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林浩然便直接給約翰·馬登打去了電話。
電話中,林浩然表示經過一番努力,已經成功說服了包裕剛先生,對方願意以九龍倉集團的名義,全面收購馬登家族持有的會德豐股分。
至於如何收購,又是以甚麼價格、條件收購,自然是等雙方進一步洽商。
約翰·馬登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林先生,謝謝你。”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我回頭會親自約包先生細談此事!”
顯然,經過林浩然那晚的那番勸說,約翰·馬登已經徹底放下了心結。
他不再糾結於面子問題,也不再猶豫不決,而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坦然,接受了會德豐即將易主的事實。
甚至,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讓九龍倉接手會德豐的股份,而他則拿著這筆錢,帶著家人回英國養老,再也不必為會德豐的爛攤子操心了。
而林浩然的任務,自然就算是完成了。
接下來,他就只需要等待包裕剛與約翰·馬登談妥。
至於連卡佛,自然是等會德豐成功被九龍倉收購之後再處理。
到時候,會德豐以負債過高,需要剝離非核心資產為由,將連卡佛集團出售回籠資金,順理成章,誰也說不出甚麼。
難點是去年開始,香江《公司收購及合併守則》首次設立強制要約規則,觸發點為 35%,一旦超過這個數字,便要對該公司發起全面收購。
可將會德豐洋行徹底私有化,包裕剛卻又不願意。
原因很簡單,像九龍倉旗下都是優質產業,債務又少,自然可以私有化。
而會德豐洋行完全不一樣,它如今是負債高企,航運業務連年虧損,地產業務又趕上了危機,這時候私有化,等於把一堆爛賬背到自己身上。
與其這樣,不如讓它繼續保持上市地位,該剝離的資產剝離,該重組的業務重組,等將來財務狀況好轉了,再考慮私有化也不遲。
現在對會德豐進行私有化,那麼按照收購及合併要約的規則,價格必須不低於該上市公司過去6個月最高價。
而幾個月前會德豐的總市值可是一度接近40億港元,這個價格顯然不是包裕剛願意接受的。
他收購張玉良家族和馬登家族的股份,溢價已經給得相當厚道,但那是建立在當前股價嚴重低估的基礎上。
如果按照過去6個月的最高價進行私有化,成本至少要翻上一倍多,起碼需要多花十億以上的資金,這顯然不划算。
與其這樣,不如讓會德豐繼續保持上市地位,該剝離的資產剝離,該重組的業務重組。
所以包裕剛的方案是:透過清洗交易寬免,繞過全面收購的義務,只拿控股權,不搞私有化。
這樣一來,既達到了入主會德豐的目的,又不用背上沉重的債務包袱。
至於那些中小股東,願意留的就留,不願意留的,可以在市場上賣掉股票套現離場。
這個方案,進可攻,退可守。
包裕剛做事,向來如此。
對此,林浩然作為九龍倉第二大股東,自然是支援這個方案。
因為只要獲得香江證監會執行人員批准的“清洗交易寬免”,然後滿足股東大會獨立股東75%以上的贊成、且反對票不超過10%,還有同時獲證監會審查透過,便可以免除全面收購的義務。
包裕剛顯然早就考慮到了這一點。
九龍倉此次收購會德豐,透過兩筆交易拿下了43.5%的股份,觸發強制要約是必然的。
但他已經安排好了後續操作,先申請清洗交易寬免,再召開股東大會投票表決。
以九龍倉的實力和包裕剛在香江商界的人脈,透過這些程式不過是走個過場。
真正讓包裕剛在意的,不是這些技術性的問題,而是如何讓這筆交易在輿論上站得住腳。
畢竟,張玉良家族和馬登家族都是會德豐的重要股東,他們願意賣,九龍倉願意買,這是正常的商業行為。
至於價格高低,那是雙方自願的事,外人說三道四也改變不了甚麼。
再加上目前會德豐洋行確實處於非常艱難的處境,如果沒有實力強勁的財團接手,這家老牌英資洋行很可能撐不過這場地產危機和航運寒冬。
從這個角度說,九龍倉的入主,不僅不是趁人之危,反而是雪中送炭。
再加上包裕剛和英國政府的關係也極好年便入籍了英國。
入籍英國後,他在國際航運、金融領域的業務拓展更為便利年更是獲英國女王冊封為爵士,因此香江證監會在審查這筆交易時,自然也會給幾分薄面。
畢竟,包裕剛爵士的身份擺在那裡,英國人不會為難自己人。
而林浩然在事件中,表現得非常低調,除了去跟約翰·馬登談了一次之後,後面他都沒有參與。
這一切在別人眼裡,便成了全是船王包裕剛的大手筆。
哪怕他擁有九龍倉49%的股份,可包裕剛才是控股股東,持有51%,所以外界自然而然地認為,這場收購是包裕剛主導的。
林浩然不過是跟著喝湯的配角。
果不其然,僅僅過去不到一個星期,包裕剛便傳來訊息,一切都進展得非常順利。
“浩然,證監會的清洗交易寬免已經批下來了。”包裕剛在電話那頭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比預期的快了不少,那些英國人,嘴上不說,心裡還是給我幾分面子的。”
