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樂大廈,51樓,會客室。
剛送走李加誠的林浩然站在橢圓形的窗戶前,透過玻璃窗俯瞰著樓下。
身處大廈一百七十多米的高度,讓他把樓下的情況看得不算很清晰,可李加誠那剛駛出地下車庫的勞斯萊斯,卻是看得很清楚。
黑色的車身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緩緩匯入中環的車流,很快消失在林立的高樓之間。
林浩然的目光追隨著那輛車,直到它完全不見,才收回視線。
李加誠為了感激林浩然,做出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決定。
雖然林浩然不要長實管理權,也沒打算繼續增持股分,可雙方曾經終究是不對付的。
李加誠心裡清楚,如果沒有一個實質性的表態,外界那些風言風語永遠不會停。
他不是一個喜歡欠人情的人,更何況這個人情大到讓他覺得沉重。
所以,李加誠決定將長實的財務總監位置讓給林浩然指派的人選,至於原長實財務總監,將成為副手。
這意味著,長江實業的財務大權將完全交到林浩然手中。
這不是一個象徵性的表態,而是一個實打實的權力移交。
而一旦財務大權交給林浩然手中,哪怕董事長不是他,長江實業的一切也都瞞不過林浩然。
李加誠這是在用實際行動去感激林浩然。
對於李加誠的這個決定,林浩然是感到非常驚訝的。
不過,他也毫不意外地笑納了!
畢竟,20億港元的貸款也不是一個小數目,財務總監是自己的人,那麼未來長實任何一筆資金的去向他的人都能一清二楚,不用擔心李加誠拿去做甚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李加誠的意思其實也很簡單,那就是讓林浩然對長實徹底放心。
此刻,他的內心是充滿感慨的。
前世,他幾乎是聽著李加誠的名字長大,從小便知道,他是華人首富,是商界傳奇。
那時候的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偶爾在新聞裡看到李加誠出席各種重要場合,身邊簇擁著政商名流,舉手投足間盡顯大佬風範。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跟這樣的人物坐在同一間會客室裡,更沒想過,對方會低聲下氣地向自己求助。
李加誠彎腰道歉的那個瞬間,讓他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感動,而是感慨。
曾幾何時,這個人在香江商界呼風喚雨,被人尊稱為“超人”,是無數人仰望的存在。
可如今,他卻在自己面前低頭認錯,姿態卑微得像一個犯了錯的學生。
如今,對方更是被林浩然視為為自己賺錢的工具人。
人生際遇,真是難以預料。
劉曉麗走了進來,給林浩然已經涼了的茶水重新倒掉換上一杯熱茶。
見老闆站在窗前沉思,她沒有打擾,只是輕輕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後安靜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
三天後,也就是10月25號,長江實業集團向外界釋出了一則公告。
公告的內容,簡短卻分量十足:長江實業集團已與恆生銀行達成戰略合作,獲得二十億港元授信額度,期限三年,利率按最優惠利率計算。
同時,長江實業將暫停所有非核心專案的開發,集中精力消化現有庫存,最佳化資產結構,降低負債率。
訊息一出,整個香江商界再次震動。
這已經不是長江實業第一次成為輿論的焦點。
但這一次,人們關注的不是長江實業的困境,而是恆生銀行這筆鉅額授信背後的意義。
二十億,在香江地產危機最嚴重的時刻,恆生銀行居然敢給長江實業放貸二十億?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信心的問題。
恆生銀行的背後站著誰?
林浩然。
林浩然敢在這個時候給長江實業輸血,說明他對香江地產的未來有信心,對長江實業的未來有信心。
《星島日報》的財經版用了這樣一個標題:“林浩然力挺李加誠,二十億授信背後的大棋局。”
文章分析說,林浩然此舉不僅是救長江實業,更是在救整個香江地產市場。
長江實業是香江地產界的一塊招牌,如果它倒了,對整個市場的信心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林浩然出手,既是自救,也是救市。
《東方日報》的標題則更加直接:“林浩然李加誠握手言和,昔日對手今日盟友。”
文章回顧了當年李加誠牽頭成立“倒林聯盟”圍剿林浩然的歷史,稱這場和解是“香江商界最大的反轉”。
文章最後寫道:“商場之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林浩然和李加誠的握手,證明了這一點。”
《大公報》的評論則更加理性:“二十億授信,不僅是錢的問題,更是信心的訊號,林浩然用真金白銀告訴市場,他對香江的未來有信心。”
文章還提到,林浩然此前在電視上公開宣佈要投資兩百億支援香江地產,如今恆生銀行給長江實業的這筆授信,正是這一承諾的具體兌現。
雖然林浩然此前與李加誠商戰時對長實進行了持股,可誰都知道,兩人之間的關係一直沒有緩和過來。
甚至有傳言林浩然在長實的代表,是沒有任何管理權的。
幾個月前更有疑似長實高層喝醉酒傳出小道訊息,說李加誠無時無刻都想要搶回林浩然手中的股份。
而如今,這二十億授信的訊息一出,那些傳言不攻自破。
人們看到的不再是李加誠對林浩然的敵意,不是恨之入骨,而是林浩然對李加誠的信任。
二十億,不是一筆小數目,如果林浩然對李加誠沒有足夠的信任,他不可能拿出這筆錢。
哪怕林浩然持有長實的股份,而且還不少。
可那又怎樣?
