身的氣度和肩寬體闊的身形也能認出來。
看著伸到面前的大手，顧明姣只稍一猶豫就放了手上去，然後被握住。
陸庭淵的手也很寬很大，而且很乾燥。
他說，“要不要再吃點甚麼？”
夜裡她沒有多食的習慣，不過想到他可能才從宮宴上出來，想到上次宮宴上的情況，她又點了點頭。
“正好前頭有個元宵鋪子，去吃一碗。”
陸庭淵垂眼看著她笑了笑，牽著她往他說的那間鋪子走。
街上人很多，也有一兩個人跟他們一樣戴著面具，只是花樣不同。
“跟緊，別走丟了。”
就在張望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陸庭淵低沉的聲音，嘴唇離她的耳朵很近，唇瓣似有似無蹭過她的耳廓。
讓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手卻被握得更緊。
她說，“不會。”
雖然戴了面具不會被街上的人認出，但在這樣大庭廣眾的情況下，她還是做不到跟他太過親近。
若是夫妻也就罷了，名正言順，但他們不是。
到了鋪子，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夥計詢問，“對不起貴客，今日元宵佳節客人太多了，二位能跟其他客人拼一桌嗎？”
顧明姣沒跟人拼過桌，她不是很想跟陌生人坐在一起，但陸庭淵已經拉著她往裡走。
“一碗甜口，一碗鹹口。”
顧明姣也只能跟著他進來，在一處只有兩位老人的桌子上坐下。
老人還挪了挪，給他們多讓出些位置來，顧明姣點頭致謝。
“後生，帶你夫人出來玩？年輕人是該多出來走動，何況是元宵佳節，一年也就這一次。”
兩位老人都已頭髮花白，但笑容可掬看著十分慈善，再看衣著也不像是一般人，也難怪會不懼怕陸庭淵一身氣勢。
顧明姣擔心陸庭淵會說甚麼讓人難堪的話，正想著如何接老者的話好，竟聽到陸庭淵說。
“良辰美景佳期難得，自當與夫人共度。”
他竟然說夫人！
顧明姣低垂著眼不看任何人，她清楚陸庭淵這麼說只是隨口一句閒話，堵老者的嘴罷了。
心想，幸虧是戴了面具，不然她也不能想象面具下陸庭淵此時會是甚麼神色，必定不會好看就是了。
好在兩位老人很快就吃完離開，而他們的元宵也端了上來。
顧明姣淺嘗了一口，是甜口的。
她偏甜口，吃了兩個就實在吃不下了。
“不好吃？”
陸庭淵見她放了勺子不動了，碗裡還剩了八個。
同時，顧明姣也看了一眼他的碗，已經空了。
她抿了抿嘴，小聲說，“晚飯用得多，吃不下了。”
陸庭淵聞言，又看了一眼剩了大半的元宵，有些厭惡地蹙了蹙眉。
“那就走吧。”
顧明姣見他神色不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拂了他的意，又讓他不高興了。
街上到處華燈異彩，節日裡的街道更是熱鬧非凡，舞龍舞獅的隊伍穿梭其間，鞭炮聲震天響，大人孩子嬉笑追逐，歡笑聲充滿了每一個角落。
顧明姣的心情也被感染，嘴角不禁微微上揚，漸漸地忘了身邊的人是讓她懼怕的鎮南王。
陸庭淵問她想要哪隻花燈，她在琳琅滿目的各式花燈中挑了一隻金魚狀的。
花燈做得並不多精緻，但卻靈巧可愛。
突然，腿被甚麼撞到，顧明姣低頭一看是個三四歲的小姑娘，顯然她也被撞到了額頭，跌坐在地。
在抬頭看到顧明姣臉上的面具時‘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是被嚇的，也是走丟害怕。
“娘……嗚嗚……”
顧明姣怕她被往來的人踩到，趕緊蹲下想抱她，結果小姑娘被嚇得直往後縮。
眼裡都是恐懼，嘴裡小聲叫著，“不要，不要。”
顧明姣這才反應過來她可能是被面具嚇到了，於是揭下面具。
柔聲哄她，“別怕，我不是壞人。
你家大人呢？”
小姑娘還是怕，但沒再往後躲，流著眼淚搖頭。
顧明姣又問，“是跟你爹孃出來的嗎？走散了嗎？”
這回小姑娘點了點頭，“嗯。”
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哭腔。
“你別怕，姨姨帶你去找你爹孃，姨姨不是壞人。”
顧明姣終於把小姑娘抱了起來，只是這小姑娘還是在哭，而且一邊流淚一邊往她懷裡躲，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警惕地看著帶著面具的陸庭淵。
“把她交給巡邏的衙役，讓他們去找。”
陸庭淵說著就示意嚴虹接孩子，結果嚴虹剛上來就嚇得小姑娘雙手抱著顧明姣的脖子‘哇哇’哭。
見陸庭淵下頜緊繃，顧明姣猜想他面具下的臉色定然難看。
遮不住的眼神已經冷了下來，略帶不耐。
顧明姣怕他發火，趕緊說，“孩子小，與爹孃分開已經被嚇了著，她只是害怕。
我們在這兒等等吧，興許她的爹孃很快就找來了。”
顧明姣自己沒發覺，她看著陸庭淵的眼神中滿是祈求，更不知道她在看著孩子的時候眼中的柔情和憐惜都快溢位來了。
陸庭淵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讓嚴虹抱走孩子的話。
見小姑娘哭得可憐，顧明姣便用花燈逗她，哄了一陣才終於哄住沒再哭。
沒等多久孩子的父母就找來了，對顧明姣千恩萬謝。
陸庭淵看著騎在父親肩膀上歡歡喜喜走遠的小孩兒，看著她手裡提著的花燈，眸色深沉。
視線收回，看向滿臉柔情的人。
“喜歡小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