林浩然笑道:“包叔叔是女王冊封的爵士,他們當然要給面子,再說了,會德豐現在這個情況,有人願意接手,他們求之不得。”
包裕剛哈哈一笑:“說得對,不過話說回來,這次能這麼快批下來,也不全是因為我的面子,收購後對非核心資產不良資產進行剝離的方案,證監會的人也看了,說這個方案做得很專業,剝離非核心資產回籠資金,確實是目前最合理的做法。”
“那股東大會的事呢?”林浩然問。
“正在安排。”包裕剛說,“我已經讓約翰·馬登發起股東緊急會議,過兩天便能夠召開,至於那些獨立股東,我已經讓人一一去溝通了,大部分人對這個方案是支援的。
畢竟九龍倉入主之後,會德豐的財務狀況會明顯改善,他們的利益也能得到保障,反對的聲音肯定有,但不會超過5%。”
林浩然點點頭。
這個結果,他早就預料到了。
會德豐現在的處境,獨立股東們比誰都清楚。
航運業虧得一塌糊塗,地產業也半死不活,股價跌了三分之二還多。
本身,就已經很多人對約翰·馬登的執掌有意見了,在那些股東看來,會德豐重投航運業,乃是約翰·馬登一手造成的惡果。
如果不是約翰·馬登靠著AB股架構壓著,早就被股東們趕下臺了。
有人願意接手,而且是包裕剛這樣的實力派,他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反對?
說不定,被九龍倉接手之後,會德豐能夠恢復巔峰期,他們手裡的股票也能跟著水漲船高。
所以,所謂的股東大會,不過是一個形式。
包裕剛安排人去溝通,與其說是爭取支援,不如說是給那些中小股東一個臺階下。
讓他們知道,九龍倉不是來趁火打劫的,而是來雪中送炭的。
等將來會德豐的財務狀況好轉了,他們手裡的股票自然會升值,這筆賬,誰都會算。
“那就等包叔叔的好訊息了。”林浩然笑道。
包裕剛哈哈大笑道:“放心吧,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了,對了,浩然,連卡佛的事,我已經讓下面的人準備好了。
等股東大會一過,就啟動剝離程式,到時候你讓那麼的人過來對接,手續上別出甚麼岔子。” “好,我讓他們準備著。”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一個多星期便過去了。
這段時間,香江的地產危機並沒有任何好轉。
樓市的陰雲依舊籠罩著這座城市,銀行繼續收緊信貸,中小地產商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街頭巷尾的恐慌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想要移民的市民越來越多。
而在10月20號上午,會德豐與九龍倉釋出一則聯合公告,震驚全香江。
公告中,九龍倉集團以市價溢價15%的價格,成功收購張玉良家族持有的40%會德豐股份;
同時,以市價溢價25%的價格,收購馬登家族持有的13.5%會德豐股份。
兩筆交易已經得到香江證監處的批准,完成後,九龍倉集團合計持有會德豐超過43.5%的股份,正式成為會德豐的控股股東。
訊息一出,整個香江商界都震動了。
此前,雖然便已經有小道訊息傳出,說九龍倉可能要吞併會德豐。
這則訊息雖然引起很多人議論,可很多人都覺得不太可能。
畢竟會德豐再落魄,也是四大英資洋行之一,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怎麼可能輕易就被九龍倉拿下?
可如今,白紙黑字的公告擺在那裡,由不得人不信。
訊息傳開,各大媒體紛紛跟上。
《星島日報》頭版頭條:“九龍倉強勢入主會德豐,華資英資再掀風雲。”
《東方日報》則用了一個更聳人聽聞的標題:“世界船王包裕剛聯手香江首富林浩然,老牌英資巨頭會德豐洋行易主,四大英資洋行。”
《大公報》頭版頭條:“英資時代落幕,華商雙雄聯手改寫香江商界版圖。”
《香江商報》則更加務實,頭版標題為:“九龍倉43.5%控股會德豐,包裕剛林浩然如何盤活百年老店?”
《香江證券日報》的頭版標題則帶有強烈的金融色彩:“會德豐股價應聲大漲,九龍倉收購案獲市場認可。”
《明報》的標題則更具人文關懷:“馬登家族的告別,一個時代的終結。”
文章用細膩的筆觸描寫了約翰·馬登簽署協議時的情景,稱他“像一位送別老友的老人,有不捨,有感慨,但更多的是釋然”。
文章還回顧了馬登家族與包裕剛幾十年的交情,稱這筆交易“不僅僅是商業上的合作,更是兩代人情誼的延續”。
文章最後寫道:“馬登走了,但會德豐還在,它的根紮在香江,它的未來屬於華資。”
這些報道鋪天蓋地,從各個角度解讀這場收購案,讓原本只在商界內部流傳的訊息,瞬間成了全香江家喻戶曉的熱門話題。
街頭上,茶樓裡,寫字樓中,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
“聽說了嗎?九龍倉要把會德豐給吞了!”