對香江市民而言,林浩然早已經是一個傳奇。
區區長實的股份,在他龐大的商業帝國中,不過是九牛一毛。
他願意拿出二十億來支援李加誠,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訊號,林浩然看好香江地產的未來,看好長江實業的未來。
街頭上,茶樓裡,寫字樓中,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
“聽說了嗎?林浩然借了二十億給李加誠!”
“不是借,是恆生銀行授信,但誰都知道,恆生銀行的老闆是林浩然,這跟林浩然借錢給李加誠有甚麼區別?”
“這兩個人以前不是死對頭嗎?怎麼突然就合作了?”
“商場之上,哪有永遠的敵人?林浩然有錢,李加誠有本事,兩個人合作,不是壞事。”
“二十億啊,林浩然可真敢給,萬一長江實業撐不過這次危機,這二十億不就打水漂了嗎?他以前吸納長實股份的時候,也花不了10億吧?”
“你懂甚麼?林浩然敢給,就說明他看好長江實業,看好香江地產。他要是不看好,一分錢都不會借。”
“再說了,林浩然手裡還握著長實38.4%的股份,長實要是倒了,他的股份也就一文不值了。他借錢給長實,也是在救自己的投資。”
“這麼說,林浩然不是在做好事,是在做買賣?”
“當然是做買賣。你以為林浩然是慈善家?他做的每一筆生意,都是算過賬的,他借錢給長實,幫長實渡過難關,等長實緩過來了,他手裡的股份就值錢了,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那李加誠呢?他不是一直想搶回林浩然手裡的股份嗎?現在拿了林浩然的錢,還好意思搶?”
“此一時彼一時,李加誠拿了林浩然的錢,就等於欠了林浩然的人情,他要是再想搶股份,就不只是商業問題了,是人品問題了,李加誠這個人,雖然精明,但還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
議論聲中,有人驚歎,有人感慨,也有小部分人重新燃起了對香江地產的信心。
對,只是小部分人。
市民們對香江未來前景的信心,不是那麼好恢復的。
一場地產危機,迭加政治上的不確定性,足以讓大多數人選擇觀望,甚至逃離。
地產危機發生至今,足足有一個月時間了。
而這一個月時間裡,整個香江的地產業,如同一潭死水。
成交量萎縮到了冰點,房價每天都在往下掉,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樓盤,如今門可羅雀。
地產商們焦頭爛額,銀行們收緊信貸,炒房客們血本無歸。 整個行業,像一艘在暴風雨中失去動力的大船,隨時可能沉沒。
新樓盤到處拉出打折的橫幅,樓盤銷售部的銷售們比客戶還多。
有些樓盤甚至打出了“買房送車位”、“買房送裝修”、“首付一成”的促銷廣告,但依然無人問津。
至於二手房,就更慘了。
很多人都在前兩三年高價買入的炒房客,如今房價跌了三四成,想賣都賣不掉。
不賣,每個月的月供壓得喘不過氣;賣,虧掉的首付和利息夠再買一套小的。
進退兩難,欲哭無淚。
還有近十萬排著隊等著移民的香江中高收入階級,他們正在低價拋售手中的房產,有的甚至不惜虧本也要儘快變現。
這些人的離場,進一步加劇了市場的恐慌情緒。
而那些還沒有決定是否離開的人,也在觀望,等著看局勢的發展。
沒有人願意在一個前途未卜的地方押上自己一輩子的積蓄。
一切,都是那麼的觸目驚心,沒有經歷過這個時期的人,是很難想象這種恐慌的。
不是親身經歷過的人,永遠不會明白那種絕望,房價每天都在跌,資產每天都在縮水,而你不知道它甚麼時候才會停。
市民只知道,如果再不賣,可能虧得更多。
於是這些市民只能咬著牙,以低於市場價兩成、三成的價格把房子賣掉,拿著現金離開這個讓他們傷心的地方。
然後看著別人用更低的價格接盤,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而像李釗基、呂志荷等擁有大量現金流且在未來成功抄底的商界大佬,如今自然沒有這個膽量出手,因為他們也看不清未來的方向。
他們不知道這場危機會持續多久,不知道房價還會跌多少,不知道政治上的不確定性甚麼時候才能消除。
他們手裡有錢,但他們不敢動。因為他們不是林浩然,他們沒有林浩然那樣的資訊優勢,沒有林浩然那樣的底氣。
所以,如今真正在抄底的人,只有林浩然一個。
他旗下的置地集團、港燈集團等企業,不僅僅不用暗中抄底,還直接光明正大地抄底。
原因很簡單,很多頂不住的地產商為了籌集資金,不得不上門求助,將自己企業的核心物業出售。
因為市場上根本找不到其他買家。
而只有他敢抄底的好處就是,他不僅僅能夠買入優質物業,而且還能把價格壓得更低,因為他知道對方沒有別的選擇。
銀行不肯放貸,其他地產商自身難保,海外資本正在撤離,整個市場上只有他旗下各大集團手裡有大把現金,且不擔心地產危機會長期。
這時候不壓價,甚麼時候壓價?
