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旗總部,約翰·裡德的辦公室。
林浩然將一迭曼哈頓大廈資料從包裡拿出來,遞給對方,笑道:“約翰,這些大廈我都有意向,麻煩你們的人幫我談談價格,做做盡責調查。”
約翰·裡德接過那厚厚的一摞資料,隨手翻了翻,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精采。
“林,你這是要把曼哈頓買下來啊?”他笑著說道,但語氣中帶著幾分認真,“這些大廈加起來,總價超過10億美元了吧?你確定要一次性吃下這麼多嗎?”
林浩然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下,翹著二郎腿,笑道:“這些並不是我要購買的全部,我準備再買下十多棟這樣的大廈,不過有些我還沒確定下來,等確定好了再拿過來給你,你先幫我把這些談下來。”
約翰·裡德聞言,手中翻資料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看著林浩然,眼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一次性購買幾十棟大廈,還是曼哈頓商業大廈,對方這是在掃貨啊!
“林,你這麼看好紐約未來的房價?”約翰·裡德合上資料,目光中帶著幾分認真的探究。
林浩然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笑道:“約翰,不是我看好紐約未來的房價,而是我看好美國經濟未來的復甦。
里根政府上臺以來,雖然經濟還沒有明顯好轉,但通脹已經控制住了,利率也在下降,從美國股市我們便能夠看得出,這些都是經濟復甦的前兆。”
他放下咖啡杯,繼續說道:“商業地產是經濟的晴雨表,經濟好了,企業需要辦公空間,租金上漲,大廈的價值自然就上來了。
現在曼哈頓核心地段的大廈,價格比前幾年高點跌了百分之二三十,有些甚至跌了百分之四十,這種跌幅,已經遠遠超過了基本面惡化的程度。”
約翰·裡德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雖然不直接負責商業地產業務,但作為花旗未來的掌門人,對這些基本的經濟邏輯並不陌生。
林浩然的分析,在理論上是站得住腳的。
但問題是,理論歸理論,市場歸市場。
市場變化莫測,很多時候,理論知識並不一定靠譜。
這就像之前美股的表現,華爾街各大投行都猜錯了,認為里根經濟政策必定帶來美股大漲。
結果呢,恰恰相反,那段時間足足跌了大半年時間,令無數投資者、投行、機構損失慘重。
約翰·裡德還記得當時花旗的投資部門按照傳統經濟模型,在里根減稅政策出臺後大舉建倉美股,結果市場不漲反跌,一路下行,賬面浮虧觸目驚心。
除了花旗集團旗下投行損失慘重之外,像美林、摩根士丹利、高盛、所羅門兄弟、雷曼兄弟、貝爾斯頓等等投行,哪個不同樣損失慘重?
那段時間,整個華爾街哀鴻遍野,幾乎沒有一個機構能夠倖免。
唯一例外的,就是林浩然。
當時他在花旗董事會議上直接持反面意見,認為美股會跌好長一段時間。
甚至還說服約翰·裡德,讓約翰·裡德利用掌管的前瞻資本進行美股做空。
結果,前瞻資本在那次做空中大獲全勝,不僅把花旗旗下投行虧損的資金都賺了回來,甚至還額外賺了一筆。
這一戰,不僅僅讓約翰·裡德在花旗內部的地位更加穩固,也讓林浩然在華爾街聲名鵲起。
約翰·裡德至今還記得,當時所有人都在質疑林浩然的判斷。
包括花旗的所有高層、華爾街的分析師、各大投行的經濟學家,沒有一個認為美股會跌。
但林浩然就是看準了。
他用真金白銀為自己的判斷下了注,還帶上約翰·裡德這個盟友,最終贏了。
如果僅僅是預測美股下跌,那還可能只是運氣好,碰巧。
可在此之前,林浩然和花旗可是合作過多次投資,每一次,林浩然都精準地踩準了市場的節奏,完全沒有失手過,不是幾乎沒有,是完全沒有!
從1979年的黃金期貨暴跌開始,約翰·裡德看著林浩然一步步走來,每一次都在大勢將起末起之時提前佈局,每一次都是在市場瘋狂或恐慌之時逆向操作!
這種近乎妖孽的判斷力,已經不能簡單地用運氣兩個字來解釋了。
而如今面對商業地產,雖然不少機構也預測紐約地產將全面復甦,市場也有這樣的走向,可這次,林浩然居然打算一次性買下幾十棟大廈,這也太誇張了!
剛開始,約翰·裡德還以為林浩然最多買個一兩棟樓,如今看來,是自己膚淺了。
約翰·裡德深吸一口氣,將那摞資料重新拿起來,又翻了幾頁,然後合上。
他看向林浩然笑道:“林,我很好奇的是,房地產即便大漲,也漲不了幾倍,而且投資時間週期又長,遠不如金融市場的回報率。
你有這麼多現金,為甚麼不在金融市場繼續做下去?以你的判斷力,賺錢不是比地產快得多?”
