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一時之間安靜了下來。
哪怕這位NBA總裁此刻被林浩然的五億借款砸得有些頭暈目眩，但他畢竟是在政壇和商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江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5億美元雖然誘人，但40年的商業權不是小事，此事不是他一個人能夠確定得了的。
畢竟，一旦答應了，那麼NBA商業權可就不歸聯盟管了，相當於外包給別人了。
而他這位NBA總裁的權力，也將大幅度削弱。
而聯盟是23支球隊共同組成的，說到底，整個聯盟有23個股東，他拉里·奧布萊恩不過是聯盟聘請的職業經理人，雖然名義上是總裁，但重大決策必須經過老闆們的投票表決。
而將商業權從聯盟中剝離出去，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權力的問題。
40年的商業權授權，這種級別的決定，他一個人說了不算。
他在思考，思考這種可行性，思考如果將此事告訴那23支球隊的老闆，他們會有甚麼樣的反應。
林浩然也不著急，坐在椅子上靜靜等候。
說實話，原本他的野心更大，得知如今一支球隊不過是賣一兩千萬美元的時候，他甚至考慮將整個NBA的23支球隊都買下來！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收購整個NBA，看似以他如今的身價，只要是錢能解決的問題，似乎都不是問題，甚至可以說不過是小意思罷了。
畢竟，他如今可動用的現金可是高達幾百億，拿出幾億美元像玩似的。
就像手中有幾百塊，去買幾塊錢的東西，完全沒有任何壓力。
可他非常清楚，這不過是異想天開罷了。
先不說23支球隊的老闆願不願意賣，就算他們願意，美國國會和司法部也不會坐視不管。
反壟斷法不是擺設，一個人壟斷全美四大職業體育聯盟之一的NBA，這種明目張膽的壟斷行為，肯定會招來聯邦政府的調查和起訴。
更何況，NBA乃是美國職業籃球聯賽，代表著的是美國的顏面，由一名非美國國籍的華裔掌控整個聯盟，這在政治上就是不可接受的。
到時候別說賺錢了，光是打官司就能把他拖得筋疲力盡。
而且有些球隊老闆寧願讓聯盟砍掉4支隊伍，寧願欠一屁股債，也絕對不會把整個 NBA打包賣給一個華裔。
有些白人老闆本身就有種族歧視，他們再再虧，也不會讓一個黃面板的年輕人騎到自己頭上。
這是林浩然前世就明白的道理，在美國，種族問題永遠是一道繞不過去的坎。
他可以收購一兩支球隊，那些白人老闆可以接受，因為那只是正常的商業行為。
但要把整個NBA都買下來，那就不是商業行為了，那是“入侵”，他們不會容忍的。
在美國，有些東西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所以，經過深思熟慮之後，他選擇了另一條路，不買球隊，拿下商業權。
球隊老闆們可以繼續當他們的老闆，繼續在球館裡享受觀眾的歡呼，繼續在媒體面前風光無限。
但聯盟的錢袋子，攥在他手裡。
這才是最聰明、最安全、最長久的掌控方式。
僅僅是借出去5億美元，就有很大可能性獲得NBA聯盟的商業權，這五億美元是借，不是給，這相當於白嫖了NBA幾十年的商業命脈，他實際上並不需要出任何資金，這難道不香嗎？
當然，前提是拉里·奧布萊恩能說服那23位老闆。
至於林浩然已經構思過的其它佈局，比如地產佈局、奢飾品行業佈局、好萊塢佈局等等，他自然不會因為NBA的事情而擱置。
這些佈局是並行推進的，彼此之間並不衝突。
NBA商業權只是他臨時起意在美國佈局商業版圖中的一塊拼圖，雖然重要，但不是全部。
要不是這位總裁突然要前來見他，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會投資NBA，畢竟美國的投資機會太多太多了。
不過既然機會送上門來了，他自然不會放過。
只需要五億美元的貸款，便有可能獲得40年的商業權，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更何況，這筆錢是借出去的，不是白給的，本金遲早要收回來。
或許是過了一分鐘，也或許是過了五分鐘，拉里·奧布萊恩終於打破了沉默。
他開口說道：“林先生，您的這個想法理論上來說，是可行的，但是，40年的商業權授權，我實在沒有把握說服各位老闆。
所以，我先需要與球隊的老闆們通通氣，看看他們的態度，如果大多數老闆沒有強烈的反對意見，我們再繼續往下推進，林先生，您覺得如何？”
林浩然點了點頭，笑道：“這是自然，奧布萊恩先生，這件事不急，您慢慢跟各位老闆溝通，我等您的訊息。”
拉里·奧布萊恩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他端起酒杯，與林浩然輕輕碰了一下：“林先生，感謝您的理解，我會盡快給您答覆。
另外，如果可以，我希望林先生可以收購一支球隊，給與如今處於困境的NBA一個積極訊號。
您想，如果您只是借錢給聯盟，其他老闆會覺得您只是一個債主，隨時可能撤資。