不是他心狠,是市場規律如此。
在商場上,沒有人會因為你的同情而給你打折。
你不出手,別人就會出手。
你不壓價,別人也會壓價。
既然比別人更早看到了這個機會,自然要毫不猶豫地抓住了它。
半山區的一棟別墅裡,林浩然翹著二郎腿,看著一份份報紙上的報道。
儘管每一份報紙的報道都憂國憂民,對香江如今的現狀憂心忡忡,但林浩然始終很淡定。
他不是沒有感情,而是他比大多數人更清楚,這場危機終究會過去。
危機,遲早會過去。
不管是熬得過還是熬不過,都是大家自己的選擇。
林浩然不是救世主,他救不了所有人。
他能做的,只是在危機中保全自己,在危機中獲得更大的利益。
在他的身後,是幾個月沒見面的山田惠子。
昨天傍晚,山田惠子從啟德國際機場落地,林浩然派司機去接她。
之所以過來香江,自然是因為想林浩然了。
看著對方那依然是100的忠誠度,林浩然對這位日本妞還是很放心的。
對方並沒有因為自己公開結婚,公開生娃而心生不滿,依然如同以前那般。
不得不說,這日本妞,確實帶感,聽話,懂事,從不索取,也從不抱怨。
這也能讓他很放心對方繼續留在日本幫他監管那邊的產業。
他給不了她名分,給不了她承諾,能給她的,只有金錢和偶爾的陪伴,而且還是要對方坐飛機過來香江陪他。
而她卻從不計較這些,只是一心一意地對他好。
這種女人,很難不讓人心動。
山田惠子從背後輕輕抱住他,臉頰貼在他的後背上,柔聲說:“浩然君,你在想甚麼?”
林浩然轉身將她抱過來放到自己的雙腿上,輕輕拍了拍對方的翹臀笑道:“沒甚麼,在看報紙。”
“報紙上說的那些,是真的嗎?香江真的要完了?”
林浩然捏了捏對方的敏感地帶,呵呵笑道:“不會,香江不會完,這些只是暫時的,過幾年就好了,我對香江充滿了信心。”
山田惠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任由林浩然在她身上撫摸,紅潤的臉蛋和迷離的眼神說明她此刻已經動情了,恨不得將自己身體融入林浩然身上。
林浩然看著她那副模樣,嘴角微微上揚,手上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笑道:“大白天的,你就這麼著急?”
山田惠子紅著臉,低聲道:“人家好久沒見你了嘛。”
昨晚,兩人便已經摺騰到很晚,可山田惠子似乎永遠不知疲倦。
林浩然有時候都懷疑,這女人的身體裡是不是裝了一臺永動機。
不過,他喜歡。
不是因為她能給他帶來多少身體上的愉悅,而是因為她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臺只會算計的機器。
兩人在沙發上嬉鬧一番後,山田惠子一邊給林浩然按摩,一邊開始向林浩然彙報起這段時間置地集團日本分公司那邊的情況。
山田惠子在置地集團日本分公司雖然沒有甚麼實際上的管理權,卻是林浩然在日本的秘書,因此可以接觸到那邊的核心業務情況。
雖然山田惠子是日本人,可對林浩然的忠誠度高達100,他自然信得過對方。
彙報的事情中,趙信難免被山田惠子頻頻提到。
六月份,霍健寧被調回香江任置地集團總裁之後,日本分公司的總裁職務,便由原來的副總裁趙信接替。
儘管趙信這名字聽起來頗具華人特色,但實際上趙信是一位純正的白人。
他選擇這個華夏名字,僅僅是因為覺得它聽起來很酷。
值得一提的是,儘管趙信擁有外國血統,但他卻是土生土長的香江人,出生於香江這片土地,其祖輩也早在百年前就定居於香江。
趙信曾在大學期間赴英國深造,畢業後憑藉其英國祖籍的背景,輕鬆地加入了置地集團。
迄今為止,他已在置地集團服務超過二十年,對地產業務有著深刻的理解和豐富的經驗。
林浩然當初接手置地集團時,曾經考慮過換掉一批高層,但趙信的表現讓他刮目相看。
這個人雖然有個性,但業務能力確實過硬,所以當初便被派往日本,協助霍健寧在日本開荒。
而在日本地產市場的開拓上,據霍健寧說,趙信展現出了遠超常人的敏銳度和執行力。
所以,霍健寧升職之後,趙信也就跟著升職了。
林浩然對趙信這個人,說不上多喜歡,但也談不上討厭。
他是個實用主義者,只要能把事情做好,他不在乎對方是白人、黑人還是黃種人。
趙信有能力,有執行力,對置地集團也忠誠,這就夠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