僅僅是這迭資料的大廈市值,就超過十億美元,而這些還不是對方計劃的全部,所以約翰·裡德想不明白。
十幾億美元,對林浩然如今手持幾百億美元而言,確實算不了甚麼,可並不代表這是一筆小錢。
畢竟,按照目前港元的匯率來算,6.8港元兌換1美元,相當於10億美元就能兌換68億港元,即便是花旗這種全球頂級銀行,也是一筆不小的資金。
林浩然當然不會說他資金太多了,打算分散投資,而不是將所有雞蛋都放在金融這個籃子裡。
畢竟,拉美債務危機投資,是他的一個秘密,哪怕是花旗,他也沒打算攤牌。
整整獲利四百多億美元,一旦訊息被傳出去,那麼他便不用在拉美混了。
對拉美國家而言,他林浩然就是一個收割者,一個吸血鬼。
雖然他是合法合規投資,可對那些國家的政客和民眾而言,如果沒有林浩然,他們的國家就不會被“掠奪”走這麼多財富。
這種情緒是非理性的,但非理性的情緒往往比理性的邏輯更具破壞力。
他可不想在某一天成為某個拉美國家報紙頭條上的“金融侵略者”。
所以,拉美債務危機中賺到的錢,必須低調處理,不能張揚,甚至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都不會公開這筆財富的真實規模。
而真正知道他一共賺了多少錢的,只有林浩然自己以及蘇志學。
蘇志學100的忠誠度,他是非常放心的。
至於那些團隊,雖然參與了操盤,卻不清楚到底賺了多少錢,只知道老闆賺了很多罷了。
況且,那幾支團隊的成員,忠誠度個個都90以上,他也還是很放心的。
林浩然輕鬆地笑道:“約翰,金融市場雖然回報率更高,但波動也大,風險更大,甚至有血本無歸的可能,我以前投資金融成功,不代表未來都成功。
地產雖然回報率低很多,但勝在穩定,即便下跌,也不至於血本無歸,而且靠租金也能有持續性的現金流,不會像金融市場那樣大起大落。
我現在這個階段,考慮的已經不是怎麼賺更多的錢,而是怎麼把錢守住。
而且,作為全球第一大城市,我認為紐約未來房地產市場還有很大的升值空間!” 約翰·裡德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林浩然這番話,說得通透。
很多人在積累財富的階段能夠保持清醒和理性,但一旦財富達到一定程度,就會開始膨脹,認為自己無所不能,開始追逐更高的回報、更大的風險,最終把辛辛苦苦賺來的錢賠了進去。
林浩然能在幾百億美元的身價面前依然保持這種清醒,實屬難得。
幾百億身家,是林浩然表面上可查詢得到的資產,比如香江那幾大集團,便抵得過兩百億美元了。
可約翰·裡德不知道的是,林浩然手上實實在在是有著幾百億美元的現金,是現金,不是資產!
如果知道,恐怕他會更加震驚。
不過在約翰·裡德的認知裡,林浩然能調動百億美元的資金也很正常,畢竟對方不僅僅擁有自己的資產,還掌舵著恆聲集團這個幾乎半壟斷的香江超級金融霸主,旗下幾大銀行可調動的資金,便是一個龐大數字,雖然遠比不上花旗,可也不可小覷了。
約翰·裡德將資料收好,然後說道:“林,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大部分人有錢之後,都想著怎麼賺更多的錢,很少有人想著怎麼守住錢,你這個思路我認為是對的,因為我在華爾街幾十年時間,見多了潮起潮落、樓起樓塌。
那些曾經風光無限的富豪,很多都是因為貪得無厭、槓桿加得太高,最終在市場的一次波動中轟然倒塌。
典型的例子,比如索羅斯先生,就是因為貪得無厭,想操縱輿論做空墨西哥,可惜失敗了,他的眼光是非常好的,能準確判斷墨西哥必定陷入債務危機當中,可惜的是太著急了,如果等多兩個月,他就不會有破產的結局了!”
說到索羅斯,約翰·裡德有些感慨。
畢竟索羅斯在華爾街也是有不小的名氣,可就因為惹到了林浩然,最終落得破產的下場。
提到索羅斯,林浩然有些好奇地問道:“約翰,索羅斯如今甚麼情況了?我怎麼聽說他還在華爾街?”
約翰·裡德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感慨:“他現在過得可不好,量子基金在墨西哥一役中虧了底朝天,加上中東財團的追債,最終不得不向法院申請破產,最後一場官司,直至上個月底才打完。
雖然量子基金公司破產免除了不少債務,但他個人名下的資產也全被清算了,如今據說還欠著超過一億美元的個人債務,這是他和中東財團簽署的對賭協議中無法免除的債務。
如今他在華爾街給幾家小型對沖基金當顧問,雖然收入很不錯,可每個月大部分收入都被拿去還債,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據說如今搬到了皇后區一個普通的小區裡,連車都賣了,每天搭著公共交通工具上班。”
林浩然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如果索羅斯沒有主動惹到他,或許如今依然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金融巨鱷,繼續在華爾街翻雲覆雨。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誰讓對方無緣無故想要拉他下水呢?