但如果您同時擁有一支球隊，您就是自己人了，和其他老闆就是‘我們’而不是‘他們’，這對於說服他們接受商業權授權，會有很大的幫助。”
林浩然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這個老狐狸，繞來繞去還是想讓他買球隊。
不過，拉里·奧布萊恩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如果他只是NBA的債主，那些老闆們確實會對他心存戒備。
但如果他同時是球隊老闆，那就是“自己人”了，說話的分量完全不同。
“奧布萊恩先生，您說得有道理，我會好好考慮的。”林浩然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笑道。
“好，如果林先生想好了要收購哪一支球隊，我會馬上給您聯絡球隊老闆，不管是新澤西籃網，還是克利夫蘭騎士、聖地亞哥快船、猶他爵士、印第安納步行者、丹佛掘金、堪薩斯城國王、金州勇士等隊伍，都沒有問題。
這些球隊如今都處於困境，林先生完全可以以極低的價格收購，特別是新澤西籃網隊，老闆陶布已經明確表態，只要有人願意接手，價格好商量，800萬美元，甚至更低，都有可能。”拉里·奧布萊恩說道。
林浩然笑了笑，道：“好，等我考慮好之後，會跟奧布萊恩先生您聯絡的。”
購買一支球隊，對他而言就像買一個玩具一樣簡單，所以他完全不在意。
如果真的能夠讓他掌控NBA聯盟的商業權，那他買一支球隊又何妨？就當是交個入場費了。
畢竟，一支球隊才幾百萬上千萬美元，這點錢對他來說連零花錢都算不上。
而且球隊價值未來也能夠升值數百倍，其實也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投資了。
“林先生，那我就不先打擾您了，關於您的這些提議，我會盡快跟各位老闆溝通。”拉里·奧布萊恩站起身來，向林浩然告辭。
林浩然也站起身來，與他握了握手：“奧布萊恩先生慢走，我等您的訊息。”
兩人走出包廂，劉曉麗、利國韋、李衛東、李衛國等四人正在走廊裡等著。
林浩然送拉里·奧布萊恩到餐廳門口，看著他上車離開，然後才轉身回到自己的車上。
車子駛回酒店的路上，林浩然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在覆盤今晚的對話。
今晚的收穫超出了他的預期。
原本他只是想見見那位奢飾品教父伯納德·阿爾諾，沒想到半路殺出個NBA總裁，反而讓他發現了一個不錯的機會。
40年的商業權，5億美元的低息貸款，再加上收購一支球隊，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而且從這位NBA總裁最後的反應來看，這筆交易成功的機率很大很大。 即便沒能成功，對他而言也沒有任何損失。
車子在酒店門口停下，林浩然下了車，走進大堂。
回到酒店套間，心情不錯的林浩然與劉曉麗洗漱之後，在兩米寬的大床上，來一番酣暢淋漓的纏綿，算是為今晚的意外佈局助興。
事了後，林浩然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的十一點多了，於是他滅掉繼續看那些地產資料的想法。
畢竟，這些紐約商業大廈也跑不掉，就算遲了被成交了一部分，還有大把的物業可供選擇。
曼哈頓的商業地產市場現在正處於低谷復甦期，業主們急於出手的比比皆是，不愁買不到好標的。
所以，他便抱著赤果果的劉曉麗，沉沉睡去。
……
一晚上，很快便過去了，紐約又迎來了新的一天。
曼哈頓上東區，派克大道沿線的一棟別墅裡，伯納德·阿諾特早早醒來過來。
今年33歲的伯納德·阿諾特在去年初，因為躲避法國社會黨政府的國有化與富人稅政策，選擇全家搬到美國。
當時法國新任總統弗朗索瓦密特朗當選，成為二戰後首位左翼社會黨總統。
其政策對商界與富人構成直接衝擊。
其一是大規模國有化，政府計劃將 36家銀行、多家工業集團收歸國有。
其二是阿諾特的家族以經營地產公司為主，極度擔心資產被沒收。
其三是徵收鉅富稅，新設針對高額財富的財產稅，直接加重富人稅負。
其四是法國商業環境惡化，政府強化勞工保護、提高最低工資，阿諾特認為法國將變得不利於資本與企業擴張。
而美國則不一樣。
如今的美國，在很多人眼裡，是一個更加自由的市場。
處於里根時代的美國，推行減稅、放松管制、親商政策，地產與金融市場活躍，這一切都讓阿諾特覺得前往美國發展才能有更好的未來。
所以，最終家族一致同意，全家搬遷到美國來。
而像阿諾特這樣做出撤出法國前往美國的法國商人，數不勝數。
他們帶著資金和人脈湧入紐約，試圖在這個資本主義的天堂尋找新的機會。
但現實往往比想象殘酷，阿諾特在紐約、佛羅里達州的房地產專案並不順利，幾個公寓專案因為定價過高、位置不佳以及市場競爭激烈等原因，銷售情況非常糟糕。
而從法國帶過來的資金，基本上都投入到紐約和佛羅里達州的房地產專案中，如今這些專案銷售停滯，資金無法回籠，他的現金流已經不足了。
沒有新的資金，他談何將家族企業發展壯大起來？
所以，如今他們公司唯有向銀行貸款，才能有更多的機會。
然而，由於他們在美國沒有任何的人脈、沒有任何的信用記錄，加上專案本身確實存在問題，美國本土的銀行對他們避之不及。