“可不是嘛,馬登家族那點股份全賣了,張家那邊也跟著出手,這下包裕剛可就成了會德豐的控股大股東了。”
“不只是包裕剛,林浩然也在裡面摻了一腳,他也是九龍倉的兩大股東之一,九龍倉收購會德豐,他不也有一份子嘛?”
“這兩個人聯手,會德豐哪還有活路?張玉良家族就算再能扛,也扛不住啊。”
“這下子,香江四大洋行,就只剩下太古洋行一家了,另外三家,怡和洋行被林浩然趕走,和記黃埔被林浩然收購,九龍倉被包裕剛收購,會德豐被九龍倉收購,香江,從今以後真的是華資的天下了。”
議論聲中,有人驚歎,有人感慨,也有人黯然神傷。
這一刻,香江地產危機的陰雲還未散去,但商界的焦點已經短暫地被這場收購案所吸引。
人們談論的不僅僅只有樓市的暴跌、銀行的抽貸、中小房企的倒閉,還有九龍倉如何入主會德豐,包裕剛和林浩然如何聯手改寫香江商界的版圖。
以往,無論是置地集團、和記黃埔,還是九龍倉、匯灃銀行等等被收購前,都會經歷一番驚心動魄的商戰。
反觀這次,同樣是四大洋行之一的會德豐,被收購時居然如此的平靜,完全沒有一點波瀾壯闊的商戰氣息,就這般悄無聲息地易了主。
這讓不少等著看戲的人多少有些意猶未盡。
但真正懂行的人卻明白,這種平靜才是最可怕的。
那些驚天動地的收購戰,往往是因為雙方勢均力敵、僵持不下,才會鬧得滿城風雨。
而這一次,從張玉良到約翰·馬登,從證監會到股東大會,每一個環節都順風順水,沒有絲毫阻力。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包裕剛和林浩然,已經把所有的路都鋪好了。
他們的對手不是張玉良,不是馬登,也不是那些還在觀望的中小股東,而是時代本身。
而時代,已經站在了他們這一邊。
張玉良倉皇出逃,馬登體面退場,會德豐易主。
這一切看似平靜如水,實則暗流湧動。
那些還在觀望的英資財團,此刻心裡恐怕比誰都清楚:屬於他們的時代,真的過去了。
那些曾經在英資財團裡呼風喚雨的老一輩商人,看著報紙上那些大標題,心裡五味雜陳。
曾幾何時,會德豐還是香江四大英資洋行之一,與怡和、太古、和記黃埔平起平坐。
可如今,怡和遠走英國,和記黃埔被林浩然收入囊中,會德豐也落入了華資之手。
四大洋行,只剩太古一家還在苦苦支撐。
時代,真的變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康樂大廈的辦公室裡,悠閒地喝著茶。
劉曉麗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老闆,這是包先生那邊派人送來的協議草案,關於連卡佛的資產剝離方案,他說等股東大會一過,就啟動剝離程式。”
林浩然接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方案寫得很清楚,價格也公道。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就按這個方案來,讓馬世民先生幫我組建一個專業的團隊,隨時對接。”
對於即將收購的連卡佛集團,他並不打算併入旗下任何集團。
原因很簡單,林浩然對高階零售市場的野心很大!
連卡佛以售賣高檔歐洲時裝精品著稱,專營歐美的高檔貨品,擁有多個國際名牌產品在港的代理權,是香江時尚零售業的重要力量。
拿下連卡佛,就等於拿下了香江高階零售市場的半壁江山。
連卡佛的定位是高階精品百貨,與林浩然旗下的大眾零售如百佳超市、惠康超市、711便利店等等,都存在顯著差異,需獨立維護其高階調性。
它是高階板塊的核心拼圖,與其他零售業務形成互補,而非從屬關係。
因此,林浩然打算讓連卡佛保持獨立運營,繼續沿用原有的管理團隊,只是在戰略層面進行整合。
這樣既能保持連卡佛的高階品牌形象,又能與其他零售業務形成協同效應。
等連卡佛集團收購成功後,他完全可以對全球高階零售企業展開併購,將觸角伸向巴黎、倫敦、紐約、東京,把這些國際時尚之都的高階百貨一一收入囊中。
到那時候,他手中的零售版圖就不再侷限於香江,而是橫跨歐亞、連通世界。
這次,他在拉美債務危機中賺到的資金,足夠他佈局全球了。
當然,這些都是以後的事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連卡佛穩穩當當地接過來。(本章完)