約翰·裡德繼續說道:“林,說實話,每次想到索羅斯,我都覺得金融市場太殘酷了,昨天你還是萬人敬仰的投資天才,今天就可能一文不名,風險控制比賺錢更重要,在這個行業活到最後的人,不是賺得最多的,而是活得最久的。”
林浩然點了點頭,笑道:“約翰,你說得對,所以我現在做的這些地產投資,本質上都是在做一件事情,把金融市場上賺到的錢,轉移到更穩定、更安全的資產裡去。
對我而言,金融市場永遠是我的提款機,但我不能把所有錢都放在提款機裡!
對了,以索羅斯先生在華爾街的影響力,量子基金公司倒閉之後,沒有大投行邀請他加入嗎?”
約翰·裡德聞言,笑道:“索羅斯先生雖然才華橫溢,可華爾街頂尖投行都一致認為,他的投資理念太過於激進了,如果邀請他進來,便是一把雙刃刀,很有可能一不小心給集團帶來無法估量的損失。
所以,如今他在頂級投行眼中並不被待見,只能找一些小的基金公司。”
林浩然則是笑道:“約翰,如果我是花旗執掌者,我會邀請他加盟花旗,當然了,不是讓他當花旗高管,而是讓他管理一家基金公司,類似於你管理的前瞻資本一樣。
給他一定的資金額度,讓他去折騰,成了,花旗賺大頭;敗了,損失也在可控範圍內,這種模式,既可以利用他的才華,又可以控制風險。”
林浩然可是知道,索羅斯未來的成就有多大。
雖然對方在金融界確實臭名昭著,可不可否認的是,對方的賺錢能力確實不是蓋的。
如果有花旗這樣的大平臺幫他兜底,有成熟的風控體系給他設定邊界,索羅斯的才華完全可以為花旗所用,而不是成為一顆定時炸彈。
至於林浩然自己,並沒有打算親自挖他。
畢竟,對方的投資作風,註定不可能成為一名忠誠於他的手下,而且林浩然也不需要這種註定臭名昭著的金融巨鱷,因為他沒有足夠的大靠山。
一旦對方透過做空主權貨幣、引爆國家金融危機、收割全民財富的方式賺取暴利,迭加長期資助激進政治運動、干預他國內政,被全球多國政府、民眾視為“金融強盜”“危機縱火犯”,那麼必定會連累到他這位老闆。
可花旗不一樣,花旗有美國政府這個大靠山,即便索羅斯捅了天大的簍子,美國政府也能兜得住。
花旗作為美國銀行業的旗幟之一,背後站著的是整個美國國家的信用。
索羅斯再能折騰,也不敢在花旗的平臺上做出格的事情,因為那意味著跟美國政府作對。
這就是平臺的價值。
林浩然雖然如今的財富規模已經遠超許多華爾街大亨,但他很清楚自己的短板,那就是他只是一個華裔商人,在美國沒有深厚的政治根基。
他可以賺錢,但不能觸碰紅線。索羅斯那種級別的玩家,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靠山才能駕馭,而他不具備這個條件。
而且他已經是花旗的執行董事,和未來的花旗掌門人乃是關係很好的盟友,在花旗擁有一定的話事權,索羅斯加入花旗,實際上也等於變相為他所用。
這種借力打力的方式,比自己親自下場要安全得多,也聰明得多。
索羅斯這種級別的人才,在全球都是非常稀缺的,就這樣放他沉淪下去,又或者以後被其它大投行拉起,那就太可惜了。
而且,這次林浩然可算是得罪死他了,如果以後他有翻盤的機會,說不定又被對方針對。
倒不如讓他加盟花旗,如此一來,對方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約翰·裡德聽到林浩然的建議,不由得思索起來。
他手中輕輕敲著桌面,過了一會,笑著說道:“林,你這個想法很有意思,索羅斯如果知道你提議讓他加入花旗,不知道會有何感想,他能有如今的下場,可以說是拜你所賜!”
林浩然聞言,搖頭說道:“約翰,商場如戰場你是知道的,成王敗寇,如果當初我不果斷點,那我便會因為他而成為整個拉美的罪人,是他主動招惹我的,我可從沒有自動招惹過他。
所以,我相信索羅斯先生不會因為這個記恨我,相反,如果他真的有機會重新站起來,他會感激我的,因為在華爾街,沒有人會拉一個失敗者一把,而我願意給他這個機會。”
約翰·裡德沉默片刻,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不得不承認,林浩然說的是事實。
華爾街的規則就是如此殘酷,你贏了,所有人都在你的身邊;
你輸了,連影子都不會留下。
索羅斯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一個能讓他重新證明自己的平臺。
而花旗,恰恰可以提供這個平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