花旗雖然給了短期貸款，但那也是看在他們在法國的資產抵押的份上。
如今貸款即將到期，花旗的態度也變得曖昧起來。
在來美國之前，阿諾特覺得未來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他還憧憬著家族公司未來能夠成為紐約乃至全美地產巨頭之一。
然而，現實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
他在美國的房地產事業不僅沒有起飛，反而還不如在法國時的成功與預期。
原因很簡單，水土不服、市場錯配、資金劣勢、戰略分心！
可以說，家族在美國的投資，對整個市場而言，只是小打小鬧，讓野心極大的伯納德阿諾特心有不甘。
就在前一天上午，他接到花旗銀行的客戶關係部門主管的電話，約他今天上午十點鐘前往花旗總部一趟，說是花旗想重新評估他的貸款方案，順便介紹一位來自香江的朋友給他認識。
阿諾特不知道這位來自香江的朋友是誰，但他隱隱覺得，這人的身份，肯定不簡單。
只是他又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在紐約，不是甚麼知名的大人物，公司在整個美國來說，不過屬於中型地產公司罷了，截止到目前，只是在紐約投資了一部分豪宅專案，在佛羅里達州的邁阿密投資了幾個高階公寓樓專案。
這樣的成就，在美國地產界根本排不上號。
花旗銀行為甚麼要專門給他介紹一位來自香江的朋友？
這不合常理。
“父親，您有甚麼看法？”別墅的一樓大廳裡，伯納德阿諾特與父親萊昂·阿爾諾坐在沙發上，兩人面前各放著一杯咖啡，但誰都沒有動。
萊昂·阿爾諾今年已經六十多歲了，頭髮花白，面容清瘦，但精神矍鑠，眼神中透著商人的精明和謹慎。
他是家族企業的創始人，一手將一家小型建築公司發展成了法國頗有規模的地產集團。
雖然他已經把大部分決策權交給了兒子，但關鍵時刻，伯納德還是要聽聽父親的意見。
“花旗要給我們介紹一個來自香江的朋友？”萊昂·阿爾諾皺了皺眉頭，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伯納德，你覺得會是誰？”
伯納德阿諾特搖了搖頭，說道：“我不知道，我在香江沒有任何人脈，也沒有聽說過有香江的富豪對我們的專案感興趣，父親，您說會不會是花旗在暗示甚麼？”
專案的不成功，讓伯納德阿諾特一直在嘗試尋找其它發展機會。
他也摸透了自己在美國失敗的原因，在法國他擅長法式高階度假別墅、法式精品住宅，可在美國，這裡的需求主要以快銷公寓、標準化開發、高週轉、大規模社群為主。
他把法式戶型、審美、建材、成本結構直接搬到美國，且不適應美國建築規範、環保、消防、工會要求，專案多次停工、超預算，而美國買家不認歐洲小眾奢華，只認地段、面積、價效比、社群配套。
美國地產是資本密集加上本土壁壘極高的行業，他一個外來者，沒有本土合作伙伴，沒有銀行關係，沒有施工資源，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絆絆。
好不容易說服花旗，讓花旗給他們貸款了一筆錢，但這點資金對於美國的房地產市場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他需要更多的資金，更大的專案，才能真正在這個市場站穩腳跟。
這一切，需要與花旗進行更深入的合作。
而花旗銀行的態度越來越曖昧，讓他有些忐忑。
他作為一個來到美國不足兩年的商人，想要讓花旗徹底信任他，談何容易？
萊昂·阿爾諾沉默了許久，緩緩說道：“伯納德，我們當初決定來美國，是因為法國的環境對我們越來越不友好。
但美國不是法國，這裡的遊戲規則完全不同，我們的失敗，不是因為能力不夠，而是因為我們用法國的方式在美國打球。
現在花旗要給我們介紹一個香江的朋友，這或許是一個轉機，香江的商人，很多都有國際視野，比如大名鼎鼎的世界船王包裕剛先生，還有那位這兩年快速崛起的香江首富林浩然先生。
這個提出要見你的人來自香江，說不定這個人能給我們帶來新的思路。”
伯納德點了點頭，有些感慨地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不管對方是誰，先去見見再說，說起來，那位林先生的崛起之路，真是令人驚歎。
幾年前還只是香江一個普通的富二代，如今已經是世界級的商界巨擘，更是以一名亞裔的身份成為花旗執行董事，在華爾街呼風喚雨。
如果有機會能跟這樣的人合作，那才是真正的機遇，如果要見我的是林先生就好了。”
從伯納德阿諾特語氣中，不難看出他對林浩然的敬仰和嚮往。
同樣是年輕人，年紀輕輕就掌握一家企業的執掌權，總會有些桀驁不馴。
可林浩然的崛起經歷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那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能力，讓他這個同樣自視甚高的法國年輕企業家不得不心生折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